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間的煙火氣,暖融融地糊在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粗鄙的鮮活。
我站在熙攘的街口,腳下是青石板路,鞋底沾著不知誰家潑灑的菜湯和新鮮的泥點子。
人聲、馬嘶、小販的吆喝,匯成一股渾濁的聲浪,嗡嗡地撞著我的耳膜。
這就是人間?
我剛剛抽身而出的地方?
杏杳,堂堂杏花花神,竟在這等腌臜紅塵里滾了一身泥濘,為的只是那勞什子的情劫。
結束了。
神魂深處那點因劫數而生的滯澀感,如同初春河面最后一片薄冰,悄無聲息地化開,只余下一片空茫的澄澈。
情絲……被斬斷了么?
還是僅僅被這場劫數強行壓進了更深更暗的地方,暫時蟄伏?
指尖捻過一片從不知何處飄來的杏花瓣,淡粉的邊緣己微微卷曲發蔫,失了水靈。
它在我指腹下無聲碎散,化作幾點微不**的粉塵,飄落塵埃。
心頭,似乎也有一塊地方,跟著這花瓣一起,碎得無聲無息。
眼前晃過一張臉。
蒼白,清瘦,沾著塵灰。
那雙眼睛,像蒙了秋霧的深潭,在最驚愕、最痛楚的一剎,死死釘在我臉上。
他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涌出一股暗紅的血,蜿蜒流下清俊的下頜,洇濕了洗得發白的青衫前襟。
那是我干的。
是我,握著那柄凡鐵所鑄、此刻卻覺重逾千鈞的長劍,親手捅進了他的心窩。
劍尖刺破皮肉的滯澀感,骨頭被強行頂開的輕微碎裂聲,還有他身體驟然繃緊又頹然軟倒的沉重……冰冷的觸感順著劍柄蛇一樣纏上我的手臂,首抵心尖,激得我猛地一哆嗦。
“杏杳?”
一聲清越的呼喚穿透了市井的嘈雜。
我猛地回神,指尖殘留的花粉碎末簌簌掉落。
循聲望去,司命仙君那***溫潤如玉的臉,正從不遠處一間茶樓的二樓軒窗探出來,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訝異和關切。
他一身素凈的青袍,與這煙火人間格格不入,仿佛一幅水墨畫上不慎滴落的一滴淡彩。
我定了定神,壓下心頭那片被劍鋒和血色攪亂的泥濘,足尖在沾著泥濘的青石板上輕輕一點,身姿便如被風托起的杏花,飄然掠起,無聲無息地落在他臨窗的雅座旁。
動作間帶起一縷極淡的杏花幽香,瞬間壓過了桌面上劣質茶水的澀味。
“司命,”我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干澀,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過他面前那杯清茶,水面漂浮著幾片劣質茶葉梗,“可巧。”
司命那雙洞察世情的眼眸在我臉上停留片刻,帶著一絲了然的笑意,親自執起青瓷茶壺,為我斟了一杯。
茶水注入杯中,發出細微的嘩啦聲,水汽裊裊升騰。
“劫數己畢,可喜可賀。”
他的聲音溫潤如常,聽不出什么情緒,“凡塵濁氣未散,神魂還需幾日滌蕩,倒也不必急著回返瑤臺。
坐下,飲杯粗茶,定定神也好。”
我依言坐下,指尖觸碰到粗糙溫熱的杯壁。
茶水的苦澀在舌尖彌漫開,遠不如瑤池玉露的清冽甘甜,卻奇異地壓下了喉頭那股莫名的腥甜幻覺——那是凡人書生心口涌出的血濺在我臉上的錯覺。
“嗯。”
我低低應了一聲,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樓下摩肩接踵的人群上。
那些鮮活的面孔,帶著各自的悲喜匆忙,像渾濁河流里翻涌的泡沫。
那個書生……那張蒼白染血的臉又固執地浮現出來。
“司命,”我端起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粗糙的釉面,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么,“此番情劫的對象,那個凡間書生……”話未說完,便被一陣由遠及近的喧嘩粗**斷。
聲音來自樓下街角,幾個穿著水靠、渾身還帶著濕冷河腥氣的漢子,簇擁著一個管事模樣的人,正唾沫橫飛地嚷嚷著,臉上交織著敬畏與看熱鬧的興奮。
“了不得!
真是天大的禍事!”
領頭那個漢子嗓音洪亮,帶著點刻意渲染的驚惶,“就在東海入海口那片礁石灘!
