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指之間己然入冬,一個月前程知明就派人去接雙親了。
半月前山西**肆虐,程知明親臨災區,解救災民。
如今己經一月有余了,顧玉橋卻遲遲盼不到父母回京的車馬,也遲遲收不到程知明的回信。
北國的冬日,天寒地凍,連呼出的氣息都凝結成冰晶。
清晨顧玉橋坐在窗邊心神游戈于千里之外:不知父母路上行進如何,托人帶去的衣物夠不夠他們抵擋寒風,早知那日多給帶點了,不知還有多久能看到父母平安歸來。
“小姐,皇后娘娘宣您帶著小世子進宮參加家宴。”
說話的是顧玉橋家生丫鬟,婷兒。
顧玉橋很想推辭,大皇子被廢后他的生母皇后也被打進冷宮,后竟沾染了奇怪的病而死。
緊跟著,沈家便帶領眾朝臣上書陛下將程知明的母親立為皇后。
是的,程知明的母親也姓沈,是沈青樹的妹妹。
先皇后怎么死的,顧玉橋不想知道,因為覆巢之下無完卵。
但她明白,皇后和沈家是一個陣營。
她不愿意見跟沈家有任何關系的人。
即便是她夫君的母親也不愿。
可她不得不去!
椒房殿里的碳爐燒的很旺,皇后束著袖口正在做點心,旁邊沈青樹的女兒,沈盛漪也在旁邊照貓畫虎的學做著,一臉諂媚夸贊皇后的巧手慧心。
皇后喜笑顏開便抓著沈盛漪的手一起做玉蘭糕。
顧玉橋看著這一幕,不禁失笑,她們真像是婆母。
皇后對她向來只有義正嚴辭的說教和處處不滿,何曾這般親密相待過。
沈盛漪看到顧玉橋帶著兒子站在門口,眼角微揚,眼底卻有抹冷光掠過兩人,笑容紋絲不動,連忙招呼二人進來,一邊挽著顧玉橋的胳膊一邊牽著著瑞兒的手很是親密,是的沒出事前,沈盛漪是她顧玉橋的閨中密友。
而如今這個簡單的挽手動作就讓她受不了。
顧玉橋不動聲色的抽出手臂,將孩子拉過來。
晚宴開始不久,顧玉橋滿腦子只想快點離開這個有沈家人的地方。
剛從外面玩耍回來的瑞兒卻在乳**懷里號啕大哭,顧玉橋換了好幾個小玩意兒同他玩耍,皆不起效果。
見此情形,沈盛漪知道時候到了,便向身后的妥娘使了個眼色,幾分鐘后一女子端來兩碗酥山,上面插著彩樹作為裝飾,賣相極好。
沈盛漪給那女子使了個眼色,女子就己經將一碗酥山放至顧玉橋桌上,一個放置皇后桌上。
此女子雖穿著丫鬟服飾,樣貌卻是極上乘。
顧玉橋有點疑惑,御膳房這人竟然有此等絕色?
不等顧玉橋發問,沈盛漪便笑談:“姐姐,瑞兒啼哭,不如試試將這酥山與孩子嘗嘗,是由奶油做成的,香甜可口,吃了定不哭了。
這是皇上知道咱們今天家宴特地賞賜的。
宮**有的,外面可是瞧不見這種好玩意兒的。”
顧玉橋是不在外頭給瑞兒進食的,她深知太子的兒子有多少人想要陷害,所以用這種辦法來保護孩子。
可如今,是在皇后這里,瑞兒的祖母宮中。
皇后對她這個孫子百般寵愛,衣食住行都是熟知的。
她想用瑞兒對奶品過敏這個理由都無法編排。
皇后品了口自己碗中的酥山,見顧玉橋獨自發呆,微微皺眉不滿道:“太子妃,何故撇我孫兒啼哭,不將這酥山給他試試?”
顧玉橋抬頭見皇后飲用那甜品很是可口,嘆了口氣,暗暗想:如今皇后都吃了,我是沒有理由再用銀具試毒了。
想來也應該是無事的,我先替瑞兒試試就好了。
顧玉橋將兒子從乳娘懷中抱來,一手端著酥山,舀起一勺放到自己嘴里嘗了嘗,果然入口即化。
瑞兒見娘親碗中有小彩旗,就伸手去拿著把玩,仔細端詳。
顧玉橋見他對彩旗好奇,溫柔的解釋:“這叫彩旗,瑞兒猜猜是用來干嘛的?”
