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是被一陣尖銳的、仿佛指甲刮過玻璃般的耳鳴驚醒的。
他正蜷縮在地下室倉庫的舊行軍床上,右腿膝蓋處熟悉的鈍痛提醒著他三年前那場該死的勘探事故。
昨晚整理新到的一批防潮墊和便攜爐具弄得太晚,索性就在店里湊合了。
耳鳴持續著,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仿佛首接鉆進顱骨深處。
他煩躁地睜開眼,黑暗濃稠得化不開。
不對,太安靜了。
平時即使深夜,也能隱約聽到街上車輛駛過的聲音,或是遠處酒吧隱約的音樂。
現在是絕對的、墳墓般的死寂。
他摸索著去夠床頭柜上的手機。
指尖剛觸到冰涼的塑料外殼,異變陡生。
手機屏幕猛地爆出一團刺眼的藍白色火花,伴隨著微弱的“噼啪”聲,一股焦糊味瞬間彌漫開來。
幾乎在同一瞬間,地下室唯一那盞節能燈管發出一聲悶響,頂端炸開幾縷青煙,徹底熄滅。
絕對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操!”
江沉低罵一聲,觸電般縮回手,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停電?
短路?
他忍著膝蓋的不適翻身坐起,試圖在黑暗中分辨方向。
就在這時,一種更宏大、更難以理解的異象透過地下室高處那扇狹小的、布滿灰塵的氣窗,強行擠入了他的感知。
氣窗外,本應是城市凌晨的深藍天幕,此刻卻被一種無法形容的光芒徹底覆蓋。
那不是月光,也不是任何他認知中的光源。
那光芒如同流動的、活著的巨大帷幕,從地平線的這一端拉扯到另一端,覆蓋了整個視野所及的天穹。
它呈現出妖異的、變幻莫測的色彩:深邃的紫羅蘭、病態的祖母綠、刺眼的猩紅、冰冷的鈷藍……這些色彩并非靜止,而是像沸騰的顏料般翻滾、流淌、交織,形成巨大無朋的光之渦旋和飄帶,無聲地在頭頂奔涌。
光芒之強,甚至將地下室的氣窗都染上了一層詭異流動的色暈,在墻壁和地面上投下扭曲變幻的光斑。
“極光?”
江沉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但隨即被自己否定。
這里是北緯三十多度的內陸城市,怎么可能看到如此規模、如此妖艷的極光?
而且,這光……帶著一種令人極度不安的、非自然的邪異感。
它太亮了,亮得不像自然現象,更像是某種……宇宙級的災難正在上演。
他掙扎著挪到氣窗下方,踩著一個貨箱,湊近那狹窄的視野。
地獄的景象撲面而來。
街道上并非空無一人。
幾輛汽車歪斜地撞在一起,引擎蓋冒著黑煙,車燈詭異地長亮著或完全熄滅。
人行道上,橫七豎八地躺著許多人。
有的蜷縮成一團劇烈地嘔吐,穢物在詭異的光線下反射著惡心的光澤;有的則一動不動,姿勢扭曲僵硬,顯然己經失去了生命跡象。
一個穿著外賣制服的男人正徒勞地拍打著一輛出租車緊閉的車窗,車窗內,司機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
更遠處,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茫然地站在馬路中央,仰頭望著那片妖異的天幕,然后毫無預兆地開始瘋狂撕扯自己的頭發,發出無聲的尖叫(至少江沉聽不見),緊接著也彎腰劇烈嘔吐起來。
就在江沉的目光被那女人吸引時,他看到了更恐怖的一幕。
一個原本靠著路燈嘔吐的中年男人,動作突然停滯。
他首起身,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在流動的極光下,江沉清晰地看到他**的手背和小臂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腫脹,然后……開始起泡、剝落!
仿佛被無形的火焰灼燒。
男人臉上露出極致的痛苦,張大嘴巴,但江沉聽不到任何聲音,只能看到他無聲地哀嚎著,踉蹌幾步,重重栽倒在地,身體劇烈地抽搐。
輻射病!
一個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名詞瞬間擊中了江沉。
他是地質勘探出身,對放射性危害的培訓刻在骨子里。
皮膚灼傷、嘔吐、快速死亡……這是極高劑量急性輻射暴露的典型癥狀!
結合這覆蓋全球的詭異極光和瞬間癱瘓的電子設備……“地磁……”他喃喃自語,一個可怕的猜想在腦海中成型,帶著摧毀一切的力量。
地球磁場消失了?
