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曉,晨曦微露,第一縷陽光宛如金色的箭鏃,試圖穿透山林那如輕紗般的薄霧。
寺廟的鐘聲似悠揚的晨曲,在靜謐的空氣中悠悠回蕩。
小和尚睡眼惺忪,從床榻上起來,師父早早就起床準備早課的內容,給小純一準備早食。
純一趿拉著布鞋,緩緩走到窗前,深深吸了一口那帶著草木香的清新空氣,仿佛這是能讓他從沉睡中蘇醒的靈丹妙藥。
苦海大師早己在佛堂前開始了早課,他那沉穩的誦經聲仿佛是寺廟的靈魂在低吟。
小純一趕忙整理好衣衫,小跑去佛堂。
他的腳步輕快,在石板路上發出輕微的“噠噠”聲。
小和尚恭敬地向佛像行禮,然后在老和尚身邊的**上坐下,跟著念起經來。
他的聲音稚嫩,偶爾還會念錯,但苦海大師只是微微皺眉,并未責備。
今天的早食是一碗小米粥和包子,小純一盯了一眼包子里的豬肉餡,緩緩抬起頭看了看師父,但很快又低了下頭。
早上的香客是最多的,清晨的明覺山像是被大自然輕柔地披上了一層夢幻的紗衣。
乳白色的云霧如洶涌的潮水,從山谷深處奔騰而來,它們相互交織、碰撞。
有的香客遠道而來為了見此神跡,心里的祈愿可能會靈驗一些吧。
小純一尚小,敲鐘的任務就由苦海大師親自做。
寺廟里傳來的鐘聲,渾厚而悠揚,它穿過層層云霧,在山谷間激起陣陣回響,仿佛是來自天上的梵音,喚醒了沉睡的高山,也喚醒了山中萬物的靈性。
今天的午食是后院養的雞,小純一雙手合十,嘴里“****”的喊著,可抵不住**,拿起筷子就吃了起來。
師父從后院走了進來,看見小純一這個樣子,“哈哈”大笑起來。
師父的手里拿著個酒壇,不用說,今天是苦海大師的飲酒日。
午后,是打掃寺院的時間。
小純一拿著掃帚,認真地清掃著庭院里的落葉和灰塵。
他把落葉掃成一堆,又調皮地用腳去踢,看著葉子重新散開,他覺得有趣極了。
苦海大師在佛堂前給施主們答疑解惑,苦海大師的學問深厚,曾也有很多僧侶來此問法對峙,都不敵苦海大師。
不熟悉的人都在談論這個怪和尚,他吃肉飲酒,破了戒律,哪還有一個和尚該有的樣子。
傍晚,香客們都漸漸遠去,夕陽的余暉將整個寺廟染成了金**。
小純一和苦海坐在寺廟的門檻上,望著遠處的山巒。
慢慢望著漸漸消去的一點點余暉,最終消失在遠處的山里。
夜幕降臨,寺廟被黑暗籠罩。
晚課過后,苦海大師把飯菜都端到了前院槐樹下的桌子上,桌旁點上一盞油燈,招呼著小純一趕緊過來吃飯。
“好酒啊,好酒。”
苦海大師抿了一口酒,夸贊道。
西周靜謐極了,夜幕悄然降臨仿若一塊巨大的墨色絨布,嚴嚴實實地將整個世界籠罩其中。
頭頂的繁星點綴在這黑幕之中,似乎在圍繞著明覺山旋轉。
小純一盯著碗里的雞爪,陷入了沉思,和午食時一樣,抬起頭看了看師父又垂了下去。
“小純一啊,是為師臉上有什么東西嗎?”
“……”小純一沉默了一會,整個庭院安靜的出奇,還是一聲鳥鳴打破了沉寂。
“師傅,我們不是出家人嗎?
出家人不是不能吃肉喝酒的嗎?”
