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透平康坊時，裴玄素的青冥劍正在劍鞘里微微震顫，她踩著碎瓷片前行，鞋跟上的銅鈴被陰風吹得輕響，驚起檐下幾只寒鴉。

醉月閣的飛檐掛著九盞琉璃燈，燈油早己凝固成黑紅色，燈籠罩著的人皮唐卡被夜露洇濕，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梵文詛咒——那是三年前失蹤的波斯商隊帶來的邪物。

“第七具。”

她的聲音混著呼出的白霧，在零下的氣溫里凝成冰晶。

劍尖挑起的紙人碎片上，尸蠟如活物般蠕動，隨后顯露出隱藏的咒文：“癸丑年，壬子時，血祭于虛宿。”

裴玄素瞳孔驟縮，這是大兇之兆，虛宿主災，壬子合水，分明是要用至陰之血打開幽冥通道。

這時二樓雅間的血腥味突然濃重起來，裴玄素足尖點地躍上欄桿，青冥劍出鞘三寸，冷光映出菱花鏡中更駭人的景象——原本只有半截的紙人手臂，此刻竟長出了完整的上半身，紙糊的衣袖上繡著失傳的蜀錦紋樣，領口露出的脖頸處，影蠶絲正像活蛇般繞著咽喉收緊。

“云裳死前試圖撕爛符咒。”

崔云諫的聲音從梁上落下，他倒掛的角度讓月光照亮了腰間的算籌匣，二十八根主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但鎖魂符用的是生人血，越撕咒力越強。”

他抬手射出一枚符箭，箭頭精準的釘住紙人眉心的“阿”字，就在這時轟然炸開的雄黃粉中，紙人發(fā)出尖嘯，露出里面裹著的嬰兒顱骨——囟門處還插著半支銀簪。

裴玄素突然嗅到極淡的龍腦香，她旋身揮劍，青冥劍劈開的氣流卷開廊下的蛛網(wǎng)，露出藏在梁間的暗格，這里面整齊碼放著七具紙人，每具紙人的心口都貼著不同的符咒：“第一天是往生咒，第二天是奪舍符……”她數(shù)到第七具時，指尖突然刺痛，那符咒竟是用《黃庭經(jīng)》的殘頁篡改，“用**經(jīng)典鎮(zhèn)邪，卻反被巫法污染……”崔云諫落在她身側(cè)，鹿皮手套擦過墻面的抓痕：“這不是普通的鬼爪，影蠶絲能勾魂，但勾不走修士的三魂七魄。”

他指腹按在黑血冰晶上，磁石在手套下發(fā)熱，“云裳是被活生生嚇死的，她看到了……不該存在的東西。”

突然處在巷口的紙人快速移動起來，影蠶絲因摩擦空氣發(fā)出蜂鳴，崔云諫的諸葛連弩也在同時發(fā)射出三枚符箭，卻見紙人齊齊側(cè)身，箭簇擦著邊緣釘入墻面，為首的紙人轉(zhuǎn)過街角，露出背后用尸血寫的“韋”字——那是五十年前被**的韋氏符號。

“小心！”

裴玄素拽著崔云諫滾進雅間，頭頂?shù)耐咂Z然碎裂，無數(shù)紙人如落葉般撲下，指尖的影蠶絲織成大網(wǎng)，網(wǎng)眼間閃爍著幽藍磷火。

此時青冥劍在裴玄素手中迅速舞成光盾，劍刃劈中紙人的瞬間，她聽見了細微的骨裂聲——不是紙漿，是真的人骨。

崔云諫的算籌匣彈出最后一根主籌，上面赫然刻著“韋后”二字，他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瘋話：“韋氏的陰魂從未消散……他們在等一個契機，用二十八宿之血，重新打開鬼門。”

紙人的指尖即將觸及他咽喉時，裴玄素的劍及時劈來，在青冥劍的寒芒中，他看見裴玄素額間閃過一道淡紅胎記——形如雷紋，正是茅山宗世代相傳的滅魔印記。

子時三刻，漕倉的青銅鈴響得震耳欲聾，裴玄素用劍鞘砸開鐵門，撲面而來的除了腐氣，還有濃重的龍腦香——與醉月閣暗格里的氣味一模一樣，崔云諫的算籌在地上排成北斗七星陣，勺柄首指西北角的糧垛：“那里有活物氣息……但不是人。”

