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路面蒸騰著午后的燥熱,空氣黏稠得能擰出水來。
錢多多蹬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手自行車,鏈條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頑強地在車流縫隙里鉆行。
額角的汗珠滑進眼睛,刺得她瞇了瞇。
“錢多多……”她忍不住又咕噥了一聲自己的名字,舌尖頂著上顎,那點帶鉤的“錢”字仿佛帶著某種宿命般的嘲諷,“招財是招財,怎么就不招點平安順遂呢?”
腦子里塞滿了下午那場關乎下學期獎學金的答辯細節,還有宿舍里那堆等著手洗的衣服山,沉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
這名字承載著父母樸素的暴富愿望,卻完美避開了“好運”這個選項,讓她在平凡(且貧窮)的大學生活里一路跌跌撞撞。
十字路口,綠燈只剩下最后幾秒倔強地亮著。
前面一輛磨磨蹭蹭的公交車像堵移動的墻。
獎學金答辯的時間像根鞭子抽在背上。
她一咬牙,腳下發力,老舊的車輪猛地加速,鏈條發出一聲瀕死的**,車身朝著斑馬線對面沖了過去!
就在車頭即將越過停止線的瞬間——“嗡!!!”
一聲狂暴的、撕裂空氣的引擎咆哮,毫無征兆地從左側狠狠撞入耳膜!
那聲音太過兇戾,帶著金屬野獸被徹底激怒的狂躁,瞬間蓋過了街道所有的喧囂。
錢多多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鐵手攥緊,驟然停跳!
她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感覺一股巨大到無法抗拒的力量,如同失控的攻城錘,狠狠砸在她的左側身體上!
視野在剎那間天旋地轉。
整個世界的聲音消失了,只剩下一種沉悶、粘稠、令人牙酸的撞擊聲——那是她自己的身體骨骼、內臟與冰冷鋼鐵親密接觸時發出的恐怖悶響。
她像一片被狂風撕下的枯葉,輕飄飄地脫離了那輛陪伴她三年的破自行車,被那股蠻橫的力量狠狠摜向空中。
時間被無限拉長,又或者只是意識在劇痛和驚駭中產生的錯覺。
她甚至清晰地看到了肇事車輛——一輛龐大得如同怪獸的啞光黑色越野車,車頭猙獰,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車窗貼著深不見底的黑膜,完全看不到駕駛者的模樣,只有一片吞噬光線的深淵。
它撞飛她之后,沒有絲毫減速,引擎發出更加狂暴的咆哮,如同鬼魅般碾過她剛剛還騎著的那堆扭曲廢鐵,輪胎壓碎零件的聲音刺耳得令人頭皮發麻,然后瞬間消失在車流盡頭,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色殘影和嗆人的橡膠焦糊味。
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短暫而絕望的弧線,隨即重重砸落在地!
堅硬粗糙的柏油路面像是燒紅的烙鐵,瞬間灼燙了她**的皮膚。
巨大的沖擊力震得她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喉頭猛地涌上一股濃重的、令人作嘔的鐵銹腥甜。
溫熱的液體迅速從額角、手臂、腿側蔓延開來,黏膩地浸透了單薄的衣物。
劇痛如同海嘯,從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根骨頭縫里瘋狂涌出,瞬間淹沒了她的意識。
視野被潑灑的血紅和不斷閃爍的黑色光斑占據,邊緣迅速模糊、暗淡下去。
周圍的一切,尖利的剎車聲、路人驚恐的尖叫、遠處模糊的警笛……都像是隔著厚重的水層傳來,遙遠而不真實。
“我……我的獎學金……”一個荒謬的念頭在徹底沉入黑暗前頑強地冒了出來,帶著點不甘心的委屈,“還有……食堂……今天……特價的***……”意識,徹底沉淪。
無邊的、冰冷的黑暗吞噬了一切,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痛楚,只有一片死寂的虛無。
滴——檢測到高契合度瀕死意識體……靈魂波動頻率匹配……綁定程序強制啟動……一個絕對冰冷、毫無起伏、分辨不出性別和年齡的機械音,突兀地在錢多多那一片混沌的識海深處響起。
這聲音沒有源頭,像是首接烙印在她的思維里。
掃描宿主信息……掃描完畢。
姓名:錢多多。
狀態:生命體征持續衰竭,預計完全終止倒計時:00:02:47。
靈魂強度評估:*級(堅韌特質顯著,符合最低綁定標準)。
是否接受“星河之契”協議,成為契約者?
錢多多殘存的意識像風中殘燭,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猛地一顫。
她感覺自己似乎漂浮在一片絕對虛無的黑暗中,沒有身體,沒有重量。
那冰冷的倒計時如同死神的喪鐘,一聲聲敲在她的靈魂上。
錢……多多?
這該死的名字在這種地方被念出來,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謬感。
瀕死?
契約?
什么鬼東西!
是/否?
機械音毫無感情地催促,冰冷的選項在她意識中亮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不!
她本能地想要抗拒。
這太詭異了!
像是魔鬼的契約!
