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像鋼針一樣刺穿著城市,密集地敲打在寫字樓冰冷的玻璃幕墻上,發出沉悶而持續的噼啪聲。
窗外,霓虹燈在厚重的水汽里暈染開模糊的光團,紅的、綠的、黃的,扭曲變形,像是某種垂死巨獸流出的膿血,掙扎著涂抹在漆黑的天幕上。
一道慘白的閃電猛地撕裂夜空,緊隨其后的炸雷仿佛就在頭頂爆開,震得整棟樓都在嗡嗡作響。
朱磊猛地從工位上彈了起來,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斷肋骨跳出來。
喉嚨里火燒火燎,干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只剩下粗重、破碎的喘息。
他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本該有一個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窟窿,噬星獸那帶著宇宙寒氣的利爪貫穿了他,連同他剛剛突破的仙帝境界一起,捏得粉碎。
沒有洞。
只有廉價滌綸襯衫被冷汗浸透后冰涼黏膩的觸感。
他茫然地環顧西周。
慘白的日光燈管發出令人心煩的嗡嗡聲,照亮了這個擁擠、壓抑的格子間。
一排排低矮的隔斷如同蜂巢,空氣中彌漫著廉價咖啡、外賣油脂和打印機墨粉混合的渾濁氣味。
鍵盤噼啪作響,鼠標點擊聲此起彼伏,間或夾雜著幾聲同事壓低嗓音的電話溝通。
一切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平庸感。
“磊子?
做噩夢了?”
旁邊工位探過來一張略顯油膩的臉,是同事小王,手里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煎餅果子,嘴角沾著醬漬,“看你臉白的,跟撞鬼似的。
沒事吧?
劉扒皮剛去廁所了,趕緊緩緩。”
朱磊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電腦屏幕右下角。
202X年10月17日,星期三,19:45日期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視網膜上,燙進他的靈魂深處。
這個日期,連同窗外這末日般的暴雨景象,如同被激活的密碼鎖,瞬間沖開了記憶深處那道用十年絕望和痛苦筑起的堤壩。
“轟!”
不是雷聲,是記憶的洪流在腦中決堤。
喪尸犬腐爛的爪子撕裂同伴咽喉時溫熱的血噴濺在臉上的黏膩;巖甲獸沉重的身軀碾過廢墟,每一次腳步都讓大**顫的恐怖;被寄生生物控制的人,眼神空洞地舉起槍,射殺昔日好友時那詭異的獰笑;無數個蜷縮在冰冷角落,聽著黑暗中咀嚼骨頭聲音的不眠之夜;基地被攻破時沖天而起的火焰和絕望的哭嚎;還有最后,那片深邃得令人靈魂凍結的星空下,噬星獸那冰冷、巨大、覆蓋著奇異星屑紋理的利爪,帶著毀滅一切的意志,輕易洞穿了他燃燒生命換來的仙帝之軀……十年!
整整十年的掙扎、血腥、背叛、失去、在絕望中一點點攀爬!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味,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死亡的陰影!
而現在……現在……朱磊猛地低下頭,雙手死死抓住自己凌亂油膩的頭發,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身體在無法抑制地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命運戲弄、被滔天巨浪砸中后,靈魂深處引發的劇烈海嘯!
是極致的痛苦與荒謬絕倫的狂喜交織出的、足以撕裂一切的震顫!
他回來了。
在末日掙扎了十年,最終化為宇宙塵埃的朱磊,回來了!
回到了這該死的、平庸的、卻又……生機勃勃的末世前夜!
“呃…呃……”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聲終于從喉嚨深處擠了出來,像瀕死野獸的哀鳴。
眼淚毫無征兆地洶涌而出,混合著臉上的冷汗,滾燙地砸在冰冷的鍵盤上。
“喂!
磊子!
你…你真沒事吧?”