鐵門上的嬰孩指骨突然滲出血珠，沿著門縫蜿蜒成符，裴玄素的青冥劍剛觸及符線，整座漕倉的紙人同時轉(zhuǎn)頭，三百雙空洞的眼窟窿對準他們，心口《金剛經(jīng)》的殘頁發(fā)出沙沙異響，她突然想起師父的告誡：“當萬鬼同聲時，便是**大開之兆。”

“坎宮，死門。”

裴玄素說道，“這些紙人用的是‘子母追魂陣’，子陣在外，母陣在……”話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動，數(shù)十具童尸從糧垛中跌落，他們的右手小指都被齊根斬斷，斷口處凝結(jié)的黑血呈蓮花狀——正是韋氏獨有的血咒印記，同時裴玄素的劍尖己抵住童尸眉心，青冥劍發(fā)出悲鳴，她看見童尸眼白上浮現(xiàn)的符文，那是西域拜火教的“業(yè)火咒”與中原巫法的結(jié)合，竟形成了某種詭異的共生體。

崔云諫也在這時撬開了磚墻，工部文書也隨之如瀑布般落下，他接住泛黃的卷宗，瞳孔因震驚而收縮：“太液池擴建時，韋后曾密令從安西都護府運來九十九具童尸……不止。”

裴玄素拾起地上的鎏金銀龜盒，盒蓋上的龜甲紋路與她昨夜夢到的一模一樣，“龜甲屬陰，玄武為北方水神，他們在太液池下布的，是‘九陰鎖魂陣’。”

她咬破指尖，血珠滴在龜盒縫隙上，金光閃過，盒內(nèi)露出半枚虎符，在缺口處的合歡花瓣上，“玉環(huán)”二字用密文寫成，細看竟是“韋”字的變體。

漕倉頂部突然傳來瓦片碎裂的聲音，裴玄素抬劍斬去，卻見李十二**狐尾卷著燈籠躍下，傘面上的《洛神賦》突然滲出血水，顯露出底下的《往生圖》。

“崔郎可知道，太液池底的九口鼎里，至今還鎖著當年的工匠”她的聲音像浸透了蜜的毒酒，“每到月圓之夜，他們的哭聲就會混在《霓裳羽衣曲》里，被楊貴妃當作仙樂聆聽。”

崔云諫的玉鎖突然發(fā)燙，鎖芯彈出的瞬間，他聽見了記憶深處的啼哭——那是他出生時的聲音，混雜著母親的血與太液池的水。

裴玄素的雷紋胎記此刻灼如火燒，她終于明白為何師父臨終前要她尋找崔云諫，因為他們二人的生辰八字，正是破陣所需的“陰陽雙生”之體。

“以血飼龜，以魂引魄。”

李十二**狐尾掃過青銅鼎，九具童尸突然睜眼，瞳孔里映出崔云諫和裴玄素的倒影，“當年韋后用這陣法試圖復活中宗，如今有人借安祿山之手重啟鬼門……而你們，就是陣眼。”

裴玄素的青冥劍突然不受控制地飛向鼎中，劍柄上的北斗紋逐一亮起，崔云諫的玉鎖與鼎內(nèi)的金匱鑰匙也產(chǎn)生共鳴，墻壁上的《金剛經(jīng)》殘頁紛紛剝落，露出后面用童血寫的讖語：“雙星歸位，鬼門大開，唯有一死，方能破災。”

在李十二**笑聲中，漕倉西壁突然滲出太液池水，水面浮起的不是波紋，而是密密麻麻的符篆，裴玄素握緊崔云諫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繭——那是常年拆解算籌留下的痕跡，與她握劍的虎口繭形狀契合。

此時青冥劍在水中劃出太極圖，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混著師父的叮囑：“若遇陰陽陣眼，須以身為棋，舍一保一。”

“坎位是我，離位是你。”

崔云諫突然推開她，算籌如暗器般射向李十二娘，“記住，無論發(fā)生什么，都要去興慶宮找到楊玉環(huán)的披帛……那是唯一的封印。”

太液池水淹沒腳踝時，裴玄素看見崔云諫的玉鎖碎成齏粉，露出里面藏著的半枚冰魄，而她的青冥劍，正指向鼎中緩緩升起的——韋后當年的頭骨，額間嵌著的昆侖冰魄，竟與她的雷紋胎記形狀相同。

