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涌入幽暗的洞穴，我的呼吸猛地一窒。

我拼命打出上升的手勢。

手腕上那塊舊潛水表的指針開始瘋狂抖動。

我的未婚夫江哲身邊，林薇搖了搖頭。

她湊近江哲，用口型無聲地說：“又來了。”

江哲的眼神充滿了不耐煩。

他一把抓住我求救的手，強行按了下去。

他指了指林薇手腕上那塊發著冷光的新款潛水電腦，眼神滿是鄙夷。

肺部的氧氣被抽空，我在窒息中失去了意識。

再睜眼時，我發現自己飄在冰冷的水中。

我低頭，看見自己的身體正緩緩沉入更深的黑暗。

而江哲拉著林薇的手，頭也不回地向著水面的光亮游去。

......

直到一個男隊員游了下來。

他用腳蹼不耐煩地推了推我懸浮在水中的身體。

防水通訊器里傳來他輕佻的聲音。

“喂，影后，別演了。”

我的身體隨著他的推搡，在幽暗的水中無力地晃動了一下。

通訊器里響起另一個隊員的嗤笑。

“就是，耽誤大家時間。”

“氧氣都快不夠了，她想干嘛？非要所有人都耗死在這里陪她？”

“她不就想讓江哲哥下去哄她嗎？老一套了。”

我飄在自己的身體上方，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大龍似乎被隊友的話鼓動了，膽子也大了起來。

他繞到我面前，用手電筒的光晃我的眼睛。

“喂！蘇瑤！聽見沒有？”

“再裝死，我們可真不管你了！”

見我毫無反應，他煩躁地又重重踢了我一腳。

這一腳，讓我的身體在水中猛地翻轉。

潛水面罩被水流沖得歪向一邊，徹底滑落。

冰冷的海水瞬間包裹了我的臉。

露出了面罩下已經毫無血色、微微發紫的嘴唇，和一雙在黑暗中空洞無神的眼睛。

通訊器里，大龍的笑聲戛然而止。

“操。”

他爆了句粗口，聲音里有一絲顫抖。

“她......她怎么......”

另一個隊員的聲音立刻接上，帶著不屑。

“怎么了？被她的演技嚇到了？你第一天認識她？”

“就是，她可是前冠軍，憋氣功夫一流，裝個死還不容易？”

這句話打消了大龍最后一絲疑慮。

“**，嚇我一跳。”

他惱羞成怒地罵道，再次伸出腳蹼，更加用力地推開我的身體。

“晦氣！”

我的身體被他一腳踹開，撞在一旁的巖壁上，又緩緩飄開。

“行了，別管她了，我們走。”

“讓她自己在這里冷靜。”

遠處的江哲和林薇，終于注意到了這邊的騷動。

我看到林薇拉了拉江哲的胳膊，嘴唇翕動。

我能讀懂她的口型。

她說：“阿哲，你看，她又在博取你的注意了。”

江哲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嘖”了一聲，聲音里滿含厭惡。

他們終于不情不愿地調轉方向，朝我這邊游了過來。

江哲的動作大開大合，帶著一股被掃了興的怒火。

林薇跟在他身后，姿態顯得那么無辜又無奈。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那張越來越近的臉。

那張我曾以為會愛我一輩子的臉。

上面沒有絲毫擔憂，沒有一絲一毫的焦急。

全是興致被打斷的滔天怒意。

通訊器里，林薇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響了起來。

“阿哲，她**病又犯了。”

“就是不想看到我和你一起潛水，你別往心里去。”

她的話精準地打開了江哲心中的自負。

他眼里的怒火瞬間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了對我理所當然的鄙夷。

“我知道。”

他在通訊器里的聲音冷硬至極。

“蘇瑤，你鬧夠了沒有？”

“每次都用這套來博取關注，你不累，我都替你累。”

他游到我的面前，懸停著。

那雙眼睛，曾經盛滿了我以為的愛意，如今只剩下居高臨下的不耐煩。

我的靈魂飄在他身后，看著他指了指林薇手腕上那塊泛著幽藍冷光的新款潛水電腦。

“你看看人家林薇！”

“從頭到尾數據都穩得一批，這叫專業！”

他的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推崇。

“再看看你？為了塊破表跟我鬧，現在又在這里裝死，你覺得你這樣很有意思嗎？”

破表。

我的意識一陣恍惚。

靈魂的碎片被這兩個字刺得生疼。

我回到了那個午后。

江哲坐在沙發上，用一塊麂皮，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我這塊“破表”。

表盤上布滿了那次事故留下的劃痕。

他卻在擦拭一件絕世珍寶。

“瑤瑤，這是你的勛章。”

他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

“我發誓，我再也不會讓你下水了。”

“再也不會了。”

誓言猶在耳邊。

可現在，他親手把我推下了水。

為了另一個女人。

為了她口中所謂的“探尋秘境”。

“蘇瑤！”

江哲的爆喝聲將我從回憶中震了出來。

“我沒時間跟你耗。”

“我數三聲，你自己跟上來。”

他的語氣里沒有一絲商量的余地，全是命令。

“否則，后果自負。”

周圍的水流因為他這句話而變得更加冰冷刺骨。

其他隊員識趣地后退了一些，遠遠地圍觀著這場鬧劇。

林薇的聲音再次幽幽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勸解。

“阿哲，算了，她不想就算了。”

“嫂子脾氣就這樣，咱們別逼她了，不然回頭又得說我挑撥。”

這話，哪里是勸。

分明是火上澆油。

果然，江哲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你給我閉嘴！”

他呵斥的不是林薇，而是我。

“蘇瑤，我耐心有限。”

“三！”

冰冷的數字通過水流和通訊器，雙重震蕩著我的耳膜。

我的身體，依舊紋絲不動。

“二！”

我看見江哲的拳頭，在潛水手套里攥緊了。

關節因為用力而根根分明。

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這片幽暗的水域點燃。

他覺得我在挑釁他。

用我的沉默，和這具一動不動的身體，挑釁他作為男人的權威。

他覺得，我在所有隊員面前，讓他丟了臉。

“一。”

最后一個數字落下。

世界死寂。

我的身體毫無反應。

通訊器里，傳來江哲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抽氣聲。

他所有的耐心，在那一瞬間全部耗盡。

我看到他眼里的火焰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比這深海洞穴還要寒冷刺骨的一片冰冷。

他猛地沖了過來，朝我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