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過后第三天，虞清歌正在房中翻閱母親的遺物。

一只雕花檀木**里，整齊擺放著幾本醫(yī)書和一本手札。

她輕撫書頁，指尖傳來微微的刺痛——這些書頁邊緣竟被人涂了毒！

"白芷，去請劉大夫來，就說我昨夜受了涼，頭疼得厲害。

"虞清歌合上書冊，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白芷剛出門，院外就傳來一陣嘈雜聲。

虞清歌走到窗前，看見幾個粗使婆子正拖著一個瘦弱的小廝往柴房去。

"怎么回事？

"她喚住一個路過的小丫鬟。

"回大小姐，是修遠(yuǎn)少爺身邊的小廝青竹，偷了夫人的玉鐲子，正要家法處置呢。

"小丫鬟怯生生地回答。

虞清歌眉頭一皺。

虞修遠(yuǎn)是父親唯一的庶子，生母早逝，前世在她出嫁前就落水身亡了。

而青竹是修遠(yuǎn)唯一的貼身仆人，若青竹出事，修遠(yuǎn)便無人照顧。

"去告訴她們，就說我要問話，把人帶過來。

"不一會兒，兩個婆子押著鼻青臉腫的青竹進了院子。

虞清歌一眼就看出那孩子不過十二三歲，瘦得可憐，手腕上還有鞭痕。

"大小姐，這小賊偷了夫人的東西，夫人命我們打斷他的手趕出府去。

"為首的婆子倨傲地說，眼中全無對嫡小姐的敬意。

虞清歌認(rèn)得她，是蘇氏的心腹周嬤嬤。

"哦？

玉鐲找到了嗎？

"虞清歌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

"這...還沒，但這小賊昨日進過夫人房里...""那就是沒有證據(jù)了。

"虞清歌突然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周嬤嬤，相府什么時候成了可以隨意誣陷下人的地方了？

父親知道嗎？

"周嬤嬤臉色一變："大小姐這是什么話？

老奴只是奉命行事...""奉誰的命？

"虞清歌逼近一步，"父親最恨濫用私刑，若他知道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動用家法...""是...是夫人..."周嬤嬤額上滲出冷汗。

"去告訴夫人，這人我要了。

"虞清歌冷冷道，"至于玉鐲，不如好好查查夫人房里的丫鬟，前兒我還看見翡翠戴著個成色不錯的鐲子呢。

"周嬤嬤臉色大變，匆匆退下。

虞清歌知道，翡翠是蘇氏的貼身大丫鬟，與周嬤嬤素來不和。

"青竹謝大小姐救命之恩！

"小廝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起來吧。

"虞清歌示意白芷給他上藥，"修遠(yuǎn)少爺近來可好？

"青竹眼圈一紅："少爺病了半月，連大夫都沒請...昨兒夜里燒得說胡話，小的實在沒法子，才想去夫人房里討些藥..."虞清歌心頭一震。

前世虞修遠(yuǎn)就是在一場高燒后"失足"落水的！

她當(dāng)即起身："帶我去看看。

"虞修遠(yuǎn)住在府中最偏僻的竹意軒。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床榻上，一個約莫十歲的男孩緊閉雙眼，臉頰燒得通紅。

虞清歌伸手一探，額頭燙得嚇人。

她立刻吩咐白芷："去我房里取退熱散來，再讓廚房熬碗姜湯。

"待白芷走后，她環(huán)顧西周，發(fā)現(xiàn)桌上竟擺著幾本醫(yī)書，還有一張寫滿藥方的紙。

虞清歌拿起一看，竟是治療傷寒的方子，字跡工整有力。

"少爺自己看的醫(yī)書..."青竹小聲道，"夫人不肯請大夫，少爺就說自己治..."虞清歌心頭一酸。

前世她對這庶弟不聞不問，卻不知他竟如此聰慧堅韌。

白芷取來藥，虞清歌親自喂修遠(yuǎn)服下。

不多時，劉大夫來了，見狀大吃一驚："這熱再拖一日，怕是要燒壞腦子了！

"診治完畢，劉大夫開了藥方，虞清歌讓白芷親自去抓藥。

臨走前，她裝作不經(jīng)意地問："劉大夫，我母親當(dāng)年是怎么去的？

"劉大夫手一抖，銀針差點落地："夫...夫人是心疾突發(fā)...""是嗎？

"虞清歌盯著他的眼睛，"可我聽說，母親去世前曾嘔吐不止，指甲發(fā)青...這可不像是心疾的癥狀。

"劉大夫面色大變，匆匆告辭。

虞清歌心中己有答案——母親是中毒而亡！

回到自己院中，虞清歌發(fā)現(xiàn)桌上多了個錦盒。

打開一看，竟是一株百年老參和幾味珍貴藥材，底下壓著一封信。

"鎮(zhèn)北王府謝景珩，謝過虞小姐壽宴相助。

"簡簡單單一行字，卻讓虞清歌心頭一跳。

她何時幫過謝景珩？

仔細(xì)回想壽宴當(dāng)日，她反設(shè)計虞清蓮落水后，似乎聽見有人議論兵部侍郎李大人突然告病離席...前世李大人后來**出通敵**，正是謝景珩揭發(fā)的！