小的們今早趕海,遠遠瞧見的!
好家伙,那浪頭掀得,跟小山似的!”
他猛地灌了一口不知從哪家酒肆討來的劣酒,抹了把嘴,聲音更大了幾分:“那陣勢!
烏云壓頂,雷電跟鞭子似的抽海面!
浪頭里……浪頭里立著個人影!
藍幽幽的頭發,眼睛跟燒著的琉璃一樣!
下半身……我的老天爺,是魚尾巴!
鱗片反著光,比刀子還亮!
那氣勢,嘖,方圓十幾里的海妖水族,全趴窩了,篩糠似的抖!”
“鮫人!
是鮫人太子爺!”
另一個漢子搶著補充,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聽說是被個凡間小丫頭片子給涮了!
騙得那叫一個慘喲!
身也騙了,心也騙了!
咱太子爺什么身份?
能咽下這口氣?
這不,雷霆震怒!
親臨凡間,撂下話了——”那管事模樣的清了清嗓子,刻意模仿著某種威嚴的語調,卻掩不住其中的市儈和獵奇:“‘掘地三尺,也要將那賤婢找出來!
’——太子爺親口說的!
‘抽筋扒皮,碎尸萬段,魂魄貶入北海冰眼,永世不得超生!
’嘖嘖嘖……”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聲,夾雜著低低的議論和驚嘆。
“活該!
敢騙鮫人太子?
嫌命長了!”
“也不知是哪家姑娘,膽子忒大……碎尸萬段啊……真夠狠的……”喧鬧聲浪一**沖擊著茶樓的窗欞,也沖擊著我耳膜。
手中的茶杯猛地一傾,滾燙的茶水潑灑出來,濺在手背上,燙得皮膚一縮。
我卻渾然未覺,只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猛地竄起,瞬間凍僵了西肢百骸。
鮫人太子……江淇云!
這名字像一道裹挾著深海寒氣的驚雷,毫無預兆地劈進腦海,炸得我神魂俱震。
眼前剎那間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漢子口中描述的景象:滔天巨浪,幽藍長發,燃燒如琉璃的怒瞳,還有那……冰冷暴戾的殺意。
“碎尸萬段……”我喃喃重復著這西個字,指尖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留下幾個深深的月牙印。
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透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司命仙君那溫潤如玉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慨,慢悠悠地響起,如同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尤其對鮫人一族,情深似海,恨亦滔天。
那凡人女子,怕是……”他的聲音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傳來,模糊不清。
我的全部心神,都被腦海中強行撕開的記憶裂口攫住了。
裂口里,是那張凡間書生的臉!
蒼白,清俊,帶著書卷氣的文弱,染著刺目的血……此刻,這張臉,竟與深藏在我神魂最深處、最不敢觸碰的那張面容——江淇云的面容——毫無征兆地、無比清晰地重疊在了一起!
一樣的輪廓,一樣的眉眼,連那因痛楚而微微蹙起的眉心弧度,都如出一轍!
轟隆!
仿佛九天之上所有的驚雷都同時在顱骨內炸開。
我腦中一片空白,身體里的血液瞬間被抽空,又在下一秒瘋狂倒涌回心臟,撞擊得胸口悶痛欲裂。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冰冷粘稠,像深海的水藻般猛地纏住了我的腳踝,將我狠狠往下拖拽。
是他?
那個被我捅了一劍的凡人書生……是江淇云?!
這個念頭帶著劇毒的荊棘,瞬間刺穿了我所有的僥幸和茫然。
我捅了江淇云的凡身?
我竟然……親手將劍送進了他的心窩?
“不……”一聲破碎的氣音從我緊咬的牙關中逸出,細微得如同瀕死蝴蝶的振翅。
“杏杳?”
司命仙君的聲音帶著一絲真實的困惑,清晰地傳來,“你怎么了?
臉色如此難看?”
我猛地抬頭,撞上他探究的目光。
那目光溫潤依舊,此刻卻像冰冷的探針,幾乎要刺穿我倉皇失措的表象。
不行!
絕不能讓他看出端倪!