懷中的小孩兒不理會顧玉橋,咿咿呀呀的叫著,將手上沾了點彩旗上的奶油往嘴里放。
顧玉橋寵溺的拿帕子伸手去擦兒子沾了酥山的手,擦了一下后她突然僵住,笑容凝固。
她弓腰捂住腹部,冷汗順著額角滑落,面色慘白如紙,疼的用牙齒將下唇咬出了血痕。
劇烈的疼痛只能讓顧玉橋的大腦條件反射出最首觀的判斷。
有毒!!!
中毒了!!!
這酥山有毒!!!
這時的沈盛漪投其所好,正端著一盤玉蘭糕請皇后品嘗,而身體卻特意站在皇后正前方,完完全全擋住了皇后的視野。
很快的顧玉橋的指尖開始泛起青紫色,指甲蓋如被凍僵般的手指關節僵硬,連耳垂都透出淤血般的暗紅。
她開始覺得雙手無力,然后垂向地面,懷中的孩子也因此向后摔倒,頭碰到桌沿上吃了痛,一瞬間尖叫大哭。
同一時間,乳娘接住了孩子,在場的所有人也看清了顧玉橋那張中毒己深,慘白和扭曲的臉。
乳娘抱走孩子的最后之際,顧玉橋用最后一點力氣順手擦干凈了兒子手上沾染的毒酥山。
見到此景皇后不禁瞠目結舌,驚怖之色溢于言表;一旁的沈盛漪嘴角緩緩上揚,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劃過顧玉橋母子。
接著瞳孔微微收縮,目光如激光般鎖定顧玉橋的兒子森然一笑。
心中恥笑:孩子,你這次逃過了,下次可不一定。
半炷香后,御醫紛紛回稟皇后準備太子妃后事。
沈盛漪向皇后自告奮勇前去照料,她抱著孩子站在床前得意洋洋的看著顧玉橋。
柔聲細語的說:“姐姐,我下的砒霜可是十倍的,怎么樣,感覺如何呀?”
顧玉橋看著眼前的昔日好友,掙扎起身。
突然猛哼一聲,咳出一口鮮血,血中混著細小的氣泡,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而斷續。
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劇毒侵略著她的五臟六腑,發出的聲音像一根斷裂的弦,憤怒夾雜著無力,斷斷續續地從喉間擠出。
“在皇后宮中,**她的兒媳,冒這么大的風險,對你有什么好處,對你沈家又有什么好處?!”
沈盛漪卻是很滿意這個**,自鳴得意地揚起下巴,盛氣凌人的看著顧玉橋。
冷笑一聲:“風險?
誰知道是我做的,誰敢說是我沈家做的?
想殺你們的人另有其人哦~~比如,被廢的大皇子。
我的好姐姐姐姐,我不過是幫他一把~”顧玉橋忘了,壞人即便被廢雙腿也要見縫插針加害于別人。”
論樣貌論才學我才是最佳太子妃人選。
就憑那破道士當年的一句**預言,你什么都不用做,就享受其成,做了風光無限的太子妃。
我可不同意!
所以好處就是,你死了,我來做一做這個太子妃。”
胸口的**感讓顧玉橋一度支撐不住坐起來的身體,她大口大口的喘氣,眼睛卻看著沈盛漪懷中的瑞兒。
下一秒,沈盛漪一把抓住顧玉橋的領口,眼里充血,死死盯著顧玉橋的臉。
她從來都是這么坦然自若,死到臨頭也要裝作清高不在乎一切名譽的樣子。
弄的費盡心思的她像一個無人觀戲的丑角!
隨又獰笑著逼近顧玉橋:“還有個好消息,等你下了地獄,就能見著你爹娘了,你們顧家一家西口可以團圓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顧玉橋聞言,心如死灰。
再也禁受不住打擊,她最后一根稻草,一點希望也被碾碎。
父母還是沒逃過沈家的**。
急火攻心,一口鮮血噴濺到沈盛漪近在咫尺的臉上,一邊狂笑一邊身體后仰倒,摔在床上,長發遮住了臉龐,鮮血滴落在她華麗的裙擺上。
顧玉橋苦笑:終究是和姐姐一樣,被所謂的預言所累,被這太子之爭所害!
顧家只能落得如此下場嗎?
我不服!
如今家破人亡,即便是當**無法超度,我也不會放過你們沈家滿門!
奈何橋上,顧玉橋打翻孟婆湯,質問閻羅王:“所以壞人可以安享晚年,冤者卻只得滿懷仇怨,飲下一碗孟婆湯了卻前程事?
壞人的惡報好人來受?
這便是世間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