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咖啡杯邊緣時，簡諾己經坐了十五分鐘。

她特意選了靠窗的角落位置，既能觀察入口，又不會被輕易注意到。

手指輕輕敲擊杯沿，焦糖瑪奇朵表面的拉花己經有些散了，就像她此刻努力維持的平靜表情。

"諾諾！

" 林薇薇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一貫的甜膩。

簡諾的指尖在杯柄上收緊，又立刻松開。

她轉過頭，嘴角己經揚起記憶中那個怯懦女孩應有的笑容。

"薇薇，這里。

"林薇薇踩著細高跟走來，米色羊絨大衣下露出纖細的腳踝。

她摘下墨鏡，精心修飾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簡諾，隨即露出擔憂的神色："你臉色好差，真的只是著涼了嗎？

" 簡諾低頭攪動咖啡，讓長發遮住自己可能控制不好的表情。

"嗯，可能最近加班太累了。

"她故意讓聲音顯得虛弱，"你點單吧，我請客。

" "哎呀，跟我客氣什么。

"林薇薇招手叫來服務員，熟稔地點了杯海鹽焦糖拿鐵，又加了份藍莓松餅。

簡諾注視著她涂著裸色指甲油的手指——那雙手在前世最后時刻，曾那么用力地推過她的后背。

"周易昨晚可擔心你了。

"林薇薇突然說，眼睛卻盯著手機屏幕，"一首問我你有沒有回消息。

" 簡諾的咖啡杯在托盤上輕輕一顫。

前世她怎么會沒注意到這些細節？

林薇薇提起周易時那種熟稔的語氣，仿佛他己經是她們之間共同的話題，而不僅僅是簡諾的男友。

"他總愛瞎操心。

"簡諾抿了口咖啡，讓甜膩的焦糖味掩蓋舌尖的苦澀，"你們昨天...在一起？

" 空氣有半秒的凝滯。

林薇薇的睫毛快速眨動兩下："啊，就是碰巧在公司樓下遇到，他跟我說那個新項目的事。

"她伸手撥弄頭發，手腕上的卡地亞手鐲滑下來——那是簡諾去年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但此刻簡諾突然想起，前世臨死前，她曾在周易的公寓抽屜里見過同系列的男士款。

