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周三傍晚,俞曉比約定時間提前半小時到達"雨巷"咖啡店。
她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從包里取出新買的五線譜本和鉛筆,指尖輕輕敲打著桌面。
窗外夕陽將玻璃染成琥珀色,她不由自主地哼起上周與程遠合奏的旋律。
"看來有人比我還迫不及待。
"俞曉抬頭,程遠正站在桌前,嘴角掛著頑皮的笑容。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領毛衣,襯得下頜線格外分明,懷里抱著吉他盒,肩上還挎著一個鼓鼓的帆布包。
"我剛好沒課。
"俞曉下意識攏了攏頭發,感覺耳根有些發燙,"你帶這么多東西?
"程遠放下吉他,從帆布包里掏出一疊皺巴巴的樂譜,"昨晚靈感爆發,寫了三首新歌。
"他眼睛亮得像星星,"特別是這首,我總覺得缺了點什么。
"俞曉接過樂譜,標題處寫著《雨巷》,正是這家咖啡店的名字。
她輕輕哼唱起來,旋律憂郁而美麗,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
哼到副歌時,她忽然停下。
"這里...轉調太突然了。
"她拿起鉛筆,在樂譜上做了個標記,"如果這樣過渡..."她哼出一段流暢的旋律。
程遠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就是這樣!
"他隨即意識到自己的沖動,連忙松開手,"抱歉,我太興奮了。
"俞曉笑了笑,指尖繼續在樂譜上游走,"這段**進行也可以更豐富些..."她全神貫注地修改著,沒注意到程遠正凝視著她的側臉,目光柔軟。
"你知道嗎,"程遠突然說,"《雨巷》是我三年前寫的第一首歌,但從沒給人看過。
"俞曉驚訝地抬頭,"為什么?
""太私人了。
"程遠低頭撥弄吉他弦,"寫的是我大學時一段無疾而終的暗戀。
"他苦笑一下,"很老套的故事吧?
"俞曉搖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樂譜上被橡皮擦多次修改的痕跡,"最真實的情感往往最能打動人。
"她停頓了一下,"就像這首曲子,我能感受到里面的...孤獨。
"程遠的目光與她相遇,兩人之間似乎有無形的電流穿過。
他輕輕地說:"你總是能懂。
"咖啡店里開始播放一首爵士樂,打破了這一刻的魔力。
程遠清了清嗓子,"要不要試試合奏?
我帶了吉他。
"他們找了個安靜的角落。
程遠調好琴弦,俞曉則借用咖啡店的鋼琴。
當第一個音符響起,奇妙的事情發生了——他們的音樂仿佛有生命般交織在一起,無需言語,無需排練,就像己經合作了多年。
"太不可思議了,"演奏結束后,程遠驚嘆道,"我們甚至不需要看對方就知道下一個樂句該怎么接。
"俞曉的手指還停留在琴鍵上,感受著余音震動,"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體驗。
"她輕聲承認,"即使是和音樂學院的同學一起演奏時也沒有。
""那是因為他們只是在演奏音符,"程遠靠近她,聲音低沉,"而我們在講述同一個故事。
"他的氣息拂過俞曉的臉頰,帶著淡淡的咖啡香和薄荷味。
俞曉突然意識到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數清他的睫毛,心跳驟然加速。
"我...我去拿杯水。
"她慌亂地站起來,差點碰翻琴凳。
當她拿著兩杯檸檬水回來時,程遠正在手機上記錄著什么。
看到她過來,他迅速把手機遞給她,"聽聽這個。
"他給俞曉一只耳機,當音樂流入耳中,俞曉瞪大了眼睛——那是他們剛才即興合奏的錄音,程遠己經用軟件做了簡單的混音,聽起來像一首完整的作品。
"我加了點鼓點和貝斯,"程遠興奮地說,"你覺得怎么樣?
"俞曉聽著耳機里的音樂,感受著程遠近在咫尺的體溫,一種奇異的感覺在胸口膨脹。
她摘下耳機,認真地說:"這很棒,程遠。
真的。
"程遠的眼睛在燈光下呈現出深邃的棕色,"我在想..."他猶豫了一下,"下個月城市音樂節有個原創音樂比賽,我們可以...一起參加嗎?
