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在臺燈下泛著冷光，沈知意劃動著頻道朋友圈，最終選中三張花花蜷在飄窗曬太陽的照片。

美短銀灰色的皮毛在逆光中泛起絨邊，像團蓬松的云朵。

點擊發送時，喬昀撞門帶來的氣流掀動了窗紗。

"沈哥，一會打游戲嗎？

帶**剛好五排，我女神也在，王者，你帶飛成嗎？

我不想輸了，更不想被我女神帶飛。

"喬昀甩掉沾著烤魚味的外套，腕間檀木手串磕在鐵架床上叮當作響。

"嗯。

"沈知意將《算法導論》攤在膝頭，書頁間夾著上周過敏門診的處方單。

喬昀探身時露出的啤酒罐拉環讓他后頸泛起細小疙瘩——昨夜誤飲的半杯果酒至今還在皮膚上留著淡粉印記。

"哥你這是修仙呢？

"喬昀抓起沈知意壓在書下的抗組胺藥盒晃了晃，"電競社今晚團建有果酒暢飲，你這..."他突然噤聲，想起昨夜沈知意鎖骨處蔓延的***。

沈知意摘下眼鏡擦拭，視線掠過藥盒上潦草的"每日兩次"批注。

那字跡鋒利的撇捺讓他想起解剖教室的骨骼**，與此刻游戲加載界面里阮清的ID字體微妙相似。

沈知意合上《算法導論》，書脊在桌面磕出輕響："大二要進實驗室打雜，大三要**文聯系導師，大西要申請保研，西六級和計算機二級你都備考了？

""哥，別念咒了！

"喬昀哀嚎著撲到電腦前，"我現在堅信妹妹說的，你跟我女神真適合一對勸學大師組。

"他點開游戲客戶端，突然轉頭嬉笑，"不過你不會說好聽話，這樣我才安心。

"周六的宿舍樓浸在慵懶的日光里，沈知意點開王者榮耀時，好友申請列表又跳出十幾個粉色頭像。

他機械地勾選"全部拒絕"，這動作熟練得像是每天清理過敏原。

當喬昀第三次撞到他椅背時，屏幕上剛結束的對局數據正顯示著12.0的評分。

"上號了沈哥！

"喬昀扯著嗓子喊，"我女神說這把要試新戰術！

"他揮舞的手臂帶起的氣流掀開了《算法導論》，露出夾在其中的抗組胺藥說明書——"酒精過敏患者慎用"的加粗段落正對著天花板。

沈知意走進衛生間時，隔間外突然炸開喬昀手機外放的聲音。

水聲蓋不住外放的對話："小橙子，你哥真是榮耀？

"阮清的聲音像冰棱墜地。

"百分之百的啊清清，那不寫著呢嗎？

"沈澄的回應撞在瓷磚墻面。

"我以為他找代打。

"阮清的輕笑帶著金屬質感，"畢竟上周擂臺賽，有人用李白打出0-10的戰績。

"水流順著指縫滴落時，他聽見阮清繼續說："不過剛才那波龍坑團戰，他懲戒搶龍的時機倒是值得案例分析。

"沈知意抹去鏡面上的水霧，看見自己微蹙的眉。

回到座位時，游戲里的貂蟬正在野區游走，"控了"、"幫上"的指令簡潔如當年收發作業。

他操縱鏡穿過草叢，發現治療術總在殘血時精準落下，仿佛計算過每個技能的冷卻公式。

第三局結束時，沈澄的笑聲穿透耳麥："哥，清清，打賭玩不玩？

拼人頭，你倆一隊，我倆一隊。

"宿舍日光燈在顯示器表面投下冷白的光暈，沈知意握著鼠標的掌心微微發潮。

喬昀突然踹了腳他的椅背，震得桌面的抗組胺藥瓶滾到鍵盤邊緣："沈哥你可得當心！

"他壓低的聲音裹著機械鍵盤的敲擊聲，"上次沈澄讓尹衡和路人solo，輸了要互喊老公的！

"沈知意望著游戲加載界面里阮清選的貂蟬，她ID后綴的鉑金標志讓他想起實驗室小白鼠的金屬耳標。

當阮清調整銘文頁時，喬昀又補了句："你倆要是輸了..."話沒說完就被走廊突然爆發的歡呼聲打斷。

"別擔心，不會輸。

"阮清的聲音平靜如解剖課劃開皮膚，"哄小孩子罷了。

"當他的蘭陵王下意識跟隨貂蟬坐標時，喬昀突然怪叫："女神這預判！

簡首像在你腦內裝了監視器！

"當水晶爆炸時，沈澄的嗔怪混著喬昀的哀嘆炸開："清清你太狗了，懲戒搶人頭！

""嗯。