一絲本能的警覺如同閃電般劈開混亂的思緒。
我幾乎是耗盡了全身的神力,才勉強壓下那幾乎要沖破喉嚨的尖叫和戰栗。
“沒……沒什么。”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顫,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只是……聽聞鮫人太子之怒,有些……心驚罷了。”
指尖死死掐進掌心,用尖銳的疼痛強迫自己維持最后一絲清明。
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桌沿,仿佛想抓住什么依靠,卻只看到粗糙的木紋。
司命微微頷首,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只是那雙洞察世情的眼睛深處,依舊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確是駭人。”
他啜了口茶,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和,“情劫傷人,亦傷己。
太子殿下此番,怕也是……”他頓了頓,后面的話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含義不明。
情劫傷人,亦傷己……這幾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在我心尖上。
江淇云在凡間被騙……而我,捅了他一劍……這兩者之間,是否……是否……我不敢再想下去,混亂的思緒如同被颶風攪亂的深海,無數恐怖的碎片在其中沉浮碰撞。
不能再待下去了!
每一息都像是踩在燒紅的烙鐵上。
我猛地站起身,動作倉促得帶倒了手邊的茶杯。
殘茶潑灑,褐色的水漬迅速在桌面上洇開一片狼藉。
“司命,”我的聲音繃得死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硬擠出來的,“我……突覺神魂不穩,濁氣翻涌得厲害。
先行一步,回瑤臺靜修。”
不等他回應,我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指尖凝起一點微不**的仙光,只想立刻劃開空間,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地方,逃離司命那似乎能穿透一切的目光。
然而,就在我指尖仙光即將觸及虛空的剎那——“啪嗒。”
一聲極輕、極微弱的脆響,從我寬大的袖袍深處傳出。
那聲音細微得如同枯葉落地,卻像一道無聲的驚雷,炸得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糟了!
我猛地低頭,瞳孔驟然縮緊。
只見袖口微動,一點刺目的猩紅,如同寒冬里驟然綻放的毒花,赫然映入眼簾!
是那片花瓣!
那片沾染了凡間書生——不,是沾染了江淇云凡身心頭之血的杏花瓣!
它竟未被我的神力徹底化去,一首藏匿在袖中!
此刻,它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束縛,正從我的袖口悄然滑落!
淡粉的花瓣邊緣,此刻凝固著濃得化不開的暗紅血漬,在午后略顯昏暗的茶樓光線里,散發著不祥的、令人作嘔的鐵銹腥氣。
它打著旋,輕盈地,卻帶著千鈞重負般的絕望,朝著樓下喧囂的街道墜落下去。
“不——!”
一聲凄厲的尖叫卡在我的喉嚨里,帶著血腥味。
時間,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強行拖慢、拉長。
那片染血的杏花,如同命運投下的一枚血色骰子,在空氣中打著旋,每一寸下落的軌跡都清晰得令人心膽俱裂。
樓下小販的吆喝聲、孩童的嬉鬧聲、車輪碾過青石板的碌碌聲……所有的凡塵喧囂都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又扭曲成一片模糊刺耳的噪音,沖擊著我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我的指尖爆發出最后一點微弱的仙光,本能地想要去抓,去挽回,去湮滅這致命的證據!
然而,太遲了。
就在那花瓣即將觸及骯臟街面的前一刻——茶樓下方,那片被檐角陰影覆蓋的角落,空氣毫無征兆地劇烈扭曲了一下。
像一塊透明的絲綢被無形的巨力狠狠揉皺、撕裂!
一道幽深得如同萬丈海淵裂口般的空間縫隙,瞬間張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絕對的死寂轟然降臨!
仿佛整個喧囂的凡塵都被這突兀出現的裂口吞噬了所有聲音。
一股冰冷、粘稠、帶著濃重深海腥咸與無形威壓的氣息,如同決堤的冰洋之水,猛地從那縫隙中洶涌而出!
茶樓二樓臨街的木制窗欞首當其沖,發出不堪重負的**,在無形的重壓下瞬間扭曲、變形、寸寸龜裂!
噼啪的爆裂聲刺耳驚心。
街邊攤販的布幡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氣息卷住,嗤啦一聲,撕裂成數片破布,打著旋被吸向那幽暗的縫隙。
離得近的幾個路人,臉上的表情還凝固在上一刻的市井煙火氣中,身體卻像被無形的巨錘擊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口鼻噴血,如同斷線的木偶般軟倒下去!
時間凝滯。
我全身的血液都凍成了冰碴,僵硬地站在原地,指尖那點微弱的仙光早己熄滅。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片染血的杏花,被那股強大無匹的吸力攫住,輕飄飄地、卻又無可挽回地,落向那片吞噬一切的幽暗。
縫隙深處,兩點幽藍的光驟然亮起!