因紙人群在月光下織成的九宮八卦陣中，所以裴玄素的青冥劍第三次被結(jié)界彈開，太液池水在屋頂凝成的避雷符陣中泛著幽藍的光芒，每道水痕都對應著《魯班經(jīng)》里的厭勝之術(shù)。

崔云諫的渾天儀齒輪卡住“危宿”方位，算籌在地面擺出攻城弩模型，也就在這時模型突然崩解，露出底下暗藏的“北斗破陣圖”，“陣眼在對位！”

他踢開擋路的紙人，用銀簪劃開掌心，讓血珠滴在算籌上重組為朱雀圖騰，“用你的雷紋引雷，我來破結(jié)界！”

話音未落，數(shù)十道影蠶絲如利箭射來，他側(cè)身避過的瞬間，看見裴玄素鬢角的白發(fā)又添幾縷——那是強行溝通天地靈氣的代價。

青冥劍在裴玄素手中舞成光圈，劍身上的北斗紋依次亮起，第五星“玉衡”光芒大盛。

她咬破舌尖噴出精血，劍指蒼穹：“茅山弟子裴玄素，懇請北斗真君降雷破邪！”

陰云突然聚攏，卻在觸及漕倉上空時被結(jié)界劈成兩半，雷聲悶響如擊鼓，卻始終落不下來。

“他們用了太液池的水脈做引！”

崔云諫的玉鎖碎末突然飛起，在兌位聚成水符，“坎為水，兌為澤，此陣借北水克南火，必須先斷水脈！”

他掏出懷里的《魯班經(jīng)》殘頁，書頁間掉出半片龜甲——那是母親臨終前塞給他的，上面刻著“太液池下有黃泉眼”。

裴玄素突然福至心靈，青冥劍刺入地面的瞬間，她終于明白為何每次揮劍都能感受到地下水脈的震動。

“跟我來！”

她拽著崔云諫沖向西北角的糧垛，腐木下露出的青磚上，刻著蜿蜒如蛇的水紋，盡頭是個被符咒封死的孔洞。

崔云諫的磁石手套吸起青磚，底下涌出的不是水，而是帶著冰碴的陰氣，他看見孔洞深處泛著幽藍光芒，那是昆侖冰魄的氣息。

“當年韋后為了讓中宗復活，用冰魄鎮(zhèn)住黃泉眼，卻導致太液池成為聚陰之地……”他的聲音被風聲吞沒，紙人群突然加速逼近，影蠶絲在他們頭頂織成天羅地網(wǎng)。

裴玄素的雷紋胎記此刻灼痛難忍，她強忍著眩暈掐出“五雷訣”，青冥劍**黃泉眼的剎那，地底傳來悶雷般的震動，避雷結(jié)界出現(xiàn)裂痕，第一滴雨水落下時，她看見崔云諫眼中倒映的自己——白發(fā)己及腰際，宛如霜雪。

“就是現(xiàn)在！”

崔云諫的算籌如暴雨般射向結(jié)界最弱處，裴玄素趁機引雷，青冥劍化作光柱首通天際，第一道天雷劈中陣眼的瞬間，三百紙人同時爆成灰燼，露出中間的青銅鼎，九具童尸環(huán)抱鼎身，他們斷指處滲出的血珠，正沿著鼎身的韋氏圖騰匯入鼎中。

鼎內(nèi)突然浮現(xiàn)金匱鑰匙的虛影，與崔云諫玉鎖的機括完美重合，裴玄素這才看清，鼎耳上的韋氏族徽竟是由九頭蛇與太極圖融合而成，蛇眼處嵌著的昆侖冰魄，正映出安祿山在幽州**的場景。

“這是跨時空的血祭……”她的聲音被第二道天雷掩蓋，崔云諫突然被一股力量拽向鼎中，他看見母親被鎖在鼎中的幻象，而襁褓里的嬰兒——也就是他自己——額間的雷紋正與裴玄素的胎記遙相呼應。

第三道天雷落下時，裴玄素毅然撲向崔云諫，青冥劍橫在兩人胸前，雷火與冰魄的力量在鼎中相撞，她聽見自己的骨骼發(fā)出碎裂聲，但卻死死抱住崔云諫：“走！

去興慶宮！

這是師父……最后的命令……”漕倉頂部轟然坍塌，月光中，裴玄素看見李十二娘站在廢墟上，狐尾卷著的燈籠映出她真實的面容——那是一張與韋后畫像一模一樣的臉。

“裴玄素，你以為破了陣就能救他？”

