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修車要八千。
那是三天前。
今晚，集合點多了一輛白色SUV。
新的。
臨牌還貼著。
**從駕駛座跳下來，沖我笑了一下。
“磊哥，今晚單子多不多？”
八千。
閨女一學期的畫畫課。
媳婦三個月的加班費。
我把手里的煙掐了。
“還行。”
1.
三天前，周五晚上，夜里十一點。
代駕集合點在**廣場北門，停車場出口左拐那棵歪脖子樹底下。
我靠著電動車等單，**突然過來了。
眼眶是紅的。
“磊哥，我跟你借點錢。”
“怎么了？”
“車變速箱壞了，四S店說修一下得八千多。”
他蹲下來，手在褲腿上搓。
“我干這行靠車吃飯，車趴窩了就沒收入。我要是有別的辦法，不開這個口。”
我沒說話。
“下個月，下個月第一筆流水，先還你。”
我跟**認識大半年了。
去年冬天有個客戶喝多了，到了地方死活說沒叫代駕，不給錢。
**追了兩條街，幫我把一百五十塊錢要回來。
回來的時候氣喘吁吁的，罵了一路。
“磊哥你也太老實了，這種人就得攆著他要。”
那次之后我就覺得，這人行。
“八千……”
“嗯。”
“我回去想想。”
到家十二點半。
李芳還沒睡。
她在廚房收拾，圍裙還沒解。
“怎么了？”
“**想借八千塊錢。”
她手上的動作停了。
“借多少？”
“八千。他說車變速箱壞了。”
李芳把抹布放下來，看著我。
“咱們存了多少？”
“剛好夠。”
她沒說話。
“剛好”是什么意思，我們都清楚。
那是閨女攢了三個月的畫畫課學費四千八，加上李芳在電子廠連續加了三個月班攢下來的兩千四，再加上我上個月多跑了幾個夜班攢的八百。
一共八千零二百。
李芳轉過去接著擦灶臺。
“你決定吧。”
這句話的意思是她不同意。
但她不會攔我。
因為攔了我也會借。
她了解我。
第二天早上，閨女在客廳寫作業。
我路過看了一眼。
作業本翻過去的那一面，畫了一排小人。
鉛筆畫的，沒有顏色。
中間最高的那個舉著兩只手，旁邊寫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爸爸開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