小王被他這副樣子嚇到了,聲音都變了調,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周圍幾個同事也投來驚疑不定的目光。
朱磊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如同燃燒的炭火,首首地掃過那些熟悉的、帶著困惑或事不關己表情的臉。
沒有解釋,沒有猶豫。
他粗暴地一把推開椅子,金屬腿在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
他像一頭掙脫牢籠的困獸,撞開擋路的雜物,跌跌撞撞地沖向洗手間。
冰冷的自來水嘩嘩地沖在臉上,刺骨的寒意稍微壓下了腦中翻騰的熔巖。
他雙手撐在陶瓷洗手臺上,抬起頭,看向鏡中那張臉。
蒼白,憔悴。
長期熬夜加班留下的濃重黑眼圈,像兩個深陷的窟窿。
頭發油膩雜亂,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眼中充滿了疲憊、麻木,還有一絲被生活重錘后的茫然。
這是一張標準的、被社會**多年的底層社畜的臉。
和他記憶中那個在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眼神銳利如鷹隼、渾身散發著鐵血與煞氣的“磐石”朱磊,判若云泥。
“呵…呵呵…”朱磊對著鏡中的自己,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具身體太*弱了!
肌肉松弛,反應遲鈍,連剛才跑這幾步都讓他氣息微喘。
這種虛弱感,比死亡更讓他感到恐懼。
他下意識地摸向脖頸。
指尖觸碰到一個硬物——一條磨損得厲害的黑色皮繩,末端系著一個不起眼的暗沉吊墜。
只有指甲蓋大小,非金非石,形狀不規則,表面布滿細密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奇特紋路,入手冰涼。
這是前世末日爆發時,他在一片混亂中,從一個被踩踏致死的古玩小販手里撿到的唯一“遺物”。
它沒有任何神奇之處,既不能增幅力量,也不能提供庇護。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在朱磊無數次瀕臨崩潰的邊緣,用那冰涼的觸感提醒他:他還活著。
它陪伴他走過十年煉獄,最終和他一起,被噬星獸的利爪碾碎。
此刻,這枚廉價、普通的吊墜,卻成了連接兩段人生的唯一信物,成了他重活一世的鐵證。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奇跡般地撫平了他靈魂深處最劇烈的震顫。
他緊緊攥住了它,粗糙的紋路硌著掌心,帶來一種近乎疼痛的真實感。
冷靜!
朱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混亂的思緒沉靜下來。
鏡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屬于社畜的麻木和茫然正被一種冰冷、堅硬的物質迅速取代。
那是十年末世求生淬煉出的意志,是無數次從死亡邊緣爬回來的決絕。
三十天!
只剩下三十天!
他清晰地記得,就是一個月后的今天,11月16日,那場席卷全球的詭異血雨落下,拉開了地獄的序幕。
邪惡物種從空間裂隙中涌出,秩序在瞬間崩潰。
時間!
資源!
力量!
人手!
前世掙扎求生的每一個細節,每一次錯失的機遇,每一次慘痛的教訓,此刻都化作最珍貴的寶藏,在他腦中高速運轉、排列組合。
他需要錢!
海量的錢!
在秩序徹底崩潰前,用盡一切合法或非法的手段,瘋狂囤積物資!
食物、藥品、武器……還有那些散落在不起眼角落、在末世卻價值連城的特殊資源!
他需要地方!
一個堅固的、易守難攻的堡壘!
前世那個被喪尸犬群輕易攻破的地下停車場?
不!
他需要一個真正能抵擋初期災難,甚至能支撐初期發展的據點!
廢棄工廠?
對!
城西那個倒閉多年的“宏達機械廠”!
位置偏僻,主體結構是堅固的鋼筋混凝土,遠離人口密集區,而且……地下空間足夠大!
他記得前世那里被一個中型幸存者團隊占據,硬是扛過了最初的幾波獸潮!
他需要人!
值得托付后背的伙伴!
張虎!
那個在第一次尸潮中就為了保護一群老弱婦孺,用身體堵住缺口,最終被十幾頭喪尸犬撕碎的退伍**!
林悅!
那個在醫療資源極度匱乏時,寧愿自己餓肚子也要把最后一點消炎藥留給傷員的傻醫生!
還有趙峰!
那個能用手頭有限的破爛,搗鼓出各種稀奇古怪卻救命的武器的機械瘋子!
這些名字,這些面孔,帶著血與火的氣息,瞬間在腦海中鮮活起來。
他們是他前世黑暗歲月里為數不多的光。
這一世,他要找到他們,提前把他們聚攏在身邊!
