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中間是挖出來的一座池塘，此時夜色寂靜，水里卻傳來一聲聲鴨叫，走近看才會發現水上空無一物，并沒有家禽嬉戲，叫聲竟是從水下傳來。

柳兒拿著網子小心翼翼地往外撈魚，這些日子跟著常歡己見識了不少奇怪之物，長了翅膀的魚還是頭一回。

“這是嬴魚，我先將它翅膀斬下，你在旁邊看好。”

常歡撈起一條魚，用刀背將其拍暈，手起刀落，“咔嚓”兩聲翅膀應聲而斷，又叫柳兒為翅膀除毛，自己則剖魚去臟除鱗。

沒多久，所有魚己被兩人處理好，魚肉離骨片成了薄片，翅膀處理的干干凈凈碼在盆里。

鍋里底油燒熱，常歡取了蔥姜、花椒、大料、豆豉放入鍋內煸香，待香味出來，倒上三大勺清雞湯，一壺新酒，又加了醬油，冰糖，用大火燒得滾開后分成兩份，一半放在一旁冷著，一半用大火燒到濃稠。

斬下來的翅膀用研磨好的香料鹽和收濃的湯汁腌好，再用開水燙皮，吹干后刷上用蜜糖、香醋、米酒制成的脆皮水，被恭敬地請進了烤爐中。

常歡又另起了一鍋熱油，待油面冒出青煙，將魚片投入其中。

魚薄油熱，魚片幾乎轉瞬即熟，在油鍋里逛了一圈就被撈出又落在涼透的醬湯里，“刺啦”一聲擴散開來，香味蔓延在廚房里。

子時更聲自店外傳來，本就緊閉的門扉處忽起得一股怪風，墻上掛的銀鈴呼呼作響，店里點著的油燈早己被常歡吹滅，燃起了一盞綠釉瓷燈。

店門被忽然吹開，門外的熱鬧街市早己一片寂靜。

“常姐姐，今天我也幫你看店吧。”

“不怕了？”

常歡笑著問她。

“早晚都會見到的，店里不見，出門碰到了還是怕也沒用啊。”

那今天可別往我身后躲，柳兒舉起小手比了個誓，“我要躲一下，就三天不吃肉。”

又一聲鈴響，小柳兒一恍神，空曠的店內瞬間人潮涌動，坐滿了客人，有的普普通通，有的卻青面獠牙，還有一些形如牲畜，偏偏舉止與常人無異，更顯現出一股別樣怪異。

柳兒將香氣馥郁的魚肉與晶瑩紅亮的魚翅皆放置在長桌上等客人們拿取，一轉身，就見一個**怪物靠在自己旁邊，一雙枯木般的手向自己伸來。

“爪子拿開，不然給你剁了。”

常歡冷冷的聲音傳來。

“我這不是看新來了小姑娘，認識認識嘛。”

那怪物左邊的頭搖搖晃晃，竟是一個俊俏公子，就是再俊俏的一顆腦袋在這么詭異的身子上這么晃來晃去，也實在不會有人生出半點旖旎心思。

“我看再新奇也沒你這倆腦袋新奇，明兒我也給你砍去一個，就順眼多了。”

常歡比著它脖子打量了一下，“就砍左邊這個吧，太聒噪了”。

“好呀，明天常掌柜可一定要開張啊。”

怪物右邊的美人頭咯咯地笑著。

那公子頭就驅動了身子，在店里活動開來，一會兒喊著掌柜要殺妖下酒了。

“常掌柜我可看見了，今天你店里來了好幾個俊俏公子哥，你還對著人笑呢，怎么對著我這個妖界美男子就大開殺戒了。”

他在店里到處逃竄，偏偏旁邊這些客人沒有一個是幫正忙的，這個說你砍去一個腦袋確實好看點，那個張羅著要預定砍下來的腦袋，就是沒有一個出正經主意的。

“你們別笑話青無了，我看見了，確實有兩個俊俏青年”，說話向來有分量的青牛開口，轉身又對青無道，“你也別說常掌柜閑話，人家確實比你長得好看，常掌柜沖人家笑也很正常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番正經的說辭反而讓店里又笑擁開來。

“老牛你也看見了，那個黑衣服的小子什么底細能看清嗎？”

青牛搖了搖頭，“那人一股古怪，看不真切。”

“人，你也覺得他更像人一些嗎？”

常歡皺眉想著。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常姐姐我不想吃肉，你給我炸些焦骨頭我就告訴你好不好。”

墻角一個小女孩悠悠開口。

“我一邊做著，你一邊講就是。”

常歡取了料理剩下的魚骨，碼上細鹽、姜末、黃酒、孜然、五香粉，將佐料與魚骨細細地抓勻，一面等著她開口。

“那人叫崔瑯，是當今國師的徒弟，原先在桑陵山修行，上個月被皇帝召回來，授了太祈寺少卿的官，聽說，是因為皇宮鬧鬼呢。”

說罷，便止住了話頭，瞧著常歡將魚骨裹上了蛋液、生粉，稀里嘩啦地倒進冒著大泡的油鍋，滋啦滋啦地響著。

“皇宮還能鬧鬼呢，我上個月才去那邊轉了轉，龍氣旺得我連宮墻都靠近不了！”

“我也沒聽說。”

其余人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

“鬧不鬧鬼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前年就在京郊的盧洪村見過他，后來又在崖州見過他一次，總之，根本好好待在沒在桑陵山修行！”

說罷一拍桌子，順手拿起炸好的魚骨往嘴里塞。

炸好的骨頭焦香酥脆，上面撒了一層焙的香香的椒鹽。

骨上泛著油花，盤底卻不沾染半分。

一口下去，花椒香味裹著油脂香味席卷而來，一點精鹽引出了葷香鮮亮。

她吃得正香，旁邊人卻等不及了，“說這些有什么用，人家常掌柜是問你他的跟腳，是人是鬼，是妖是仙吶？”

“我看她未必知道，說大話呢，連常掌柜和老牛都看不出來。”

“那我哪里知道，不過是人也肯定不是凡人，當時有一只山魈作怪，起碼三百年道行，迷惑人進山再吃掉，他收拾起來倒也沒費什么功夫。”

“可看清用的是什么手段？”

有人急問道。

山魈這東西一般深山里人跡罕至，偶有人意外出事，怨氣與山間草木精氣相互摻雜，才可能孕育出來。

況且這東西脾氣暴躁，在座打不過三百年山魈的不是沒有，要是這人以后真長住京城，日子怕是不好過。

青無移步到他身邊，笑嘻嘻道：“怎么，這么怕，你也和那山魈一樣吃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