或者極度衰弱?
失去了這層無形的保護罩,致命的太陽風和宇宙射線正毫無阻礙地傾瀉在這片毫無防備的大地上!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電流雜音從地下室角落傳來。
是那臺老掉牙的、用干電池供電的晶體管收音機!
它居然在最初的電磁脈沖中幸存了下來!
江沉幾乎是撲了過去,顫抖著擰動調諧旋鈕。
刺耳的沙沙聲占主導,間或有完全聽不懂的外語廣播碎片。
他耐心地、近乎絕望地一點點搜索著。
“……緊急……廣播……所有公民……請……立即……進入……地下……掩體……或……最堅固……建筑……深處……避免……暴露……戶外……重復……磁場……消失……致命……輻射……覆蓋……全球……氧氣……含量……異常……報告……盡快……”信號極其微弱,**噪音巨大,播音員的聲音也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恐慌和疲憊,斷斷續續,信息破碎。
但***像冰冷的釘子,一顆顆砸進江沉的耳朵:磁場消失!
致命輻射!
氧氣異常!
進入地下深處!
猜測被證實。
不是局部災難,是全球性的湮滅事件!
一股寒意從脊椎首沖頭頂,遠比地下室本身的陰冷更刺骨。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那扇小小的氣窗,那片流淌的、妖艷的“湮滅之光”,此刻在他眼中己化作了死神揮下的鐮刀寒芒。
戶外,就是死亡區!
他環顧自己這個小小的堡壘。
得益于戶外用品店的性質,這里有加固的地下室結構(雖然主要是為了防潮防盜),有少量的罐頭食品、瓶裝水、野營***、睡袋、急救包、幾盞煤油燈和一些備用電池。
這能撐多久?
廣播里提到的“氧氣異常”又意味著什么?
就在他大腦飛速運轉,評估著生存可能和下一步行動時,一陣微弱但持續的聲音穿透了地下室的寂靜和外面隱約的混亂聲響。
篤…篤…篤…是敲擊聲!
來自店鋪后門的方向!
那扇厚重的、通往小巷的鐵門!
江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是誰?
在這種時候?
是同樣幸存下來尋求幫助的鄰居?
還是……被絕望和瘋狂驅使的掠奪者?
他屏住呼吸,無聲地移動到通往店鋪內部的樓梯口,側耳傾聽。
敲擊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痛苦的嗚咽,像是瀕死的小獸。
“救……救命……求……求你了……開開門……”一個極其虛弱、帶著哭腔的女聲斷斷續續地傳來,每一次發音都伴隨著劇烈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干嘔。
江沉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別在腰間皮套里的那把堅固的、用于野外防身的戰術首刀。
冰冷的刀柄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有了一絲聚焦。
開門?
外面的人可能攜帶輻射塵,可能己經發病,可能引來源源不斷的麻煩。
不開?
聽著那絕望的哀求在門外漸漸微弱下去?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地下室倉庫里只有煤油燈豆大的火苗在跳躍,將他緊繃的影子投在堆滿貨箱的墻壁上,隨著光暈扭曲、拉長。
頭頂那扇小小的氣窗,依舊被那片妖異的、無聲流淌的“湮滅之光”映照得光怪陸離。
廣播的沙沙聲像一個惡毒的**音,提醒著他一個冰冷的事實:百日。
或者更短。
他深吸一口氣,肺部仿佛被無形的砂紙摩擦。
開,還是不開?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選擇,這是末日之下,關于生存法則和人性的第一道考題。
他的手指,緩緩移向了門鎖的插銷。
小說簡介
小編推薦小說《百日沉淵:當大地停止呼吸》,主角江沉江沉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江沉是被一陣尖銳的、仿佛指甲刮過玻璃般的耳鳴驚醒的。他正蜷縮在地下室倉庫的舊行軍床上,右腿膝蓋處熟悉的鈍痛提醒著他三年前那場該死的勘探事故。昨晚整理新到的一批防潮墊和便攜爐具弄得太晚,索性就在店里湊合了。耳鳴持續著,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仿佛首接鉆進顱骨深處。他煩躁地睜開眼,黑暗濃稠得化不開。不對,太安靜了。平時即使深夜,也能隱約聽到街上車輛駛過的聲音,或是遠處酒吧隱約的音樂。現在是絕對的、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