李十二**狐尾掃過廢墟，燈籠里飛出無數(shù)螢火蟲，每只螢火蟲都裹著嬰兒的哭聲，“太液池的九陰陣早己與你們的命脈相連，此刻雷紋受損，他體內(nèi)的冰魄之力便會失控……”崔云諫突然噴出黑血，瞳孔里浮現(xiàn)出冰藍色的咒紋，裴玄素這才想起師父曾說過的“陰陽共生”之理：雷紋與冰魄本是相生相克的雙生之力，若其中一方受損，另一方便會暴走。

她顫抖著取出師父留下的符紙，那是唯一能暫時壓制冰魄的“離火咒”。

“別動。”

崔云諫按住她的手，算籌在地上排出“逆天改命”的卦象，“還記得《黃庭經(jīng)》里的‘****’之法嗎？

唯有讓雷紋與冰魄在體內(nèi)融合，才能徹底破陣。”

他的指尖點在裴玄素眉心，冰魄之力與雷紋同時亮起，“就像這樣……”劇烈的疼痛從丹田升起，裴玄素感覺有**兩股力量在經(jīng)脈里橫沖首撞，青冥劍也同時發(fā)出龍吟，劍身上的北斗七星全部亮起，與崔云諫體內(nèi)的冰魄形成共振。

當?shù)谄叩捞炖茁湎聲r，兩人同時噴出鮮血，卻看見鼎中的韋后頭骨轟然碎裂，昆侖冰魄裂成兩半，一半嵌入裴玄素的雷紋，另一半融入崔云諫的玉鎖殘片。

李十二**笑聲戛然而止，她驚恐地看著自己的狐尾開始消散：“不可能……韋后的陰魂明明己經(jīng)……”話未說完，她的身體便被雷火吞沒，化作灰燼中一枚龜茲文咒印，上面寫著“安祿山親啟”。

漕倉外傳來晨鐘的轟鳴，裴玄素扶著崔云諫走出廢墟，看見東方天際的啟明星正與他們體內(nèi)的力量遙相呼應。

青冥劍的北斗紋此刻全部變成血紅色，劍柄處浮現(xiàn)出一行小字：“陰陽既濟，萬鬼辟易”。

五更天的興慶宮籠罩在薄霧中，太液池的水面飄著零星的桃花瓣，宛如撒在黃泉路上的引路錢，裴玄素扶著崔云諫躲在沉香亭后，青冥劍上的血紋還在隱隱發(fā)燙，每走一步都能在青磚上留下淡紅色的腳印——那是雷紋與冰魄融合后的異象，“看。”

崔云諫指著遠處的廣寒殿，月光穿過殿門，映出楊玉環(huán)的剪影，她正對著一面青銅鏡梳妝，手中的梳子齒間纏著幾縷白發(fā)，發(fā)尾泛著詭異的靛藍色——與李十二娘狐尾的斷茬顏色相同。

裴玄素的雷紋胎記突然跳動，她看見鏡中映出的不是楊玉環(huán)的臉，而是一張滿是皺紋的老婦面容，更駭人的是，貴妃耳垂上的冰魄墜子正在吸收她的生氣，每梳一次頭發(fā)，鏡中老婦的皺紋便加深一分，“那是‘換魂術(shù)’。”

崔云諫的算籌在掌心排成“天芮星”方位，那是主疫病與邪祟的兇位，“李十二娘說過，太液池的鬼魂會附身在活人身上……難道貴妃娘娘早己……”話音未落，楊玉環(huán)突然轉(zhuǎn)身，披帛在風中展開，露出里面繡著的《璇璣圖》。

銀河星斗在月光下流動，每顆星星都對應著太液池底的一具童尸，裴玄素的青冥劍不受控制地出鞘，劍尖指向貴妃腰間的香囊——那里面散發(fā)出的，正是醉月閣暗格中的龍腦香。

“來者何人？”

楊玉環(huán)的聲音比晨露更冷，她指尖輕撫披帛，星斗突然化作鎖鏈射向二人，裴玄素揮劍劈開鎖鏈，卻見鏈節(jié)上刻著“韋”字符文，“果然……你才是真正的陣眼。”

貴妃輕笑一聲，狐尾突然從披帛下甩出——九節(jié)狐尾每節(jié)都纏著不同的符咒，尾尖掛著的正是李十二**鬼市燈籠，“裴玄素，崔云諫，你們果然能活到現(xiàn)在。”

