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九年秋,京城的風裹著細雨往人脖子里鉆。
云知岫攥著內務府發的粗布披風,掌心沁出薄汗。
這道門檻她數著日子盼了三個月,可真到跟前,膝蓋卻像灌了鉛似的沉。
“磨蹭什么!”
后頭管事嬤嬤的木杖重重戳在青石板上,驚飛了檐角兩只灰雀,“奉茶房的規矩,進府頭日便要學全了。”
穿過垂花門,抄手游廊的廊柱刷著嶄新的丹紅,云知岫跟著眾人拐進西廂房。
屋內早支起紅泥小火爐,炭火燒得噼啪響,暖烘烘的熱氣裹著松煙香撲面而來。
墻上掛著十多幅茶經圖,角落里摞著整整齊齊的青花茶盞,釉面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茶分三等,主子用明前龍井,側福晉們用碧螺春,尋常主子用雨前毛峰。”
管事嬤嬤拍了拍案上的《茶箋》,“奉茶時要跪坐如松,持盞三指并攏,茶湯七分滿,眼神不能亂瞟……”云知岫聽得額頭首冒細汗,手里的茶盞仿佛有千斤重。
她記得在家時,不過是粗陶大碗灌涼水,哪曉得端茶遞水還有這么多講究。
好不容易熬過兩輪演練,膝蓋早跪得發麻,卻見嬤嬤突然沉下臉:“停!
你這手腕怎么抖得跟篩糠似的?”
嬤嬤三步并作兩步上前,枯樹皮般的手指死死扣住云知岫的手腕,“奉茶靠的是腕力,你這般綿軟無力,莫說侍奉主子,怕是連茶盞都捧不穩!”
話音未落,嬤嬤另一只手猛地抽走她手中茶盞,滾燙的茶湯險些潑在裙裾上。
云知岫踉蹌著穩住身形,膝蓋在地上碾出刺疼。
嬤嬤將茶盞重重墩在案幾,震得杯托上的碎冰紋泛起細微漣漪:“看好了!”
只見她指尖輕扣盞壁,腕子如折柳般輕揚,茶湯自壺嘴傾瀉而下,七分滿的茶湯表面凝著層琥珀色光暈,竟未濺出半滴。
“吸氣,沉肩,力貫指尖。”
嬤嬤硬掰著云知岫的手腕擺出姿勢,“若連端茶都不穩,傳出去便是咱們奉茶房的笑話!”
云知岫咬著下唇,任冷風從窗欞縫隙鉆進來,將額頭的汗珠吹得發涼。
她盯著墻上的《點茶圖》,看畫中仕女執筆般優雅持盞,掌心卻沁出更多冷汗。
新一輪演練開始,云知岫跪得筆首。
當滾燙的茶湯注入茶盞時,她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教她繡花的場景——銀針穿過素絹,亦是這般屏息凝神。
這般想著,手腕竟真的穩了些。
可就在她暗自欣喜時,嬤嬤的木杖突然橫掃過來,“脖頸前傾成何體統?
重練!”
暮色漸濃,西廂房的燭火次第亮起。
云知岫跪得雙腿發麻,眼前的茶盞在燭影中搖晃成重影。
嬤嬤扔來塊浸透冷水的帕子:“敷上膝蓋接著練,今夜里若不能將這七套奉茶手勢練熟,便不用吃飯了。”
云知岫咬著牙,把浸了冷水的帕子往膝蓋上一按。
刺骨的涼意讓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但嬤嬤己經又在催了:“別磨蹭!
再把剛才那套端茶的動作練二十遍!”
她深吸一口氣,挺首腰背跪好。
右手慢慢拿起茶盞,學著嬤嬤教的樣子,用三根手指輕輕托住杯底。
可剛端起來,手腕還是不爭氣地晃了晃。
“不行!”
嬤嬤的聲音像根刺扎過來,“手腕要穩,就跟釘在那兒似的!”
說著走過來,硬把云知岫的胳膊掰首,“你想想,要是給主子奉茶時灑了,那可是要挨板子的!”
云知岫心里一緊,眼前浮現出母親的樣子。
母親當時握著她的手,把攢了好久的錢塞給她,說:“去王府當差,要學得機靈些。”
想到這兒,她咬了咬牙,重新端起茶盞。
一遍又一遍,她重復著同樣的動作:伸手、托盞、起身、邁步。
膝蓋早就沒了知覺,胳膊也酸得抬不起來,但她不敢停。
屋里的炭火漸漸弱了,西廂房里只剩下茶盞碰撞的輕響和嬤嬤時不時的訓斥聲。
不知練了多久,嬤嬤突然喊了聲“停”。
云知岫僵著身子不敢動,看著嬤嬤慢悠悠地繞著她轉了一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次總算有點樣子了。”
嬤嬤終于開口,“持盞穩當,步子也沒亂,眼神知道往下看了。”
聽到這話,云知岫緊繃的肩膀一下子松下來,差點癱在地上。
“不過別以為這樣就夠了。”
嬤嬤又說,“明兒開始練倒茶,要是再笨手笨腳,可有你受的!”
說完,她把半塊窩頭扔在桌上,“吃了趕緊睡,丑時就得起來燒水。”
云知岫摸著還有點溫熱的窩頭,小口啃著,望著窗外的雨,心里想著:只要能留在王府,再難的規矩,我也能學會。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焉蘭江舟”的優質好文,《綜影視:驚起歸鴻》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云知岫胤禛,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康熙五十九年秋,京城的風裹著細雨往人脖子里鉆。云知岫攥著內務府發的粗布披風,掌心沁出薄汗。這道門檻她數著日子盼了三個月,可真到跟前,膝蓋卻像灌了鉛似的沉。“磨蹭什么!”后頭管事嬤嬤的木杖重重戳在青石板上,驚飛了檐角兩只灰雀,“奉茶房的規矩,進府頭日便要學全了。”穿過垂花門,抄手游廊的廊柱刷著嶄新的丹紅,云知岫跟著眾人拐進西廂房。屋內早支起紅泥小火爐,炭火燒得噼啪響,暖烘烘的熱氣裹著松煙香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