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門從外頭落鎖的聲音很輕,像一根針掉在棉絮里。
沈辭坐在窗邊,沒有回頭。
這間屋子他住了十七日,已經熟悉到能閉著眼描出每一道裂紋。窗紙是新糊的,透進來的光泛著冷白,照在他手背上,能看見皮膚底下細細的青色血管。他瘦了許多,腕骨支棱著,像冬天落了葉的枝椏。
腳步聲停在門外。
沒有叩門,沒有言語。沈辭知道那人就站在那里,隔著那扇落鎖的門,像過去十七日的每一個黃昏。
暮色正在沉下去。
沈辭終于偏過頭,視線落在那扇門上。門是老榆木的,紋理深得像溝壑,鎖是新的,銅簧閃著冷光。他看了一會兒,又把頭轉回去,望著窗外那方越來越暗的天。
腳步聲終于遠了。
沈辭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黃昏,也是這樣的暮色,他在書房里批閱文書,那時候父親還在,沈家還立在朝堂之上,十四歲的沈宣會踩著最后一縷光跑進來,發絲凌亂,衣角沾著泥,手里攥著一枝不知從哪兒折來的梅花。
“阿辭,你看。”
他把梅花**案上的青瓷瓶里,動作毛手毛腳的,碰落了兩個花瓣。沈辭皺眉看他,他便訕訕地笑,露出一顆小虎牙,眼睛里盛著那種少年人特有的、亮得灼人的光。
那時候沈宣還不這么叫他。
沈辭閉了閉眼。
暮色終于沉盡了,屋里黑下來。他沒有起身點燈,就那么坐在黑暗里,像一尊被遺忘的泥塑。
二
沈宣進來的時候,手里端著一碗粥。
他沒有敲門。這扇門是他親手落的鎖,鑰匙只有一把,貼身藏著,睡覺都壓在枕下。他知道自己不必敲門。
屋里沒有點燈,但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足夠他看清那個人。
沈辭坐在床邊,依舊是白日里那身素白的袍子,領口袖口都干干凈凈的,像是隨時準備去赴一場什么宴。他脊背挺得很直,即便到了這般境地,那份從骨子里長出來的矜貴也未曾折損半分。
沈宣端著粥碗走近了一步。
沈辭沒有看他。
“阿辭。”沈宣開口,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幾不可察的澀意,“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沈辭依舊沒有看他。
沈宣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把那碗粥放在床沿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