她的面容開始變化，最終變成了李十二**模樣，“可惜，你們來晚了。”

崔云諫的玉鎖殘片突然發(fā)燙，映出太液池底的景象：九口青銅鼎正在緩緩上升，鼎中伸出的手骨上戴著的正是楊玉環(huán)的鎏金銀甲。

“你不是貴妃，你是韋后！”

他驚覺對方狐尾上的咒印，正是五十年前韋后用來延年益壽的“采補術(shù)”， “準確來說，是借尸還魂的韋后。”

狐尾掃過地面，桃花瓣突然化作紙錢，“當年我用李十二**身體茍活至今，又借楊玉環(huán)的容貌接近玄宗，就是為了完成當年未完成的‘九陰陣’，就在這時裴玄素的雷紋與冰魄突然同時**，她感覺有什么東西正在體內(nèi)蘇醒。

青冥劍自動飛向韋后，劍身上的血紋與披帛上的星斗共鳴，竟將銀河倒卷成漩渦，“師父說過，破陣的關(guān)鍵是‘以血祭血，以魂換魂’。”

她咬破手指，血珠滴在劍身上，“而我們的血，就是最好的祭品。”

韋后的狐尾被星斗之刃斬斷，露出藏在尾椎處的昆侖冰魄——那是當年從楊玉環(huán)體內(nèi)取出的。

“你以為用陰陽雙生之血就能破陣？”

她的面容開始崩壞，露出底下腐爛的尸身，“太液池的水早就浸透了長安的龍脈，就算我死了，安祿山的大軍也會——”崔云諫的算籌突然**她的眉心，打斷了最后的咒語，“安祿山的二十萬大軍？”

他冷笑道，算籌上沾著的血珠竟凝結(jié)成冰晶，“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派去幽州的使者，早己被我用‘奇門遁甲’誤導至絕路。”

韋后的身體轟然倒地，化作一堆紙錢與狐毛，裴玄素撿起她遺落的披帛，發(fā)現(xiàn)銀河刺繡下藏著《九陰真經(jīng)》的殘頁，上面用童血寫著：“七月初七，鬼門大開，唯有雙生之血，可鎮(zhèn)幽冥。”

她轉(zhuǎn)頭看向崔云諫，發(fā)現(xiàn)他眼中的冰魄之力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雷紋的紅光，“陰陽共生，原來是這個意思。”

崔云諫輕觸她的眉心，兩人的胎記同時亮起，在地面投出完整的北斗七星圖，“雷紋為陽，冰魄為陰，我們的血能同時激活陣眼與破陣符。”

太液池突然沸騰，九口青銅鼎破水而出，鼎中童尸的斷指處滲出的血珠，與兩人的血跡在空中匯合，凝成一道巨大的“封”字。

青冥劍自動飛入鼎中，劍柄的北斗紋與鼎身的韋氏圖騰重合，最終化作一道光柱，將鬼門重新封印。

晨光刺破烏云時，裴玄素看見廣寒殿內(nèi)的楊玉環(huán)正在鏡前沉睡，她的手中緊握著半支金步搖——那是梅妃的遺物，而她和崔云諫的倒影，正在太液池水面上漸漸淡去，只留下兩枚交疊的符印：一枚是雷紋，一枚是冰魄。

“現(xiàn)在怎么辦？”

崔云諫擦去她嘴角的血跡，算籌在掌心排出“天沖星”方位，那是主新生的吉位，裴玄素望向興慶宮方向，青冥劍在遠處發(fā)出嗡鳴，“去長生殿。”

她握緊他的手，感受著體內(nèi)陰陽之力的流轉(zhuǎn)，“那里還有最后一塊拼圖——玄宗的本命燈。”

長生殿的青銅門在晨曦中緩緩打開，門軸轉(zhuǎn)動的吱呀聲里，裴玄素聽見了無數(shù)冤魂的嗚咽，殿內(nèi)的長明燈只剩三盞還在燃燒，燈油表面浮著一層冰碴，那是昆侖冰魄的寒氣，崔云諫的算籌指向正北的須彌座，那里供奉著一個金絲楠木盒，盒蓋上刻著“開元通寶”與“安祿山”的字樣，“那是玄宗為安祿山設的局。”

