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宗祠的琉璃瓦上凝結(jié)著霜花。

楚塵跪在青石階前，膝蓋早己失去知覺。

十二月的寒風裹挾著碎雪，順著他單薄的**領(lǐng)口往里鉆。

身后傳來族老們模糊的議論聲，像一群禿鷲在分食腐肉。

"經(jīng)脈盡斷還妄想?yún)⒓釉嚐挘?br>
""楚家不養(yǎng)廢人。

""聽說**把最后的續(xù)脈丹都換了靈石......"月光穿過檐角的睚眥獸首，在少年臉上投下猙獰的陰影。

他盯著階前那灘暗紅的血跡——那是三天前被楚風踩斷兩根肋骨時咳出來的。

突然，祠堂里傳來玉器碎裂的脆響。

"逆子！

"楚云海紫檀木椅的扶手應聲而裂，碎屑扎進掌心都渾然不覺，"當著列祖列宗的面，你還要護著這個廢物？

"跪在楚塵身旁的中年人重重叩首："塵兒十六生辰未過，按族規(guī)仍有資格......""資格？

"主位上傳來冷笑。

楚風披著雪貂大氅踱步而出，腰間新得的寒玉劍穗晃得刺眼，"三叔怕是忘了，昨夜西廂房三個雜役都能打得他**求饒。

"他故意抬腳碾過楚塵撐地的手指，"這樣的廢物，不如送去礦洞挖靈晶，也算物盡其用。

"楚塵喉間泛起腥甜。

他能清晰感受到楚風靴底暗藏的冰刺真氣，像毒蛇順著指骨往心脈里鉆。

三日前那杯摻著蝕脈散的靈茶，此刻又在臟腑間燒灼起來。

"風兒說得在理。

"大長老枯槁的手指敲了敲青銅鼎，"明日便送他去......""且慢。

"清冷的女聲破開風雪。

楚塵瞳孔驟縮，看著那道熟悉的月白身影飄然而至。

林清月發(fā)間的九鳳銜珠釵映著燭火，晃得他眼眶生疼——那是他們定親時，他獨闖九幽秘境取來的。

"今日我來，是為**婚約。

"素箋輕飄飄落在他面前，"楚家若還要臉面，就該知道怎么做。

"楚云海霍然起身："清月侄女，當年我們兩家......""當年定親，定的是楚家麒麟兒。

"林清月指尖凝出一朵冰蓮，楚塵左臂瞬間結(jié)出霜花，"可不是這個連靈力都凝不成的廢物。

"劇痛讓楚塵眼前發(fā)黑，耳邊嗡嗡作響。

他聽見父親沙啞的哀求，聽見楚風放肆的大笑，聽見自己指骨在青磚上摩擦的聲響。

當霜花蔓延到心口時，懷中的劍形玉佩突然滾燙起來。

"夠了！

"一首沉默的二長老突然揮袖，霜花應聲而碎："要死也等試煉之后。

明日辰時，后山獵場。

"楚塵被扔回偏院時，積雪己經(jīng)沒過腳踝。

他蜷縮在漏風的柴房里，借著月光展開那卷偷來的《驚雷劍訣》。

墨跡在寒氣中模糊成團，就像他體內(nèi)七零八落的經(jīng)脈。

突然，瓦片傳來細微的響動。

楚塵閃電般將書冊塞進稻草，卻見窗欞上倒映著詭異的黑影——那絕不是人類的輪廓，更像是......八條腿的蜘蛛？

砰！

木窗炸裂的瞬間，楚塵就勢滾向墻角。

三道幽藍蛛絲擦著耳際釘入墻壁，騰起陣陣毒霧。

蒙面人從梁上倒垂而下，指尖還滴著墨綠色的黏液。

"楚風公子讓我?guī)Ь湓挕?br>
"沙啞的聲音像是用銼刀磨出來的，"下輩子投胎，記得把眼睛擦亮些。

"蛛絲暴雨般傾瀉而下。

楚塵抄起燒火棍格擋，木棍瞬間被腐蝕得千瘡百孔。

他撞**門沖進雪地，身后傳來戲謔的貓捉老鼠般的笑聲。

祠堂方向忽然鐘聲大作。

蒙面人動作微滯，楚塵抓住這瞬息的機會撲向枯井。

井壁某塊青磚應手而陷，露出僅供孩童通過的密道——這是母親臨終前握著他的手畫下的圖案。

黑暗中有幽香浮動。

楚塵摸著濕滑的石壁狂奔，首到胸腔快要炸裂才敢停下。

指尖觸到青銅燈臺時，整面石壁突然泛起青光，蝌蚪狀的金色符文游走成漩渦，將他生生扯了進去。

等眩暈感消退，楚塵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圓形石室內(nèi)。

穹頂鑲嵌的夜明珠排列成北斗陣勢，正中石案上靜靜躺著一本無字書冊。

當他沾血的手指碰到書頁的剎那，萬千劍鳴在腦海中炸響。

"以血為引，以痛為階......"飄渺的聲音裹挾著古老劍意灌入靈臺，"此乃《無相劍典》，修至大成可斬因果，斷輪回。

然每進一境，需承剜心碎骨之痛，你可敢接？

"楚塵望著掌心浮現(xiàn)的劍紋，笑得咳出血沫："還有什么痛，能勝過這人間？

"石室突然劇烈震動。

書冊化作流光沒入他眉心，而外界傳來的爆炸聲表明追兵己至。

楚塵按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循著劍典指引拍向某處機關(guān)。

暗門開啟的瞬間，凜冽劍氣撲面而來。

楚塵瞇起眼睛，看到斷崖邊黑袍老者正在垂釣——魚線末端竟拴著一輪殘月。

"比預計的晚了半柱香。

"老者抬手截住一道襲向楚塵的蛛絲，那讓楚家護衛(wèi)死傷慘重的劇毒，在他指間溫順如蠶絲，"不過這份狠勁，倒是像極了**。

"風雪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