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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發現這件事的時候，是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我睡不著。這幾天總睡不踏實，像有什么東西壓在胸口，翻身也翻不掉。手機屏幕的亮度調到最低，我側躺在床上刷短視頻，妻子在我旁邊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一條推送跳出來——是家里的監控APP發來的，提示我“檢測到夜間移動畫面，已自動錄制”。
我沒當回事。監控裝了三年，偶爾會因為飛蟲或者光線變化觸發錄制。我把推送劃掉，繼續往下刷。
劃了兩條，手停住了。
凌晨三點十五分，我在客廳干什么？
我不記得自己起**。我這人睡眠很淺，但凡起來上廁所，第二天早上一定會記得。而且我也沒有夢游史，從小到大，從沒聽家里人說過我會夢游。
我點開了那條錄像。
畫面是客廳，從玄關方向對著沙發和電視柜。時間是今天凌晨三點十五分，畫面左上角有時間戳，秒數在跳。
錄像一開始，畫面是靜止的。
客廳很暗，只有電視待機的小紅燈亮著。沙發、茶幾、地毯，都和睡前擺的一模一樣。
然后，臥室的門開了。
是主臥的門——那扇門正對著客廳，門把手擰下去的時候，監控畫面里的聲音很輕，但我聽得出來，那是我們臥室門的合頁聲，有點澀，一直想上油又一直忘。
門開了。
有一個人從里面走出來。
是我。
我穿著一件灰白色的T恤，下面是睡褲，光著腳。走路的姿勢有點慢，像是還沒睡醒，但步伐很穩，一步一步走到客廳正中央，然后停下來。
站住了。
畫面里的我就那么站著，面對著電視柜的方向，背對著監控。
我盯著屏幕看了三十秒。畫面里的人一動不動。
四十二秒的時候，他動了。
他慢慢轉過身來。
不是轉身走回去，而是原地轉——兩只腳像是釘在地上一樣，整個身體像一根軸一樣擰過來，正對著監控的方向。
然后他抬起頭，看著鏡頭。
笑了一下。
那個笑不是那種恍惚的、夢游的人無意識的表情。是那種很清醒的笑，嘴角朝上勾起來，眼睛也彎著，像是在跟誰打招呼。
我后背涼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那種“這事兒不對”的涼。
我把視頻往回拖了十秒，重新看那個轉身。
畫面里的我轉過身來的時候，臥室的門還沒關上——鏡頭里能看到門框，還有門縫里透出來的一點點夜燈的暗光。
等等。
我又拖回去。
門縫。
臥室門開著一條縫，大概兩三指寬。畫面里的我站在客廳中央，面對著鏡頭，笑著。
而門縫里，伸著一只手。
抓著門框。
那只手的位置，剛好是門縫的中間，五根手指扣在門框上，像是有一個人站在門后面，探出半邊身子，正在往外看。
那只手的姿勢，和畫面里的我一模一樣。
我的手垂在身側，沒動。
門縫里那只手也是垂著的姿勢，只是手指扣著門框。
我截圖，放大。
門縫里那只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素圈，銀色，內側刻著我和妻子的名字縮寫和結婚日期。
我的手，無名指上也有一枚一模一樣的。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戒指在。
我又抬頭看屏幕。
門縫里那只手，戒指也在。
視頻還在繼續。畫面里的我對著鏡頭笑完了之后，又慢慢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臥室。門關上之前，畫面里能看到門縫里那只手縮了回去，像是給走進去的人讓路。
然后是黑屏。錄像結束。
我把手機放下，躺平，盯著天花板。
妻子在我旁邊翻了個身，迷迷糊糊說了句什么，我沒聽清。
我沒動。
二
第二天早上我沒提這件事。
早餐的時候妻子問我昨晚睡得好不好，我說還行。她往我碗里夾了個煎蛋，說這幾天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公司太累了。
我說可能是。
吃完早飯她出門上班，我坐在餐桌邊，把那一段監控又看了兩遍。
越看越不對勁。
那個笑，太清醒了。不是夢游的人那種空洞的表情。而且夢游的人走路姿勢和醒著的時候不一樣——我查過，夢游的人步態通常比較機械，或者緩慢，但不會像畫面里那樣，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很穩，像是知道自己要去哪。
畫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