難道她那日無意中攪了**的局？

虞清歌將信收好，藥材則分出一半讓人送去給修遠(yuǎn)。

傍晚時分，虞鴻羲突然召她去書房。

一進門，虞清歌就看見父親面色陰沉，蘇氏站在一旁，眼中滿是怨毒。

"清歌，你今日擅自從夫人那里要了個小廝？

"虞鴻羲開門見山。

虞清歌不慌不忙地行禮："父親明鑒，女兒并非強要，而是見那孩子可憐。

更何況..."她頓了頓，"他并未偷東西。

""胡說！

"蘇氏厲聲道，"我房里的玉鐲明明不見了！

""是嗎？

"虞清歌抬眼，"那為何翡翠手腕上戴的鐲子，與父親去年送給夫人的生辰禮一模一樣？

"虞鴻羲目光一凝："怎么回事？

"蘇氏臉色大變："老爺，這丫頭信口雌黃...""父親不妨叫翡翠來對質(zhì)。

"虞清歌輕聲道，"另外，女兒還有一事相告。

修遠(yuǎn)弟弟病重半月，竟無人告知父親請醫(yī)，若非女兒今日偶然發(fā)現(xiàn)，只怕...""什么？

"虞鴻羲拍案而起，"修遠(yuǎn)病了？

"虞清歌垂眸："高燒不退，劉大夫說再晚一日恐有性命之憂。

女兒己自作主張請醫(yī)用藥，還望父親恕罪。

"虞鴻羲臉色鐵青，當(dāng)即命人去查看。

不多時，管家回報確有其事，還在修遠(yuǎn)院中搜出了被克扣的月例銀子和冬日炭火。

"蘇氏！

"虞鴻羲怒不可遏，"我讓你打理家事，你就是這么打理的？

"蘇氏跪地哭訴："老爺明鑒，妾身實在不知?。?br>
定是下面的人...""父親，"虞清歌適時插話，"女兒近日整理母親遺物，發(fā)現(xiàn)一些賬冊...似乎這些年來，我院中的用度也被克扣了不少。

"她呈上一本小冊子，上面詳細(xì)記錄了每月應(yīng)有的和實際得到的用度差距。

這是前世她嫁人后偶然從母親舊物中發(fā)現(xiàn)的，當(dāng)時己無用處，如今卻成了利器。

虞鴻羲翻看幾頁，勃然大怒："好??！

連嫡女的用度都敢克扣！

蘇氏，你還有何話說？

"最終，蘇氏被罰禁足一月，剝奪管家權(quán)暫由虞清歌代管。

翡翠被打了二十大板發(fā)賣，周嬤嬤也被趕去了莊子上。

回到房中，虞清歌長舒一口氣。

首戰(zhàn)告捷，但這只是開始。

蘇氏絕不會善罷甘休，她必須盡快壯大自己的力量。

"小姐，修遠(yuǎn)少爺醒了，說要見您。

"白芷進來稟報。

虞清歌來到竹意軒，虞修遠(yuǎn)己能坐起。

見她進來，男孩掙扎著要下床行禮。

"不必多禮。

"虞清歌按住他，"感覺如何？

""多謝姐姐相救。

"修遠(yuǎn)聲音虛弱卻清晰，"修遠(yuǎn)沒齒難忘。

"虞清歌打量這個庶弟，發(fā)現(xiàn)他雖瘦弱，但眼神清明堅毅，與前世記憶中那個畏畏縮縮的孩子判若兩人。

"你懂醫(yī)術(shù)？

"她指著桌上的醫(yī)書問。

修遠(yuǎn)點點頭："自學(xué)的。

生母去世前留了些醫(yī)書給我..."虞清歌心中一動："可認(rèn)得這是什么？

"她從袖中取出母親書頁上刮下的一點粉末。

修遠(yuǎn)仔細(xì)辨認(rèn)，突然變色："這是斷腸散！

姐姐從哪里得來？

"斷腸散，慢性毒藥，癥狀與母親當(dāng)年一模一樣！

虞清歌強壓怒火，柔聲道："你好生養(yǎng)病，日后我常來看你。

青竹就留在你身邊，有什么需要盡管告訴我。

"離開竹意軒，虞清歌仰頭望天。

暮色西合，星辰初現(xiàn)。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不再是孤軍奮戰(zhàn)了。

而遠(yuǎn)處高墻上，一道黑影悄然離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