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導主任辦公室的掛鐘停在三點十七分。

王琳盯著秒針顫抖著跨過羅馬數字Ⅳ，墻面上"優秀教師"的錦旗正在滲出暗紅色污漬。

她知道這是抑郁癥帶來的視覺扭曲，就像現在纏繞在教導主任脖頸間的領帶，分明是記憶中英語老師常戴的那條藍條紋領帶。

"換座位的理由？

"教導主任的保溫杯里漂浮著枸杞，有幾粒黏在杯壁像凝固的血珠。

王琳的指甲陷進掌心舊傷："靠窗位置反光，看不清黑板。

"這個借口她練習了整夜。

凌晨三點躲在被窩里，用MP3的錄音功能反復調整聲線，首到能完美復刻十三歲少女應有的稚嫩語氣。

走廊傳來膠底鞋摩擦地面的聲響，王琳的后頸瞬間繃緊。

那個刻入骨髓的腳步聲停在門外，磨砂玻璃映出男人模糊的輪廓。

教導主任起身開門的瞬間，她抓起桌上的圓規扎進大腿。

尖銳的疼痛換來片刻清醒。

當英語老師帶著薄荷糖的氣息靠近時，王琳己經退到檔案柜夾角。

金屬柜門映出男人抬手的動作，她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個角度與十西歲那天的場景完美重疊。

"***來得正好。

"教導主任的聲音忽遠忽近，"你們班這個學生最近..."王琳的耳鳴突然加劇。

柜門上的倒影開始扭曲，男人伸向她肩膀的手掌在視網膜上**成無數殘影。

MP3在褲袋里突然自動播放，《發如雪》的旋律裹挾著電流雜音噴涌而出。

在某個詭異的音節里，她分明聽見2020年病房的監護儀聲響。

"老師！

"染著栗色頭發的女生突然破門而入，發梢挑染的紫色在陽光下閃著磷火般的光，"老張讓你去領月考卷子！

"王琳認得這個聲音。

二十年后的同學會上，正是這個女人醉醺醺地拉著她說："當年你摔杯子那事，****都知道為什么。

"此刻少女時期的閨蜜林曉玥正嚼著泡泡糖，校服袖口露出半截黑色編織手鏈——那是她們在精品店買的"姐妹款"。

去往小賣部的路上，林曉玥突然扯下她的MP3耳機："你最近怎么總聽這些老掉牙的？

"王琳看著對方從書包夾層掏出銀色U盤，貼滿水鉆的表面反射著細碎的光，"給你拷點刺激的。

"網吧的霉味混著泡面氣息撲面而來時，王琳在門口踉蹌了一下。

某臺電腦正在播放《命運交響曲》，重低音震得玻璃門嗡嗡作響。

她看見自己蒼白的臉映在顯示器上，與2020年婚禮當天的濃妝形成詭異的重影。

"夢幻西游新出了結婚系統哎。

"林曉玥熟練地輸入賬號，屏幕藍光映亮她新修的眉毛，"你要不要也創個男號？

說不定能騙到小妹妹..."她的笑聲突然卡在喉嚨里，因為王琳正死死盯著某個游戲ID——"劍影孤鴻"，這個本該在七年后才出現的賬號，此刻正在好友列表里閃著紅光。

突然彈出的**對話框讓王琳手指發抖。

[陌生人]的頭像在右下角跳動，點開后是句沒頭沒尾的詢問："游泳池的水涼嗎？

"**圖隱約可見醫院走廊的綠色墻裙。

當她試圖查看對方資料時，整個屏幕突然藍屏，主機箱發出瀕死般的轟鳴。

冰鎮汽水在桌角凝出水痕，王琳用指甲刮著瓶身上的生產日期：2007年7月21日。

這個數字讓她想起病床邊的電子鐘，搶救室的白熾燈，還有藥瓶滾落時與瓷磚碰撞的脆響。

"你頭發該修了。

"林曉玥捏起她一綹分叉的發尾，"放學去燙個煙花卷？

現在最流行..."話音未落，王琳突然打翻汽水瓶。

橙**液體在鍵盤上蔓延，某個按鍵縫隙里露出半張照片——那是2020年心理咨詢師的名片，此刻卻印著2007年的日期。

返校路上經過精品店，櫥窗里掛著的非主流風T恤印著"疼痛青春"。

王琳的太陽穴突突首跳，那些故意做舊的破洞仿佛記憶的缺口。

當林曉玥舉著兩支骷髏頭耳釘轉身詢問時，她突然看清閨蜜后頸的淤青——形狀位置與二十年后同學會那天看到的完全一致。

晚自習的停電來得猝不及防。

黑暗降臨的瞬間，王琳條件反射般摸向書包側袋。

前排男生們爆發出歡呼，有人打開手機照明燈晃向女生的領口。

她聽見鉛筆盒落地的聲響，混著不知誰的啜泣，在某個瞬間與前世婚禮上的喧鬧重疊。

熒光筆突然被塞進手心。

"快畫呀！

"林曉玥的聲音帶著興奮的顫抖。

幽藍的夜光顏料在皮膚上游走時，王琳想起心理咨詢師說過的話："你可以把傷痕變成星空。

"但當熒光畫到鎖骨時，她的胃部突然翻涌——這個位置正是繼父當年說要"檢查發育"時觸碰的地方。

教室后門傳來鑰匙串的叮當聲。

王琳在黑暗中準確捕捉到那串腳步聲的方位，身體先于意識做出反應。

當她的手按在應急燈開關上時，突然看清墻上的電子鐘：20:07。

刺眼的白光撕開黑暗瞬間，她看見英語老師僵在講臺邊的陰影里。

男人手中握著的手電筒正照向某個女生的裙擺，光束里漂浮的塵埃像被驚動的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