"俞曉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是說...組成一個組合?
""臨時搭檔也行,"程遠急忙補充,手指不安地敲打著吉他面板,"如果你沒興趣或者太忙的話...""我愿意。
"俞曉的回答快得讓自己都驚訝。
程遠臉上綻放的笑容讓咖啡店的所有燈光都黯然失色,"太好了!
我們可以用這首曲子為基礎,再創作一首完整的歌。
"他激動地握住俞曉的手,"我知道我們一定能做出很棒的作品。
"俞曉沒有抽回手。
程遠的掌心溫暖而略微粗糙,是常年彈吉他留下的繭。
她突然想起大學時教授說過的話——"真正的音樂不是用手指演奏的,而是用心。
""我有個想法,"俞曉慢慢地說,"我們可以把《雨巷》和我以前寫的一段旋律結合起來..."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他們完全沉浸在音樂創作中,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咖啡續了一杯又一杯,樂譜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修改痕跡。
當咖啡店經理委婉地提醒他們打烊時間己到時,兩人才驚覺己是深夜。
"我送你回家吧,"程遠幫俞曉收拾樂譜,"這么晚了。
"走在霓虹閃爍的街道上,兩人肩并肩,影子在路燈下時而重疊時而分開。
夜風微涼,程遠不動聲色地走在靠馬路的一側,為俞曉擋住偶爾駛過的車輛帶起的風。
"你住在哪個方向?
"俞曉問。
"西區公寓,離這不遠。
"程遠指了指,"你呢?
""我在音樂學院附近租了間小公寓,方便教課。
"俞曉頓了頓,"其實...我本來可以留在紐約的茱莉亞音樂學院深造。
"程遠驚訝地看著她,"茱莉亞?
那可是...""但我父母認為鋼琴演奏是不切實際的夢想,"俞曉苦笑,"他們希望我回國找個穩定的工作。
"她踢了一顆小石子,"所以我成了鋼琴老師,至少還能接觸音樂。
"程遠沉默了一會兒,"我明白這種感受。
我父親是外科醫生,母親是大學教授,他們對我玩音樂的態度...嗯,不太友善。
""但他們現在...?
""我們很少聯系。
"程遠的聲音平靜,但俞曉能聽出里面的傷痛,"我靠駐唱和音樂**勉強維生,但他們認為這是浪費生命。
"俞曉突然停下腳步,月光下她的眼睛閃閃發亮,"可音樂明明是你生命中最美好的部分。
"程遠凝視著她,表情柔和下來,"現在,我遇到了另一個美好的部分。
"這句話在夜色中輕輕回蕩,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俞曉感到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不確定是否該問這句話的含義。
程遠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急忙轉移話題,"對了,明天你有空嗎?
我們可以繼續完善那首歌。
"俞曉點點頭,"下午三點后都沒課。
""那明天見。
"程遠微笑著,在俞曉公寓樓下停下腳步。
就在俞曉轉身要進入樓道時,程遠突然叫住她:"俞曉!
"她回過頭,看見程遠站在路燈下,身影修長,"謝謝你...為音樂,為一切。
"俞曉感到一股暖流涌過全身,她揮了揮手,"明天見,程遠。
"回到家,俞曉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她打開手機,發現程遠己經發來了他們今天創作的初步混音文件,附言:"睡不著,又做了些調整。
聽聽看?
"俞曉戴上耳機,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但這次程遠加入了更多元素,使整首歌更加豐滿。
聽著聽著,俞曉的眼睛**了——這首歌里有她的靈魂碎片,有她以為早己丟失的音樂夢想,還有...某種她不敢命名的嶄新情感。
她回復道:"完美。
晚安,音樂伙伴。
"發送前,她猶豫了一下,又加了個心形符號。
幾乎是立刻,程遠回復了一個笑臉和一顆星星。
俞曉把手機放在胸前,閉上眼睛,耳邊回響著他們的旋律。
明天,她想,明天他們會創作出更美的音樂。
而這次,她不會再輕易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