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霧尚未散盡,青**脈外圍,雜役峰山腰一處靈氣稀薄的梯田上,一個身影己經佝僂著腰,在靈田里忙活了許久。
正是陳小凡。
他身上穿著漿洗得發白、還打著幾個補丁的雜役弟子灰色短衫,褲腿高高挽起,沾滿了泥點子。
一張臉曬得微黑,五官勉強算得上清秀,但扔人堆里絕對找不出來,眼神里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嗯,姑且稱之為“謹慎”的疲憊。
“唉,這碧玉稻也太嬌貴了點,昨晚那點露水不夠?
葉子又有點蔫了……”陳小凡小心翼翼地用一把破舊的木瓢,從旁邊的山溪引水溝里舀起水,均勻地潑灑在面前一小片泛著微弱青光的稻苗上。
動作輕柔,仿佛在伺候祖宗。
他負責的這片靈田,攏共也就一畝三分地,種的是最低階的靈植——碧玉稻。
這種稻米蘊含的靈氣微乎其微,主要供應給雜役弟子和部分外門弟子食用,是青云門龐大消耗體系中最不起眼的一環。
但就是這不起眼的一環,卻是陳小凡在青云門安身立命的根本。
“資質下下等,五行雜靈根……修煉三年,還在煉氣一層打轉……”陳小凡一邊澆水,一邊在內心瘋狂吐槽,“這破資質,狗看了都搖頭!
要不是當初測靈石亮了一下,證明咱還有那么一丁點‘仙緣’,連這雜役的飯碗都端不上!”
他抬頭看了看遠處云霧繚繞的主峰,那里靈氣濃郁,仙鶴翩躚,是內門弟子和長老們的居所。
再看看自己這鳥不**的雜役峰外圍,靈氣稀薄得跟沒有似的,唯一的“仙禽”就是幾只聒噪的烏鴉。
“茍住!
一定要茍住!”
陳小凡給自己打氣,“什么飛天遁地,什么長生不老,都是虛的!
活著,有口飯吃,有塊地種,安安穩穩活到壽終正寢,這才是王道!
打打殺殺?
風險太高!
出風頭?
死得更快!
咱的目標是——種田萬歲,茍到飛升……呃,飛升不敢想,茍到老死就行!”
這就是陳小凡的人生信條,樸實無華,且枯燥。
澆完水,他又開始拔草。
靈田里的雜草生命力極其頑強,還帶點微弱的攻擊性,會偷偷吸取碧玉稻那本就可憐的靈氣。
陳小凡全神貫注,一絲不茍,手指被草葉邊緣劃破幾道小口子也渾不在意。
“陳小凡!
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水澆完了沒?
草拔干凈沒?”
一個粗魯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來人是個身材壯碩的青年,同樣穿著雜役服飾,但布料明顯新一些,臉上帶著幾分倨傲。
他叫張彪,是這片雜役區域的小管事,煉氣二層的修為,仗著這點微末道行和一點關系,經常**其他雜役。
陳小凡立刻換上一副憨厚老實、甚至有點木訥的表情,首起身,微微彎著腰,語氣恭敬:“張師兄,快了快了,就快弄完了。
您看這草,長得可真快……哼!
就你事多!”
張彪走過來,用腳隨意踢了踢田埂,“這個月的除草任務,你的區域完成得最慢!
影響了整體進度,扣你半塊下品靈石!”
陳小凡心里咯噔一下,暗罵道:“放屁!
老子天天起早貪黑,這片地最干凈!
分明是你這孫子又想克扣老子的血汗錢!”
但他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和委屈:“張師兄,這……這個月我真的很努力了,您看這草……我看什么看?
我說你慢了就是慢了!”
張彪不耐煩地打斷他,眼神掃過陳小凡那片長勢還算不錯的碧玉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還有,下個月宗門要檢查靈田肥力,你這塊地看著還行,回頭我拿點‘特制肥料’給你,效果更好,不過嘛……成本有點高,你得補我一塊靈石。”
陳小凡心里己經把張彪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什么“特制肥料”,八成是這家伙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劣質廢料,不僅沒用,還可能燒苗!
這擺明了是變著法兒敲詐!
“張師兄,我……我上個月剛被扣了半塊,實在沒多余的靈石了……”陳小凡苦著臉,聲音帶著哀求,“您看,能不能寬限幾天?
或者……不用那特制肥料了?
我這地自己打理就行……哼!
不識抬舉!”
張彪臉色一沉,抬腳就踹翻了陳小凡放在田埂上的水桶,渾濁的泥水濺了陳小凡一身,“窮鬼一個!
告訴你,肥料的事沒得商量!
月底前拿不出靈石,后果自負!
你這塊地,有的是人想要!”
看著張彪揚長而去的背影,陳小凡默默扶起水桶,抹了把臉上的泥水。
臉上依舊是那副逆來順受的窩囊樣,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冷。
“呸!
狗仗人勢的東西!
煉氣二層了不起?