小純一用筷子夾起來一個雞爪,看著它說道。
苦海大師微微一笑,目光悠遠,仿若看穿塵世:“純一啊,萬物皆空相,酒肉亦如是。
執于戒律之形,猶如盲人摸象,不見佛之全義。”
言罷,又輕抿一口酒。
小純一撓了撓光頭,眉頭緊皺:“師父,可戒律乃佛門之基,經書中明示不可違啊。”
老和尚放下酒壺,手捻佛珠:“經是筏,渡河則舍筏。
戒律如鎖,鎖住心魔,亦鎖佛心。
心若自在,酒肉何礙?
佛存于心,不在戒條之枷鎖。”
小純一歪著頭,思索片刻又問:“那師父,吾等此舉常受他人言說,豈不是有傷佛緣?”
老和尚長笑一聲,聲震庭院:“哈哈,小純一,世間愚人,以守戒為修行,不知真修在悟。
規戒如浮云,慈悲為根本。
若為守戒而失慈悲,如舍明珠而拾瓦礫。”
小純一好像聽懂了一些,將夾起的雞爪放入嘴里,美滋滋地吃著。
“純一啊,剛剛為師的話可能有點晦澀難懂了,為師想問你,你覺得成大事者最不能缺的是什么。”
“是善良嗎?”
“不是,世間之路,諸多坎坷,成大事者往往會面臨無數抉擇。
若只是一味善良,優柔寡斷,在該下決定之時猶豫不決,便會錯失良機。
比如那沙場的將領,面對敵軍來犯,若只是心存善念,不忍出兵迎敵,想著以和為貴,那城池必將淪陷,百姓也會遭殃。”
“那師父,是智慧嗎?
有了智慧便可洞悉一切,謀劃周全,行事也能順遂,應是成大事必備的吧?”
小純一邊啃著雞爪邊問。
老和尚又是輕輕一擺手,說道:“也不是呀,徒兒。
智慧雖能讓人明理聰慧,可這世間不乏有智慧卻難成大事之人。”
“是純粹。
一個人唯有保持內心的純粹,才能在紛繁復雜的世界中堅守自我,不被外界干擾。”
小純一好像看到師父的眼里有光,這可能就是他畢生追求的事情吧。
可是,什么是純粹呢?
小純一愣了一下,似懂非懂地看著師父。
見小和尚更加困惑了,老和尚緩緩起身,借著月色,小純一看見師父的臉上雖然因酒而泛起了紅暈,但說的話卻很沉穩:“純粹,便是心無旁騖,一心只向著目標前行。
世間**繁多,若不能保持純粹,便容易被功名利祿、聲色犬馬所迷惑,偏離了原本要成就大事的方向。
就如同那行船之人,若心中雜念叢生,一會兒想著此處風景好,停一停;一會兒又被岸邊的熱鬧吸引,靠一靠岸,那船便難以順利抵達遠方的目的地。
而唯有保持純粹之心,不被諸多瑣事、**干擾,將全部的心力都傾注在要做的大事之上,方能沖破重重阻礙,抵達成功的彼岸。
所以呀,徒兒,記住這純粹才是成大事者萬萬不可缺失的呀。”
那皎潔的光芒,精準無誤地灑落在苦海的身上,瞬間為他披上了一層如夢似幻的銀白披風。
苦海大師轉過身,走到小純一的身邊,摸著他的頭說道:“這就好比我們吃雞爪,雖破了齋戒,但心中并無雜念,只是單純享受食物帶來的美味。
如果過分在意規矩,就會失去這份簡單的快樂。”
“師父,徒兒愚笨,有點似懂非懂。”
“哈哈哈哈哈哈,小純一,師父到現在還沒有參透呢。
你說說,我一首想去追求純粹,但真正純粹的人,又怎么會主動去尋找純粹呢。
哈哈哈哈哈哈。”
苦海大師爽朗的笑聲在這片安靜的土地回蕩著。
“不披上這件衣裳,眾生又怎知我塵緣己斷,金海盡干。
哈哈哈哈哈哈。”
小純一感覺師父好像有點喝醉了,他之前從未看到師父這樣,后者笑了許久,最后靠在了槐樹旁,此時正值夏日,一朵槐花恰恰好好落在了苦海大師的額前。
“師父!”
“嗯?”
“徒兒不聰明,但我一定會幫師父找到屬于你自己的那份純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