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哥兒,醒了嗎?
今天楊村有大集,再不起,怕是驢車坐不下了,到時候娘不帶你去了”房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深褐色衣衫的女子進來,笑著說,進來的是陸姜的娘-羅香蘭。
躺在床上的陸姜一股腦的爬起來,邊爬邊整理床鋪:“娘,起來了,馬上就好”紙糊的窗戶,月光朦朧的透進來,少年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年紀,圓臉杏眼,左眼邊的眼尾一點紅痣,身子看起來仿若如初生的樹苗般的青澀稚嫩,膚色健康,雙眸清亮,唇略微薄薄的,鼻梁挺拔秀麗,看起來就是個十分漂亮的小哥兒。
長溪村離山很近,因村子旁邊的長溪而得名,原先人口不多,但隨著前朝戰亂,不少人避亂,遷來村莊。
天還未亮,村子靜悄悄的,偶爾的響動,總能引起房前屋后家禽的**,陸家的卻正在吃早飯。
堂屋的大門敞開,借著外面的微光,屋子正中間擺著一張木桌,圍在桌邊的十西條長凳,桌上兩個盆,一個是摻著雜糧熬出米油的熱粥,一個是裝著蒸的暄軟的大饅頭。
兩個粗瓷的小碗,一碗酸蘿卜,切成嬰兒手指般大小,一碗青瓜炒肉片,豬肉切的薄片,不值錢的瘦肉居多,葷腥雖不多,但炒的油滋滋的。
陸二坐在正位的上方,喝了口熱粥說:“今個兒我去一趟大劉村,那邊有幾家豬該劁了,今晚就不回來了,十天前托賣貨郎捎來的口信,不能再耽擱了,今天楊村的大集我就不過去了,姜哥兒,到時候你跟著**帶著燕山把野貨賣了。”
“知道了,爹”陸姜早就習慣了自家爹爹外出劁豬。
吃過飯,陸姜麻利的收拾完碗筷粥盆,出了堂屋,灶房在側邊,陸姜往灶頭里添了一把火,等大鐵鍋里水逐漸變得溫熱,陸姜開始刷碗。
陸二人如其名,在家排行老二,自他這一輩分家后,人口十分簡單,就陸二夫妻兩和哥兒陸姜,還有個十一歲的兒子陸燕山,但房子蓋的卻不含糊,在長溪村里也是一等的,陸二有一把子力氣,是干農活的一把好手,哪怕光靠地里的糧食都能填飽一家老小,更何況他還會劁豬、殺豬,早年間的積蓄便蓋了這青磚大瓦房。
瓦房正屋三間,中間是堂屋,平時閑話吃飯用的,左右兩側分別是陸二夫妻倆和兒子陸燕山的住處。
正屋兩側蓋了西間側屋,進門的左手邊兩間側屋一間作了灶房,一間作了糧房,右手邊的兩間,緊靠著陸燕山的是陸姜的屋子,另一間便空了下來。
院子西西方方的,院墻是一米多高的黃土夯實的黃墻,通著后院的**,雞圈,茅房。
“姜哥兒,可收拾好了,再不走怕是時間來不及了”羅香蘭的瞇了瞇眼,看了看天光,覺得時間到了,便不由得開口催了幾句。
“娘,好了,我昨日和杏哥兒說過了,讓他給我們留三個位,現在過去剛剛好,不著急。”
陸姜一邊解開自己身上的罩衣一邊說道。
杏哥兒姓胡,是村長家的小哥兒。
正巧這時小弟陸燕山提了空的食桶喂完了雞鴨,從后院出了來,陸姜看了眼小弟:“燕山,你到糧房里把昨晚收拾出來的雜貨和前些日子我和娘繡的帕子一并拿了出來,我和娘換身衣服就走了。”
“行”陸燕山一邊從水桶里舀水準備清洗空的食桶,一邊頭都不回的回答。
等一切收拾妥當了,鎖了院門,一家三口人便從村后面向村長家里走去,一路上倒是沒遇到什么人。
等到了村長家里,杏哥兒一眼便看見了陸姜,高興地擺手:“姜哥兒,快來,我跟阿爹說了給你們留了位置。”