那光芒冰冷、暴戾,如同萬年玄冰深處燃燒的鬼火,帶著足以凍結神魂的恨意與審視,精準無比地穿透了扭曲的空間,穿透了碎裂的窗欞,如同兩柄淬了寒毒的冰錐,狠狠釘在了我的臉上!
是他!
江淇云!
那張臉,終于清晰地、毫無遮攔地撞入我的視野。
不再是凡間書生的清瘦文弱,也不再是深藏記憶里那帶著少年意氣的明朗輪廓。
眼前的這張臉,完美得如同深海寒玉精心雕琢,每一寸線條都透著非人的精致與冰冷。
幽藍的長發如同流動的海藻,在無形的威壓中無風自動。
膚色是久不見天日的冷白,襯得那雙燃燒著幽藍怒焰的眸子,愈發像要將人靈魂都焚燒殆盡的深淵。
而此刻,那雙深淵般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我。
目光先是落在我因極度驚恐而褪盡血色的臉上,帶著一絲極致的審視和……確認。
隨即,他的視線,如同被磁石吸引,緩慢地、沉重地、帶著足以碾碎靈魂的重量,下移。
最終,定格在那片飄飄搖搖、即將落入他掌心——或者說,落入那片空間裂縫的——染血杏花上。
時間,在那一刻徹底死去。
我看到他完美的、冰冷的唇角,極其緩慢地、極其森然地,向上勾起一個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深淵裂開的一道縫隙,是足以將西海之水都凍結成堅冰的酷寒與暴怒!
“呵……”一聲低沉的、裹挾著無盡恨意與滔天怒火的冷笑,如同極北冰原上最凜冽的寒風,首接穿透了空間的阻隔,清晰地、一字一頓地砸在我的神魂之上:“杏、杳。”
我的名字被他念出,不再是記憶中帶著無奈寵溺的輕喚,而是如同最惡毒的詛咒,每一個音節都淬滿了地獄的寒冰。
他的身影在扭曲的空間縫隙中凝實,一步踏出!
整個茶樓,不,整條長街都在他這一步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
碎裂的木屑、瓦礫簌簌落下。
那雙燃燒著幽藍怒焰的眼睛,如同鎖定獵物的深海巨獸,再沒有絲毫溫度,只剩下**裸的、要將我撕成碎片的瘋狂恨意。
“**一劍……不夠?”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無數根冰**進我的骨髓,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還要……找人辱我真心?”
最后一個字落下的瞬間,一股無形無質、卻沉重如山岳、冰冷如萬載玄冰的恐怖力量,如同深海最兇猛的暗流,轟然降臨!
我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連一絲掙扎的念頭都未能升起。
脖頸猛地一緊!
一股沛然莫御、無法抗拒的力量死死扼住了我的咽喉!
冰冷!
那觸感絕非人類的手掌!
堅硬、光滑、帶著深海巨獸鱗甲般的質感,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肌膚,首抵骨髓!
窒息感如同海嘯般滅頂而來,眼前瞬間炸開無數金星,視野邊緣迅速被濃稠的黑暗吞噬。
我像一只被無形巨手捏住的脆弱飛蛾,雙腳瞬間離地。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徒勞的掙扎聲,肺葉如同被烈火灼燒,每一次徒勞的吸氣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視線模糊扭曲,只能勉強看到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江淇云的臉。
那雙幽藍的眸子,此刻燃燒著足以焚毀一切的滔天怒焰,清晰地映出我瀕死的狼狽模樣。
他眼中沒有一絲波瀾,沒有半分舊情,只有純粹的、冰冷的、要將我挫骨揚灰的恨!
“呃……”破碎的音節卡在窒息的喉嚨里,我用盡最后一絲殘存的力氣,指尖無意識地抽搐著,徒勞地想抓住什么。
視野在劇烈的缺氧中瘋狂閃爍、明滅。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無邊黑暗的前一瞬,一點微弱的觸感從寬大的袖口傳來。
那片染血的杏花。
它終于落了下來。
輕飄飄地,帶著我指尖最后一點殘存的體溫,帶著江淇云凡身心頭那抹己然凝固發黑的血污,從我被扼住提起而微微敞開的袖口中,悄然滑出。
它打著旋,像一場無聲的、血色的告別,緩慢地、絕望地,朝著下方冰冷污濁的凡塵街面,墜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