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車藍光掃過地下室通風口時，我正在翻找蘇雪上次落在這里的Chanel外套。

化妝鏡后壓著的處方箋被震落，拉丁文藥名像一串黑色密碼。

苯丁酸氮芥——手機搜索記錄跳出的第一個詞條是"抗癌藥物副作用"。

"那是抗過敏的。

"經紀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她今天沒穿職業套裝，黑色高領毛衣裹到下巴，"雪姐上個月拍雨戲著涼了。

"我盯著她手背結痂的針眼，那分明是長期輸液才會留下的淤青。

三小時前在片場，蘇雪被威亞放下來的瞬間，我分明聽見場記小聲嘀咕"化療病人不能吊這么細的血管"。

"明天雜志拍攝挪到仁和醫院VIP病房。

"化妝師舉著遮瑕刷從我身邊跑過，保溫杯蓋子上貼著條形碼標簽，GS-9627的編號在《柳葉刀》最新論文摘要里出現過三次。

那是關于晚期淋巴瘤靶向治療的二期臨床試驗。

暴雨砸在保姆車頂棚的聲音忽然變得震耳欲聾。

蘇雪裹著羽絨服縮在后座，鼻氧管像條透明的蛇纏在她耳邊。

心電監護儀在工具箱里亮著待機的綠光，我認出這是上個月熱搜上那個"耍大牌"視頻的**音——現在想來，那天狗仔拍到的根本不是私人醫生，而是腫瘤科主任的白大褂。

"別碰那個。

"經紀人突然抓住我要開儲物箱的手。

急救毯包裝上的紅十字正在滲血般暈開，箱縫里露出半截診斷報告，患者編號與保溫杯上的數字嚴絲合縫。

片場臨時搭建的淋浴間傳來劇烈咳嗽，蘇雪說要補拍沐浴戲份時，我看見她后頸的醫用膠布己經貼到第七層。

熱水器騰起的白霧里，她嶙峋的肩胛骨在皮膚下凸起，像一對快要破繭的蝶。

"Cut！

"導演第十三次喊停。

人造雨還在嘩嘩下，蘇雪扶著道具墻發抖，假睫毛被沖掉半截。

我沖進去時踩到地上一支注射器，透明液體正順著排水口流向印著"放射性廢物"標志的**垃圾桶。

**室鏡子突然映出兩個蘇雪。

左邊是金雞獎頒獎禮上容光煥發的影像，右邊是此刻正在輸注免疫球蛋白的本體。

點滴架上掛著淡紅色液體，那是她代言的補鐵口服液永遠達不到的真實濃度。

"這次探班視頻記得加柔光濾鏡。

"宣傳總監在門外叮囑剪輯師，"上次化療泵入鏡差點被血液科護士認出來。

"他的皮鞋正踩著我三天前在書房發現的轉運預約單——跨國醫療專機，北京到蘇黎世，起飛時間寫著金像獎頒獎典禮次日凌晨三點。

當蘇雪再次在紅毯上暈倒時，我搶在記者之前接住了她。

藍寶石項鏈墜進我掌心，背面刻著PET-CT檢查日期，正是她去年爽約我生日那天。

急救人員掀開她裙擺的瞬間，我看見了那個埋在她腹股溝的輸液缸，金屬底座在閃光燈下泛著冷光，像枚嵌進血肉的獎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