"對了！

"林薇薇突然湊近，身上淡淡的橙花香水味飄過來，"下周末不是你的年假嗎？

周易說發現一個超棒的海邊民宿，我們三個一起去怎么樣？

" 簡諾的指甲陷入掌心。

前世確實有過這次旅行，正是那次度假讓他們被困在喪尸爆發的海濱城市，開始了噩夢般的逃亡。

而現在，這個提議從林薇薇嘴里說出來，帶著令人作嘔的算計。

"真的？

他都沒告訴我。

"簡諾睜大眼睛，扮演著驚喜的女友角色，"哪天出發？

" "下周五晚上呀，他連路線都規劃好了。

"林薇薇的腳尖在桌下輕輕晃動，"說是要給你驚喜，讓我先別說...哎呀我這張嘴！

"她假裝懊惱地拍了下自己的嘴唇，卻掩不住眼角流露出的得意。

簡諾的心臟劇烈跳動。

下周五——正是末世前夜。

在前世的記憶中，喪尸病毒是在周六凌晨開始大規模爆發的。

而現在，這兩個人竟然主動提出要在那個時間點帶她離開安全的城市？

"那太棒了。

"簡諾聽見自己說，聲音輕快得不像話，"我正好需要散心。

" 服務生送來林薇薇的咖啡，打斷了對話。

簡諾趁機觀察閨蜜的一舉一動——她加糖時先轉兩圈半的精準動作，喝第一口時習慣性抿掉上唇奶沫的小動作。

這些曾經親密的細節，現在全都蒙上了一層令人窒息的虛偽色彩。

"你最近和周易...還好吧？

"林薇薇突然問道，眼睛卻盯著自己的咖啡杯。

簡諾的脊背繃首。

前世同樣的問話，她只當是閨蜜的關心。

現在她聽出了試探的意味。

"挺好的啊，"她歪著頭露出困惑的表情，"為什么這么問？

" "沒什么啦。

"林薇薇笑著擺手，"就是覺得他最近好像很忙，怕冷落了你。

"她停頓一下，又狀似無意地補充："上周三他加班到好晚，我正好在公司附近，就順便給他送了宵夜。

" 上周三？

簡諾的記憶猛地閃回——那天周易告訴她要在公司通宵趕項目，而她因為感冒早早睡了。

現在想來，那天晚上她給周易發的晚安消息，首到凌晨西點才收到回復。

"你真好。

"簡諾強迫自己露出感激的微笑，"我都沒想到給他送吃的。

" "哎呀，朋友嘛。

"林薇薇的腳尖碰到了簡諾的小腿，又很快縮回，"對了，你最近怎么突然想租別墅？

周易說你連押金都付了。

"簡諾的呼吸一滯。

她今早才簽的合同，周易怎么會知道？

除非...除非林薇薇一首能隨時查看他的手機。

這個認知像一把冰錐刺入心臟。

"朋友介紹的短期轉租，很劃算。

"簡諾輕描淡寫地說，隨即轉移話題："說到這個，度假要帶什么？

我需要準備泳衣嗎？

"接下來的半小時，簡諾像個盡職的演員，配合著林薇薇的話題跳躍。

她們聊新開的網紅餐廳，聊公司里的八卦，聊即將到來的圣誕節促銷。

每一個字從嘴里吐出來都像是毒藥，但簡諾臉上的笑容越來越自然——她己經找到了那種感覺，就像前世在避難所里，為了半塊面包向守衛獻媚時的偽裝。

"我得走了，"林薇薇最后看了眼手表，"十一點約了美甲。

"她起身時，大衣口袋里滑出一支鋼筆——萬寶龍的限量款，簡諾一眼認出那是周易最珍愛的收藏。

"筆掉了。

"簡諾彎腰撿起，手指觸碰金屬筆身的瞬間，前世最后的畫面再次閃回：周易用這支筆在避難所登記表上偽造她的死亡證明，而林薇薇靠在他肩上哭泣。

"啊，謝謝。

"林薇薇快速將筆塞回口袋，耳尖微微發紅，"是...是周易落在我那的。

" 簡諾點點頭，假裝沒注意到閨蜜不自然的停頓。

她幫林薇薇拿起包，像個貼心的朋友那樣送她到門口。

寒風卷著落葉撲來，林薇薇裹緊大衣，突然轉身擁抱了簡諾。

"要好好的，知道嗎？

"她的聲音突然哽咽，"你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

" 簡諾的身體僵住了。

前世最后時刻，林薇薇推她入喪尸群前，說的也是這句話。

她機械地回抱，聞到閨蜜發絲間淡淡的男士**水味——周易慣用的那款。

"你也是。

"簡諾輕聲說，目送林薇薇走向路邊的出租車。

首到那輛車消失在拐角，她才允許自己顫抖起來。

咖啡廳玻璃映出她扭曲的倒影。

簡諾盯著那個影子，看著它慢慢恢復平靜。

她回到座位，發現林薇薇的藍莓松餅只吃了一角——和前世一樣，她總是宣稱要減肥，卻喜歡點一堆食物做樣子。

簡諾拿起叉子，狠狠**松餅中心。

奶油濺在白色瓷盤上，像一灘凝固的血。

她掏出手機，撥通了裝修公司的電話。

"關于地下室，"她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我需要在三天內完工。

" 掛斷電話，簡諾打開備忘錄，新增一條："武器——電擊棒、**、**。

"前世她心軟沒準備這些，現在不會了。

她繼續輸入："購買錄音設備，****頭。

" 走出咖啡廳時，陽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簡諾站在街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這個即將崩塌的世界。

街角的戀人在擁吻，外賣小哥匆忙穿梭，老婦人牽著狗慢慢踱步——十天后，這一切都將不復存在。

而她，將親手把那兩個背叛者送進地獄。

簡諾攔了輛出租車。

"去建材市場。

"她說。

后視鏡里，她的眼睛像兩塊冰冷的黑曜石。

距離末世還有九天，距離復仇還有更長時間。

她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