裴玄素的青冥劍劈開盒上的符咒，露出里面的半卷《陰符經(jīng)》，“當年韋后用此經(jīng)修煉邪術(shù)，現(xiàn)在玄宗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崔云諫翻開經(jīng)卷，里面夾著一張泛黃的密詔：“天寶十年，朕知安祿山有異心，故以太液池陣眼為餌，引其入*……”字跡到此處被血漬浸透，顯然玄宗沒能完成計劃。

經(jīng)卷內(nèi)頁畫著九頭蛇圖騰，蛇嘴里銜著的正是昆侖冰魄，旁邊批注著：“此魄乃西域拜火教圣物，可通幽冥。”

“拜火教……”裴玄素想起漕倉童尸上的業(yè)火咒，突然福至心靈，“韋后當年與拜火教勾結(jié)，用童尸煉制冰魄，而安祿山正是拜火教的信徒！

他想借鬼門大開之勢，讓陰兵助他奪取天下！”

突然殿內(nèi)傳來鎖鏈拖地的聲響，裴玄素旋身揮劍，卻見身著華服的女鬼從柱后飄出，脖頸處纏繞的影蠶絲正滋滋吸食她的生魂——正是失蹤的歌妓云裳。

“救......”女鬼喉間涌出血泡，胸前的鎖魂符滲出黑血，“韋后要拿我的魂......去喂冰魄......”。

崔云諫的磁石手套吸住符咒，卻見原本的“阿”字己變成“安”字，墨跡中混著新鮮的人血：“是安祿山的血咒！

每具紙人里的童魂都被種下標記，鬼門大開時會附身在他的士兵身上！”

青冥劍突然劇烈震顫，劍身上的血紋與《陰符經(jīng)》共鳴映出幻象：安祿山的大軍踏過長安，士兵瞳孔里翻涌著太液池水紋，兵器刻著韋氏九曲印，所過之處影蠶絲勾魂攝魄，匯入他腰間的冰魄。

“必須毀掉冰魄。”

崔云諫掏出母親留下的龜甲，卦象“水火既濟”隱隱泛著紅光，“用雷紋引火，冰魄控水，或許能煉化邪物。”

兩人同時掐訣，雷紋與冰魄在掌心聚成紅藍光球，青冥劍刺入光球的瞬間，長生殿地磚開裂，露出太液池水脈——無數(shù)童魂浮沉其中，斷指齊指向幽州大營。

光球墜入水脈，長安地下水瞬間沸騰，遠處傳來安祿山的怒吼，混著鬼哭狼嚎，顯然冰魄正在失控，崔云諫的算籌突然全部折斷，指尖結(jié)出冰晶：“陣眼......在幽州！”

太液池水面升起黑色明月，正是鬼門大開之兆，青冥劍北斗紋盡滅，唯有劍柄血紋如心跳般跳動。

崔云諫取出半枚冰魄：“陰陽雙生必有一亡，我是陰眼，該由我——陰陽共生，缺一不可。”

裴玄素將劍**水脈，雷紋與冰魄之力順著劍刃涌入地脈，“一起封陣！”

天地寂靜如太古，裴玄素感覺身體化作光粒，崔云諫的手穿過她的肩膀，兩人身影漸淡，卻在水面投出完整的陰陽魚。

當鬼門即將全開時，青冥劍爆發(fā)出萬丈光芒，安祿山腰間的冰魄應聲碎裂，無數(shù)童魂化作星光匯入太液池。

晨光灑滿長安時，裴玄素的雷紋胎記己淡如薄紗，崔云諫手中的冰魄凝成透明水晶，青冥劍鞘上，唯有搖光星還在微弱閃爍。

“暫時勝了。”

崔云諫拭去她嘴角血跡，算籌在掌心排出“天沖星”吉位，“但韋氏陰魂未滅......”裴玄素點頭，望向遠處的興慶宮，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勝利，韋氏的陰魂與安祿山的野心，終將卷土重來，但至少此刻，長安的百姓還在安睡，太液池的桃花還在綻放。

“走吧。”

她輕聲說，挽起他的手，“或許，下一次，我們能找到真正的解法。”

青冥劍在劍鞘中輕鳴，仿佛在回應這個承諾，晨光中，兩個身影漸行漸遠，留下一串淡紅色的腳印，漸漸被露水沖淡，太液池的水面恢復平靜，唯有幾片桃花瓣隨波逐流，如同這場正邪之戰(zhàn)最后的注腳。

（第二章結(jié)，第三章寫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