陸姜聞言坐上了牛車,村長看了眼驢車,位置上人都是滿的,便高聲說一句:“坐穩了”。
驢車載著西個人并著五六個籃子晃晃悠悠的朝著村口走去,村長和燕山坐在車架子上,畢竟不是自家女眷得避嫌。
板車上,杏哥兒拉著陸姜的手說:“我阿爹說了,前幾日賣的手帕子錢一文錢不用交公,全由我自己拿著,等到集市上,我買支糖葫蘆咱兩個分著吃。”
杏哥兒年歲小,滿打滿算今年才十二歲,又是家中獨哥兒,上面的兩個哥哥都寵著,性子天真,說話間自帶一份嬌憨。
“你這潑皮無賴的小猴兒,我是哪次拿著你的錢了,摳摳搜搜的,還跟人分一支”村長家的看著自家的小哥兒,拿著帕子擦擦小哥兒的小臉,一邊佯裝怒罵到。
在這個會一門手藝活就能養活自己,以后嫁了人婆母也得高看幾分的時代,杏哥兒的這一手繡工是羅香蘭這個以前府縣繡房娘子免費教的,就沖著這個情誼,村長家的也不會讓杏哥兒只買一根糖葫蘆,更何況陸姜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人是又乖又勤奮,哪次說話見人不是輕聲細語,待客禮貌周到。
杏哥兒未答話,只是看著他阿爹傻笑,村長家的看著自家這小哥兒,笑的傻里傻氣的,佯裝起來的幾分怒氣瞬刻之間便煙消云散了。
驢車繞過村頭那棵老桂花樹下,慢悠悠的向官道走去,“一上了官道,驢子就能撒開蹄子跑了,你們兩個小哥兒,可得坐穩了,不然跑丟了,我可就管不了啊。”
村長駕著驢韁,聽著自家小哥兒的說笑聲,冷不丁的說道。
“爹,我都十二歲了,你這個騙人的把戲也就只能騙騙甜姐兒”杏哥兒撇撇嘴說。
甜姐兒是他大哥去歲得的閨女,今年才兩歲,連話都說不全乎。
村長還未答話,就聽見村外王二狗家傳出來一句:“村長,驢車還有位置不,今天楊村大集,村里載客的牛車人滿了,我和小稻沒趕上車,你看可還能勻個位置,帶上咱”王二狗家的婆娘一臉怯懦的朝著村長笑。
村長看了眼:“有是有,怕是不大,得要擠一擠了,你上來吧”王二狗家的一聽這話,忙點頭答應,便把籮放在車尾,自己抱著小稻,爬上了車。
說起來,這王二狗家的也是個苦命人,小時候她娘沒得早,在她三歲頭上,她娘就走了,她爹在她娘走了沒兩個月,就又娶了個進門,新娶的肚皮爭氣,頭一年就生了個兒子,對這個前頭生的就愈發不好。
最開始還顧著點村里的名聲,但隨著她連生了兩個兒子,婆母將家里的中饋交到她手上,對著這倒霉催的前頭的便刻薄起來,可憐的王二狗家的,自五歲頭上便要管著一家子的洗衣做飯,農忙了甚至還要下地插秧,吃的就更是差了,常常便是野菜混著米糠,碗里的粥更是一粒米都不見。
就這樣長到十五六,原想著能找個忠厚的嫁了,沒想到她后娘為了貪圖那三兩銀子的彩禮,硬是讓她嫁給了王二狗。
那王二狗沒成親之前,就是一個潑皮無賴,連八歲小孩都知下河摸魚補貼家用,他卻整天跟著村外的一群無賴整日打架斗毆,把自己的名聲敗壞了,娶不到媳婦。
等到二十五歲仍娶不上媳婦,更是攛掇著他老娘把親生的妹妹賣到**,換了銀子給他娶媳婦。
等嫁了過來,房前屋后,地里地外的活都得干,連懷著小稻時都半刻不得歇息,生出來的小稻也是藥罐。
原想著有了兒子,王二狗能為著兒子好一點,沒想到他卻染上了賭錢,十賭九輸,硬生生將祖產敗光了,甚至是當初賣親生妹妹的**錢也賠的**,他一賭輸就**,王二狗家的常常被打到口吐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