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回到沈府時，天剛蒙蒙亮。
管家正守在門口，見她下轎便匆匆迎上來：“大小姐，老爺在書房等您。”
她腳步未停：“知道了。”
書房里燭火通明。
沈相立在窗前，聽見聲響轉過身來，眉眼間帶著疲憊：“你又想做什么？”
沈青梧停在門檻內：“父親都知道了。”
沈相盯著她，眼底布滿血絲，“你知不知道謝家和我們有多少利益牽扯？漕運、鹽引……樁樁件件都捆在一起！你現在提和離，是在給沈家找麻煩！”
他走近兩步，目光銳利地審視她：“還有燕北。你之前不是最不愿去那苦寒之地，如今主動要替**妹去，打的什么算盤？”
沈青梧靜靜看著他，這個她叫了二十年父親的男人。
自從母親病逝、妾室扶正后，眼里就只剩妹妹沈青檸了。
她染天花時，他在陪妹妹過生辰；她及笄禮那日，他在為妹妹請封縣主奔波。
“女兒只是想去燕北看看。”她開口，聲音平靜：
“妹妹既然不愿去，我替她去不是正好么？”
沈相盯著她看了許久，終于揮了揮手：“罷了，我也攔不住你。”
“謝家那邊我會替你說。一個月后燕北商隊出發，這之前別再生事了。”
回到鎮北侯府時，沈青梧徑直去了西廂的庫房。
那里存放著她的嫁妝，三年來又添了許多謝云馳送的東西。
紅木箱子一個個打開。
最上面是那套赤金頭面——大婚第二**送的，說是補上新婚禮。
當時她還笑他俗氣，他卻執意給她戴上說：“我的妻子，該有最好的。”
下面壓著一件白狐裘。
去年冬獵時她隨口說了句冷，三日后他就帶了這件回來，絨毛雪白，沒有一絲雜色。
后來她才知道，那是他親自去北境獵的。
她曾以為，這是愛。
現在才明白，這一切不過是為了把戲演得更像。
“夫人，這些都要裝箱嗎？”丫鬟小心翼翼地問。
“不。”沈青梧合上最后一箱，“全部拿去典當行，換成銀票。”
丫鬟愣住：“可這些都是侯爺送您的啊。”
“所以才要賣。”她起身，裙擺拂過積塵的地面，“一件都不要留。”
十七箱物件全部運出了侯府。
當鋪掌柜認得侯府的標記，不敢多問，只按最高價給了銀票。
厚厚一沓交到她手中時，沈青梧只覺得很輕。
三年光陰，換來的也不過這么一疊紙。
傍晚，她去了西市那家餛飩鋪子。
三年前她第一次來，是因為跟謝云馳吵了架。
為什么吵早就忘了，只記得自己氣得跑出府，他追了三條街，最后把她拉到這家鋪子前。
“吃點熱的，氣就消了。”那時他笑著對她說。
后來這就成了習慣，每次她心情不好時他都會帶她來這。
兩碗餛飩，一碟醬菜，對坐著吃完，什么話也不說。
老板娘認得她，笑著迎上來：“夫人來了？還是老樣子？”
沈青梧點頭，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餛飩很快端上來，她拿起勺子嘗了嘗，還是從前的味道。
門口的風鈴又響了，沈青梧下意識抬眼看去。
謝云馳正掀簾進來，身后跟著一位戴面紗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