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七分，殯儀館的監控室里，江糧盯著電腦屏幕，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鍵盤。

他是附近大學計算機系的學生，暑假找了份夜班保安的兼職——看守城郊這家老舊的殯儀館。

工資比便利店高，而且夜班清閑，理論上很適合他這種需要熬夜寫代碼的理工男。

——如果忽略那些"小問題"的話。

"小江啊，晚上要是聽見什么動靜，就當沒聽見。

"白班的老張臨走時叼著煙，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特別是……13號冰柜。

"江糧當時沒在意，首到現在。

他調出上個月的監控記錄，拖動進度條到7月15日凌晨3:08。

畫面中，十二個不銹鋼冰柜整齊排列在停尸間，13號冰柜的監控突然出現三秒雪花，恢復后柜門微微敞開了一條縫。

"系統故障？

"職業習慣讓他檢查**日志，卻發現那段監控視頻的哈希值被人為修改過。

一滴水珠落在鍵盤上。

江糧抬頭，中央空調出風口正在滲水，天花板上的水漬不知何時蔓延成了扭曲的人形。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冷靜點，江糧。

"他對自己說，"你是學計算機的，要相信科學。

"為了轉移注意力，他打開手機搜索"殯儀館 靈異事件"，跳出來的第一條帖子標題是：《千萬不要回應半夜冰柜里的梳頭聲！

》江糧果斷鎖屏，決定去**一圈。

停尸間的溫度比走廊低至少十度。

江糧握著手電筒，光束掃過一排排銀灰色的冰柜。

13號冰柜在最后一排角落，比其他柜子舊得多，表面的不銹鋼己經氧化發暗。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檢查。

柜門緊閉，電子鎖顯示正常。

"果然是自己嚇自己……"正要轉身，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從冰柜里傳來，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輕輕刮擦內壁。

江糧的呼吸凝滯了。

聲音停了。

他松了口氣，暗罵自己疑神疑鬼。

電子鎖的綠燈突然跳成了紅燈。

冰柜門緩緩滑開一條縫，寒氣像活物般涌出，在地面蔓延成蒼白的霧。

江糧僵在原地，手電筒的光束劇烈顫抖。

一只青灰色的手從縫隙中伸出，五指張開按在冰柜表面，指甲縫里嵌著黑紅色的污垢。

"操！

"他踉蹌后退，后背撞上對面的冰柜。

手電筒脫手落地，咕嚕嚕滾到角落，光束正好照向13號冰柜——柜門完全打開了。

里面坐著個穿白色壽衣的老**，頭發花白稀疏，正用一把木梳慢條斯理地梳頭。

察覺到光線，她動作一頓，脖子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緩緩轉向江糧。

黑洞洞的嘴里沒有舌頭，只有一團蠕動的黑色頭發。

"小伙子……"聲音像是從井底傳來的，帶著潮濕的回響。

"能幫我……看看后面嗎？

我夠不著……"老**轉過身，壽衣后襟掀開，露出脊椎——那里沒有皮肉，只有一串用紅繩穿起來的銅錢，每枚銅錢都在滲血。

江糧的視線開始發黑，耳邊響起尖銳的蜂鳴。

最后的意識里，他看見老**從冰柜爬出，銅錢串"嘩啦"作響，像條血紅的蜈蚣在她脊背上扭動……刺鼻的酒精味。

江糧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值班室的折疊床上。

窗外天己微亮，鳥叫聲遠遠傳來。

"做噩夢了？

"沙啞的聲音嚇得他一哆嗦。

轉頭看見個穿藍色工裝的老頭坐在監控臺前，正在啃包子，油漬滴在皺巴巴的《老年報》上。

"洛、洛師傅？

"江糧認出來這是燒爐間的老員工，"您怎么在這？

""來拿鑰匙，看見你暈在停尸間。

"老頭舔掉手指上的油漬，"新來的都這樣，見多了就習慣了。

"江糧張了張嘴，不知該不該說昨晚的事。

洛封突然湊近，渾濁的眼珠盯著他："你碰13號冰柜了？

""沒有！

是它自己——"話到嘴邊變成一聲悶哼。

江糧按住太陽穴，那里突突地跳，像是有人用錘子敲。

更詭異的是，他右手掌心不知何時多了道傷口，結了層黑紅色的痂，形狀像扭曲的符咒。

"呵。

"洛封從兜里掏出個銹跡斑斑的銅鈴鐺扔給他，"戴著，下次暈倒前記得搖鈴。

""這是什么？

""贗品，地攤上五塊錢兩個。

"老頭拎起工具箱往外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最近別用右手碰鏡子。

"門關上后，江糧才發現監控屏幕還亮著。

他鬼使神差地調出昨晚停尸間的錄像——凌晨3:29，畫面中的自己站在13號冰柜前，突然開始用指甲在柜門上刻字，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刻完后又蹲下，用血在冰柜底部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符咒。

江糧湊近屏幕，突然渾身發冷。

那不是隨便的涂鴉。

雖然殘缺不全，但能辨認出是道家鎮尸符的變體，而且是用他的血畫的。

更可怕的是，冰柜底部本應反射出他的倒影，但畫面里什么都沒有。

下班時，江糧在**室鏡子前愣住了。

鏡中的自己面色慘白，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

但真正讓他毛骨悚然的是——鏡子里，他的右手沒有那道傷口。

"別用右手碰鏡子。

"洛封的警告在耳邊回響。

江糧緩緩抬起右手，鏡中的手卻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當他故意晃動左手時，鏡中人同步動作；但只要涉及右手，鏡像就出現延遲，像信號不良的首播畫面。

"這**……"他咬牙用右手拍向鏡子。

"嘩啦！

"鏡面蛛網般裂開，每個碎片都映出不同的畫面——有的碎片里，13號冰柜的老**在梳頭；有的碎片里，自己跪在地上用血畫符；最中央的碎片中，洛封站在殯儀館屋頂，手里牽著一大串用紅繩綁住的人影。

"叮鈴。

"兜里的銅鈴突然自響。

所有幻象消失，只剩裂成蛛網的鏡子和江糧劇烈起伏的胸膛。

手機在這時響起。

陌生號碼發來短信：”今晚別值班，陰山派要來收尸。

“落款是潦草的手繪符咒，和江糧掌心的一模一樣。

傍晚六點，江糧本該**回家。

但他躲在監控室，把洛封給的銅鈴掛在脖子上，右手握著從廚房順來的剁骨刀——刀身上用牙膏畫了道歪歪扭扭的符，配方來自知乎回答《如何**簡易驅鬼道具？

》。

"科學驅鬼，講究的就是個性價比。

"他苦中作樂地嘀咕，眼睛死死盯著監控。

21:17，殯儀館后門的監控閃過黑影。

21:23，停尸間溫度驟降，13號冰柜的電子鎖開始瘋狂閃爍。

21:31，所有監控同時變成雪花點。

"來了。

"江糧咽了口唾沫，聽見停尸間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重物落地。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十二個冰柜門依次彈開的聲響，在空蕩的走廊里回蕩成詭異的韻律。

銅鈴突然劇烈震動，鈴舌瘋狂敲擊內壁，震得他鎖骨生疼。

與此同時，右手掌心的傷疤開始發熱，像是烙鐵在皮膚上滋滋作響。

走廊燈管"噼啪"炸裂，黑暗如潮水涌來。

在徹底被黑暗吞噬前，江糧看見監控屏幕的雪花點中浮現一行血字：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