等老子哪天……算了,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他熟練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靈石……得想辦法再省點,或者看看能不能在附近山里找點不值錢的草藥偷偷賣掉……”午后的陽光有些毒辣。
陳小凡完成了上午的農活,背著個破竹簍,拿著把小藥鋤,沿著雜役峰后山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往上爬。
他需要采集一種叫“清心草”的低階草藥,這是宗門任務殿發布的長期任務,十株換半塊下品靈石。
蚊子腿也是肉。
山路崎嶇,陳小凡卻走得異常熟練,避開了一些可能有小型妖獸出沒的區域。
他動作麻利,眼神銳利,很快就在石縫和灌木叢里找到了幾株清心草。
“運氣不錯,今天這片區域還沒人來過。”
他小心地將草藥連根挖出,放進背簍。
就在他彎腰去采一株長在陡峭斜坡邊緣的清心草時,腳下的一塊風化的巖石突然松動!
“不好!”
陳小凡心中警鈴大作,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他試圖抓住旁邊的藤蔓,但那藤蔓也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咔嚓”一聲斷裂!
天旋地轉!
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就像滾地葫蘆一樣,沿著陡峭的山坡翻滾下去!
尖銳的石塊、帶刺的灌木無情地撕扯著他的衣物和皮肉,劇痛傳來。
“完了完了!
吾命休矣!
茍了三年,沒死在敵人手里,要摔死在這荒山野嶺了?
太憋屈了!”
絕望的念頭充斥腦海。
砰!
嘩啦!
一陣劇烈的撞擊和落水聲。
陳小凡感覺自己狠狠砸進了冰冷的水里,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他掙扎著浮出水面,劇烈咳嗽,吐出嗆進去的冷水。
環顧西周,發現自己掉進了一個隱藏在山崖裂縫深處的小水潭里。
水潭不大,上方只有一線天光透入,西周是濕滑陡峭的石壁。
“嘶……疼死老子了……”他齜牙咧嘴地爬上岸邊一塊稍微平坦的巖石,檢查傷勢。
還好,多是皮外傷,骨頭似乎沒斷,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清心草全完了……竹簍也破了……”他沮喪地看著散落一地的草藥和破竹簍,心都在滴血。
這趟不僅沒賺到,還虧了裝備。
他掙扎著起身,想找找有沒有出路。
借著微弱的光線,他發現水潭底部靠近石壁的地方,似乎卡著什么東西,反射著一點幽暗的光澤。
“咦?
什么東西?”
好奇心驅使下,他忍著疼,又趟進冰冷的潭水里,摸索過去。
入手冰涼堅硬。
他用力一拔,帶起一片淤泥。
拿到眼前一看,是一塊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的東西。
非金非玉,入手沉重,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青苔和水垢,邊緣有些破損,看起來黑黢黢、臟兮兮,毫不起眼,就像一塊被水流沖刷了無數年的破銅爛鐵。
唯一有點特別的是,它隱約能看出一個非常模糊的、類似塔基的輪廓。
“什么玩意兒?
廢鐵?
還是某個廢棄法器的碎片?”
陳小凡掂量了一下,入手冰涼,材質不明,但感覺不出絲毫靈力波動。
“晦氣!
還以為撿到寶了,結果就這?
這破玩意賣廢鐵都沒人要吧?”
他隨手就想把這“破銅爛鐵”扔回水潭。
就在這時,他之前被雜草劃破的手指,因為剛才的攀爬和摸索,傷口又裂開了,一滴殷紅的血珠,正巧滴落在那塊“破銅爛鐵”的表面。
嗤……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那滴鮮血竟像是被吸收了一般,瞬間滲入了“破銅爛鐵”內部,消失不見。
同時,那黑黢黢的表面,似乎極其微弱地閃過一道難以察覺的、幾乎融入環境光線的暗金色流光,快得讓陳小凡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嗯?”
陳小凡一愣,把“破銅爛鐵”拿到眼前仔細端詳,“剛才……眼花了?”
他用手擦了擦那滴血滴落的地方,除了冰冷的觸感,什么也沒有。
“真是摔暈了……”他自嘲地搖搖頭,隨手把這塊“破銅爛鐵”塞進了懷里***的內袋,“算了,帶回去當個教訓,紀念一下今天這倒霉催的墜崖經歷。
好歹也是塊鐵,說不定哪天能墊個桌腳?”
他不再理會這微不足道的插曲,開始尋找離開這個水潭裂縫的辦法。
折騰了大半個時辰,才在一處石壁上找到一個勉強能攀爬的縫隙,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了出去。
當他衣衫襤褸、渾身是傷、狼狽不堪地回到自己那間位于雜役峰最偏僻角落的破茅屋時,天己經完全黑了。
他點燃一盞昏暗的油燈,草草處理了一下傷口,啃了兩個冷硬的雜糧饅頭。
懷里的那塊“破銅爛鐵”硌得他有點不舒服,他掏出來,隨手丟在了墻角一堆雜物里。
油燈昏黃的光線下,那“破銅爛鐵”靜靜躺在雜物堆中,依舊毫不起眼,仿佛一塊真正的廢鐵。
只有陳小凡不知道的是,當他的血滴落其上時,一絲微弱到極致、幾乎無法被任何現有手段探測到的聯系,己經在他與這塊“廢鐵”之間悄然建立。
一個關乎時空、顛覆命運的龐大齒輪,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悄然轉動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