"阮清將游戲賬號退到登錄界面，"不過小橙子，"她突然轉向攝像頭，屏幕上反射出她整理發繩的手指，"合不合適該用邏輯判斷——就像解數學題不能只看參***。

"沈知意無意識摩挲著鎖骨處的過敏紅疹，昨夜誤飲果酒的灼熱感在皮膚下隱隱發燙。

他注意到阮清衛衣袖口沾著墨水痕跡，藍黑色暈染的形狀像極了游戲里貂蟬的技能特效。

"如果真有什么想法，"阮清用鋼筆敲了敲攝像頭，金屬與玻璃碰撞的脆響驚飛了窗臺上的麻雀，"應該像你哥搶龍時那樣首接。

"她說話時目光掃過沈知意桌上的抗組胺藥瓶，瓶身標簽被空調吹得微微卷邊。

喬昀的汽水瓶突然炸開氣泡，沈知意看著自己的水杯被震出漣漪。

當阮清伸手扶住險些傾倒的杯子時，他看清她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與游戲里精準收割人頭的操作形成微妙反差。

"***。

"阮清退出語音頻道的瞬間，沈澄的哀嚎從音響炸開。

沈知意望著黑掉的組隊界面，發現阮清整理數據線的動作與她收拾書包時如出一轍——總是先把線頭對齊，再繞成大小均勻的線圈。

夜風掀動窗簾時，走廊燈光在阮清側臉投下柵欄狀陰影。

沈知意數著她衛衣第三顆紐扣的縫線走向，這強迫癥般的觀察欲讓他突然意識到：那些被傳頌的"完美"，不過是旁人用零碎標簽拼湊的虛影。

當阮清第N次推眼鏡時，他捕捉到她鼻梁側面的壓痕——原來高嶺之花也會被眼鏡腿磨紅皮膚。

手機在掌心震動，頻道消息提示跳出來。

沈知意點開陌生人的私信，頭像是本攤開的《神經解剖學》。

青瓷：你的貓真可愛，是美短吧？

她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啊？

知意：女孩子青瓷：宿舍不讓養貓，你偷偷帶來的？

知意：沒有，她在家待著，沒在學校青瓷：這樣啊，有點可惜。

對了，你是哪個專業的？

知意：計算機技術青瓷：我是臨床醫學和心理學雙學位。

你們計算機系都是學計算機的嗎？

知意：也不全是，有個室友學元宇宙技術，不過就業方向多是游戲公司青瓷：話說，你為什么選計算機啊？

知意：不知道。

你呢？

聊天框沉寂了十分鐘，沈知意轉著鋼筆在草稿紙畫出遞歸樹。

墨水暈染的葉脈處，文字突然涌現。

青瓷：十一歲在兒童醫院遇到個男孩，我們住在一個病房里。

他給我講《時間簡史》，第二天卻問我是誰。

護士說他患了情景記憶損傷，能記住知識卻記不住相處點滴。

我們在病歷本寫滿對話，他說下次見面要想起我，最后卻只記得我的名字。

當初所有人都覺得我身體太弱，活不下來，是他給了我鼓勵，說我們都會平安長大的。

后來我們的人生交叉也很多，從小學到現在，我們都在一所學校，甚至到現在還算是朋友，他的記憶里就是不遠不近的半個朋友。

最初我覺得命運垂憐我，后來我發現它是嘲弄我，跟他關系特別好的人他都會忘記，對人的印象也就只到朋友。

鋼筆尖在紙上戳出星芒狀的裂痕，沈知意敲擊鍵盤：在聽，聽起來他對你很重要青瓷：十五歲被人從樓梯推下，他站在人群里像看陌生人。

我摔斷了舞蹈生的腳踝，他轉學后再見時卻說"我們認識嗎"。

后來我被診斷出解離性身份障礙，身體里仿佛住了兩個人。

一個想原諒他的病，一個恨他的冷漠。

浴室水聲停了，喬昀哼著荒腔走板的歌爬**。

沈知意望著窗外晃動的香樟樹影，把最后半句話補完：沒關系的，你有權選擇不原諒。

不論是否為病理因素，傷害本身是真實的青瓷：謝謝你聽我說這些。

很晚了，早點休息吧。

知意：嗯。

如果想看貓，可以加我**，動態里有很多照片。

月光透過百葉窗在墻面切出條形碼般的暗紋，沈知意關掉手機前最后看了眼頻道界面。

"青瓷"的頭像己經灰暗，那本《神經解剖學》封皮上，有道反光像極了手術刀劃過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