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圖穹頂的午后總帶著種不真實的溫煦。

人造陽光透過淡藍色生態穹頂，在懸浮輕軌的軌道上鍍了層暖金，幾個孩童追著自動販賣機吐出的氣泡糖跑過，笑聲撞碎在飄著茉莉香的空氣中——首到那輪本應雪白的月亮，突然滲出了血。

最先察覺異常的是賣手作冰酪的阿婆。

她正用銀勺舀起最后一勺藍莓冰沙，抬頭時瞳孔猛地縮成針尖："紅...紅月？

"天空像被潑了罐化不開的血。

暗紅光暈從月盤中心翻涌而出，扭曲了所有光線，原本清亮的街燈開始瘋狂閃爍，懸浮輕軌的磁軌發出刺耳鳴叫。

有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舉著光腦錄像，聲音發顫："這是能量紊亂！

穹頂防御系統——""轟！

"話音被爆炸撕碎。

血月下方的空間突然裂開蛛網狀的裂隙，黑色霧氣從中翻涌而出，凝結成半透明的人形輪廓。

它們眼眶里跳動著兩簇血光，指尖的能量爪牙劃過櫥窗，強化玻璃像薄紙般碎裂。

最先遭殃的是個抱著玩具熊的小女孩，她的母親剛把她舉過頭頂，一只蝕靈的爪子就穿透了女人的后背——沒有血，只有淡藍色的能量流從傷口噴涌，女人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

"跑！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間炸成蜂窩。

君無邪的后背撞上發燙的廣告屏時，耳中還嗡嗡響著凌雪嫣的尖叫。

他抓著背包帶的手沁出冷汗，本能地側身避開從頭頂墜落的霓虹燈箱，碎片擦著臉頰劃過，在顴骨上割出條血線。

"雪嫣！

"他踮腳往人潮里張望，卻只看見此起彼伏的后腦勺。

半小時前他們還在生態穹頂花園的秋千上，凌雪嫣說今天的云像她新養的布偶貓，發梢沾著沾櫻花蜜的香氣——此刻那抹月白色裙擺，正被推搡的人群擠向街角。

"讓開！

"君無邪撞開兩個抱頭亂竄的男人，鞋跟在地面擦出刺耳的聲響。

他看見凌雪嫣的發帶被扯散，墨色長發纏上了旁邊西裝男的公文包，蝕靈的爪子己經撕開她身后的廣告牌，迸濺的電火花在她肩頭跳躍。

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君無邪屈起膝蓋猛蹬地面，在蝕靈爪尖即將觸到凌雪嫣后頸的瞬間，整個人撲了過去。

撞擊來得又急又重。

兩人順著斜坡滾進街角的陰影里，君無邪用后背墊著凌雪嫣，撞在銹跡斑斑的鐵皮垃圾桶上。

他聽見自己急促的喘息聲，混著凌雪嫣的抽噎，還有不遠處玻璃碎裂的脆響。

"你...你沒事吧？

"他撐起上半身，指尖顫抖著去碰她額角的擦傷。

凌雪嫣的睫毛上掛著淚，仰頭看他時，瞳孔里還映著血月的光："無...無邪？

"回答她的是蝕靈的尖嘯。

至少七只蝕靈從三個方向圍了過來。

它們的能量爪牙在地面劃出焦黑痕跡，其中一只離得最近的，血紅色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君無邪壓在凌雪嫣腰上的手。

凌雪嫣試圖起身，卻踉蹌著跌坐回去——她的左腳踝在剛才的翻滾中扭了，褲管下露出的皮膚己經腫成青紫色。

"別怕。

"君無邪把她往自己身后推了推，喉嚨發緊。

他摸向腰間的防狼電擊棒，這才想起今早出門時嫌麻煩沒帶。

冷汗順著后頸流進衣領，他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蓋過了遠處的哭嚎。

最近的蝕靈躍起時，君無邪的右眼突然像被燒紅的針尖扎了進去。

他痛得悶哼一聲，眼前的畫面突然變得詭異——那只蝕靈展開的爪牙，在空中凝固成了慢動作。

它爪尖的能量流正以蝸牛爬的速度延伸，連血眼里跳動的光斑都清晰得可怕。

"這是..."他下意識拽著凌雪嫣往左側滾去，后背重重撞在墻根。

蝕靈的爪風擦著他右肩劃過，布料被撕開道口子，皮膚卻只留下道淺紅的印子——如果剛才沒滾那一下，這爪子現在應該己經穿透他的心臟了。

凌雪嫣抓住他的手腕："無邪，你的眼睛..."他這才注意到，右眼的視野邊緣泛著青銅色的光，像古舊銅鏡上的銹斑。

剛才的刺痛還在持續，卻比最初輕了些。

他舔了舔發苦的嘴唇，腦子轉得飛快："可能是...能量紊亂影響了視覺神經？

"但這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從小到大，他總比同齡人更敏銳——能聽見十米外的心跳聲，能在暴雨里看清三百米外的樹葉紋路。

可剛才那種時間被拉長的感覺，絕對不是普通的敏銳。

"無邪！

"凌雪嫣的尖叫把他拉回現實。

更多蝕靈堵死了巷口，地面傳來悶雷般的震動。

君無邪抬頭，看見陰影里走出個龐然大物：它的身體覆蓋著暗紫色角質層，左拳纏著暗紅能量流，每走一步都震得墻皮簌簌掉落。

當它抬起頭時，君無邪看清了它的臉——那是張扭曲的人臉，眉眼間竟有幾分像今早被蝕靈**的那個母親。

"精英級蝕靈..."凌雪嫣的聲音在發抖，"我聽族里長輩說過，它們會吞噬低階蝕靈進化..."話音未落，精英蝕靈的右拳己經砸向地面。

半堵矮墻應聲而碎，碎石像**般飛濺。

君無邪用身體護住凌雪嫣，一塊拇指大的碎石擦著他耳尖飛過，在墻上鑿出個坑。

空氣里彌漫著焦糊味。

君無邪能聽見凌雪嫣急促的呼吸噴在他頸側，能感覺到她抓著自己后背的手指在發顫。

精英蝕靈又逼近了兩步，陰影完全籠罩住兩人，它血紅色的眼睛里，倒映著兩個縮成一團的渺小身影。

"別怕。

"君無邪低頭吻了吻她發頂，聲音輕得像嘆息，"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他右眼的青銅色銹斑突然蔓延開來，刺痛感再次席卷而來。

這一次，他看清了——在精英蝕靈的能量流里，有無數細小的光粒在流動，像被風吹散的星屑。

而在那些星屑中，他仿佛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墻根的鐵皮垃圾桶突然發出"當啷"一聲。

精英蝕靈的巨拳停在半空，它緩緩轉頭，血眼里的光突然劇烈閃爍起來。

君無邪順著它的視線望去，只看見血月的光穿透巷口，在地面投下兩個交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