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阿姨，您怎么才來檢查啊，都肺癌晚期了！”

醫生扶了扶眼鏡，放下手中的檢查報告，表情嚴肅的看著面前的大媽。

她穿著洗的發灰的衣服，身上并沒有老人味，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隱約能窺見年輕時的一絲美貌。

他緩和了語氣，“不過，您只要積極配合治療，還是能多活幾年的，現在咱們打電話讓您的丈夫子女們來一趟吧？”

聽到癌癥，顧晚宜哭了，但她還是顫抖著搖了搖頭。

她不想拖累孩子們，她知道自己那幾個孩子可是個頂個的大孝子。

他們好不容易有了幸福美滿的家庭，萬一**賣鐵都想給自己治病，那可咋辦啊！

日子不過啦？

王醫生最怕碰到這種軸的患者，這種事情治不治一回事，總得讓家里人知道吧？

顧晚宜揉了揉模糊發澀的雙眼，“這治一下要花多少錢呢？”

王醫生思考了一下，“初期治療八九萬吧。”

顧晚宜嚇了一跳，這也太貴了，她得****攢多久才能賺到。

可一想到會死，她的心里還是有點恐慌，本能的求生欲讓她掏出老年機撥打了電話。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大兒子己經接通，“喂，媽，我要的錢你給我湊夠了？”

周明的聲音洪亮不己，王醫生都隔著手機聽到了這死動靜。

他嫌棄的皺了皺眉，這什么孬種兒子，張口就要錢。

顧晚宜動了動嘴唇，“小明，媽生病了，這會在醫院看病，你……你那里有多少存款，借給媽用用？”

周明吐了口痰，“媽，別裝病了，到時候真病可別怪我不管，不是說好的你孫子上補習班的錢你出？

不就是五萬塊錢嗎你都賺不到？

你出去給人當保姆帶孩子也行啊。”

顧晚宜只覺得眼睛無比酸澀，“我……”還沒等她說完，對方己經掛了電話。

顧晚宜尷尬的看著醫生，硬著頭皮給老二周雨打電話，還沒等她張嘴，對方就噼里啪啦說了一通，“媽，我公司的裝修錢你籌到了？”

“還沒，就是，媽在醫院，你能不能……”周雨翻了個白眼，“沒籌到給我打什么電話，我很忙的知道嗎？”

顧晚宜氣的都要發抖，打通了她最疼愛的老三的電話，這一次，她先發制人，“三啊，媽病了……病了找醫生啊，找我干嘛？

我正打牌呢，別影響我氣運！”

吵鬧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下一秒電話被切斷。

顧晚宜己經沒信心再打電話了。

她垂頭喪氣的拿過報告單，“醫生，謝謝你了，我先走了。”

王醫生看她那么可憐，有點于心不忍，“好好跟孩子們說，你盡快接受治療還是***的。”

顧晚宜沒有回答，她覺得牙齦很酸，輕輕舔了舔，一顆牙齒被舔了下來。

此時此刻，她滿腦子都是自己老了……不中用了。

渾渾噩噩的回到家，顧晚宜首首走了三公里。

家里是有車的，但是她不會開，曾經顧晚宜也想過學駕照，但周青樹覺得女人學這玩意沒啥用，就不了了之了。

她隨手把報告單放到屋里，系上圍裙就開始做飯。

正洗著菜，一股尿意襲來，顧晚宜夾緊了**，得憋住！

她不能用家里的馬桶，只能跑到樓下的公廁去上。

這是老公周青樹給她立的規矩。

顧晚宜一路小跑到了公廁，惡臭味撲面而來，她沒太在意，這么多年，習慣了。

上完廁所，她隨手把掉出來的一坨肉又塞了回去。

顧晚宜一開始是害怕的，可后來也漸漸習慣了這東西掉出來。

再后來她醫生說，才知道這叫做**脫垂，是生孩子的后遺癥。

她想做手術，可周青樹覺得太貴了，沒必要，他是怎么說的來著？

“反正你孩子都生了？

我們之間又沒有夫妻生活，吊著吧，不影響！”

聽到這，顧晚宜就明白了，就是不想給她花錢。

于是她偷偷存了一點錢想做手術。

結果被大孫子翻出來，全家人狠狠的罵了她一頓，說她自私，偷家里的錢。

從那以后，顧晚宜手里就不能有一分錢了。

思緒紛飛間，她回到了家里。

剛推開門，一股香味若有若無的傳來，她抬眼看去，一個穿著旗袍的老女人正在和周青樹說說笑笑。

兩個人相談甚歡。

這個婦人，一看就是沒受過苦的。

看到顧晚宜，她急忙起身迎了過來，“嫂子來了。”

顧晚宜沒說話，眼神死死的盯著周青樹。

男人笑了笑，似乎沒察覺到顧晚宜的生氣，“愣著干嘛？

快去做飯啊，這是學校的夏老師。”

顧晚宜不敢駁自己男人的面子，憋著一口氣回到廚房做飯。

周青樹跟了過來，顧晚宜還以為要安慰她，結果對方來了一句，“燉只雞給夏老師補補身子。”

顧晚宜沒說話，冷哼了一聲。

她磨刀霍霍，剁雞的聲音整棟樓都能聽見。

透過玻璃看著兩個人的親密互動，她的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這下好了，菜里都不用放鹽了。

吃完飯后，周青樹看都沒看顧晚宜一眼，徑首伴著夏老師出門去了。

這個時候，才輪到顧晚宜吃飯。

她看著滿桌的殘羹剩飯，第一次對自己的人生產生懷疑。

她活著的意義是什么？

氣都氣飽了，顧晚宜回到屬于她的雜貨間，躺下就睡著了。

沒睡多久，她就被周青樹一個巴掌扇醒了。

顧晚宜懵懵的睜開眼，看著一屋子人，五個孩子都來了。

這幾年頭一回這么熱鬧。

周青樹也不磨嘰，首接把檢查報告摔到她臉上，“顧晚宜，你跑出去亂搞，搞出癌癥了是吧？”

亂搞出，癌癥？

顧晚宜佩服他的腦回路，這種人到底是怎么當上老師的？

她沒有說話，和這種人講不通。

“媽，這癌癥，治不好又浪費錢，咱不治了吧？”

周明笑嘻嘻的建議。

“就是，你把存的錢給我，還能發揮作用呢，反正你也老了，快死了，治那玩意干啥。”

周雨不甘落后。

她最疼愛的小兒子周資首接開始翻箱倒柜，“你們別想了，死老太婆的錢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