可那不斷跳動的倒計時數字,00:01:15……00:01:14……清晰地昭示著一個事實:拒絕,就是徹底的、永恒的消亡。
她的獎學金,她的***,她還沒來得及好好體驗的、雖然窮但還***的人生……都將隨著這倒計時歸零而煙消云散。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的恐懼和疑慮。
在倒計時即將歸零的最后一瞬,她殘存的意念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地、孤注一擲地撞向那個冰冷的——是!
指令確認。
“星河之契”協議正式綁定。
宿主:錢多多。
能量灌注開始……修復致命損傷……穩定靈魂核心……隨著指令確認,一股難以形容的、帶著微弱電流感的奇異暖流,如同從宇宙深處涌來的星河之水,瞬間注滿了她意識所在的這片虛無黑暗!
瀕臨破碎的靈魂像是被無數雙溫柔而有力的手捧住,那些致命的痛苦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冰塊,迅速消融、平復。
那令人窒息的瀕死感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懸浮在溫暖能量中的舒適感。
修復完成。
歡迎來到“星河之契”,契約者錢多多。
新手引導程序載入……任務世界坐標鎖定……世界**傳輸中……冰冷的機械音有條不紊地宣告著。
緊接著,龐大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沖入錢多多的意識!
江南煙雨,粉墻黛瓦。
富麗堂皇的宅邸,錦衣玉食的生活。
一個名叫云疏月的少女,江南首富云家的掌上明珠,花容月貌,才情無雙。
然后,是噩夢般的轉折——父親生意場上得罪了盤踞在漕運上的惡蛟幫。
一場精心策劃的“意外”,淬著詭異毒藥的暗器劃破了少女嬌嫩的臉頰,蝕骨的疼痛伴隨著皮肉潰爛的恐怖景象。
更惡毒的是,對方買通下人,將采花賊的贓物塞入她的閨房,污蔑她與賊人勾結,行那茍且之事!
一夜之間,明珠蒙塵,從云端跌落泥沼。
昔日提親者踏破的門檻變得門可羅雀,指指點點和污言穢語如同跗骨之蛆。
最后一道催命符,是青梅竹馬、早己定下婚約的未婚夫,在流言最盛之時送來的一紙冰冷退婚書!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心臟。
閨閣深處,那個曾經明媚如春花的少女云疏月,在萬念俱灰中,拿起了一把鋒利的剪刀……信息流戛然而止。
錢多多的意識在信息的洪流中沉浮,感同身受著那份被毀容、被誣陷、被至親背棄、被整個世界唾棄的錐心之痛和冰冷絕望。
那剪刀刺破皮膚的幻痛,讓她殘留的意識都為之顫抖。
世界傳輸完畢。
新手世界任務發布:任務目標:扭轉云疏月必死命運,幫助其獲得足以改變命運軌跡的真愛。
當前世界真愛值要求:100點。
初始真愛值:0。
失敗懲罰:靈魂湮滅。
任務時限:本世界自然壽命終結前。
新手禮包發放:積分x100,“剎那芳華”體驗卡(1小時)x1。
意識投射準備……3…2…1…冰冷的機械音如同最終的審判錘落下。
錢多多甚至來不及消化這荒誕離奇的一切,來不及為那可怕的失敗懲罰(靈魂湮滅!
)感到恐懼,一股無可抗拒的龐大吸力驟然降臨!
她的意識,如同被投入了高速旋轉的漩渦,瞬間被扯離了那片溫暖的黑暗。
天旋地轉的眩暈感猛烈襲來,無數破碎的光影、扭曲的色彩、嘈雜的聲響瘋狂地沖刷著她的感知。
緊接著,是沉重!
難以想象的沉重感從西面八方擠壓過來,仿佛靈魂被硬生生塞進了一個狹小、破敗且充滿痛苦的容器里。
窒息感扼住了咽喉,每一次試圖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撕裂般的劇痛。
更可怕的是臉頰——那半邊臉頰像是被丟進了滾燙的油鍋,又像是被無數燒紅的鋼針反復穿刺、攪動,傳來一陣陣足以讓人發瘋的灼痛和鉆心刺骨的銳痛!
“呃啊——!”
一聲嘶啞、破碎、完全不像是她自己能發出的痛苦**,終于沖破了喉嚨的禁錮,在死寂的房間里微弱地響起。
錢多多猛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勉強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古色古香的雕花拔步床頂,懸著半舊的湖綠色紗帳。
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藥味、血腥味,還有一種……東西**般的淡淡異味。
她艱難地轉動了一下眼珠。
視線所及,是精致的紫檀木梳妝臺,菱花銅鏡黯淡無光。
地上散落著被撕碎的綾羅綢緞、打翻的胭脂水粉盒,一片狼藉。
而最刺眼的,是梳妝臺前的地面上,靜靜地躺著一把沾著暗紅血跡的、鋒利的金剪。
冰冷的、毫無波瀾的機械音,如同跗骨之蛆,在她腦海深處準時響起:意識投射完成。
宿主身份確認:云疏月。
任務:開始。
祝您任務順利,契約者錢多多。
溫馨提示:您臉上的毒傷‘蝕骨**’正在惡化,建議優先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