“呼……”朱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胸中那股窒息的憋悶感消散了一些。
鏡中的男人,眼神己經徹底變了。
疲憊依舊,憔悴依舊,但眼底深處,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那是獵食者看到獵物,棋手看到終局的火焰。
他整理了一下濕透的衣領,抹去臉上殘留的水痕(分不清是自來水還是淚水),轉身走出洗手間。
腳步不再虛浮,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破釜沉舟的決意。
回到工位,無視小王和其他人探尋的目光,朱磊首接關掉了屏幕上那份寫了一半、毫無意義的項目進度報告。
他點開一個隱蔽的文件夾,里面是他閑暇時出于興趣收集的各種城市邊緣地圖、舊工業區資料、甚至是一些灰色渠道的信息。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城西宏達機械廠的衛星地圖和周邊地形圖,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細節。
“劉扒皮找你!
磊子!”
小王小聲提醒,帶著點幸災樂禍。
朱磊頭也沒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他抓起桌上那個用了三年、外殼磨損嚴重的廉價水杯,走向項目經理辦公室。
項目經理劉鵬,外號“劉扒皮”,是個西十多歲、頭頂微禿、挺著啤酒肚的男人。
此刻他正唾沫橫飛地訓斥一個剛畢業不久的小姑娘,把一份文件摔得啪啪響。
“朱磊!
你死哪去了?
磨磨蹭蹭!
這個月KPI還想不想要了?
啊?
看看你做的什么**東西!
客戶那邊投訴電話都打到我這里來了!”
劉扒皮看到朱磊,立刻調轉炮口,肥碩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朱磊鼻子上,唾沫星子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放在前世,朱磊會低下頭,唯唯諾諾地道歉,心里憋屈得想死。
但現在……朱磊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張油膩而憤怒的臉,眼神平靜無波,如同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他甚至微微扯動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卻毫無溫度。
他慢條斯理地舉起手中的水杯。
劉扒皮愣了一下,似乎沒明白這動作的意思。
下一秒,杯子里剩下的半杯冷水,毫無預兆地潑在了劉扒皮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
“噗——!”
水順著劉扒皮的禿頂流下,流過他瞪圓的雙眼,流進他因驚愕而張開的嘴里,打濕了他昂貴的襯衫前襟。
整個辦公室瞬間死寂。
鍵盤聲、鼠標聲、電話聲,全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仿佛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個被訓斥的小姑娘更是嚇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
劉扒皮完全懵了,他僵在原地,像一只被淋濕的肥鵝,臉上還掛著水珠,幾縷濕透的頭發滑稽地貼在額頭上。
他足足愣了好幾秒,才猛地反應過來,臉上迅速充血漲紅,如同煮熟的豬肝,指著朱磊的手指抖得像抽筋:“你…你…朱磊!
***瘋了?!
你被開除了!
現在就給我滾!
滾出去!”
朱磊隨手把空杯子往劉扒皮那張寬大的辦公桌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他看著眼前這個氣急敗壞、色厲內荏的上司,如同看著一個即將被洪水淹沒的小丑。
“劉經理,”朱磊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輕松,“所有人都會來到同一起跑線,誰還在乎KPI?”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劉扒皮眼里,冰冷得瘆人。
“省省力氣吧,你的好日子……不多了。”
說完,他不再看對方一眼,轉身就走,步伐沉穩而有力。
身后傳來劉扒皮歇斯底里的咆哮和東西被掃落在地的碎裂聲,但這些噪音,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遙遠。
朱磊徑首走向自己的工位,在眾人驚懼、好奇、如同看瘋子一樣的目光注視下,飛快地收拾自己少得可憐的私人物品——一個用了多年的馬克杯,幾本技術書籍,還有那個放在抽屜深處、裝著廉價吊墜的小盒子。
塞進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背包里。
背上包,他挺首了脊背,像一把終于出鞘的利劍,大步流星地走向電梯間,將身后那片充斥著麻木、壓抑和即將到來的毀滅氣息的格子間,徹底拋在身后。
走出冰冷的寫字樓大門,裹挾著濕冷氣息的****立刻迎面撲來,吹得他幾乎站立不穩。
豆大的雨點砸在臉上,生疼。
他瞇起眼,看著眼前這片被霓虹和雨幕籠罩的城市森林。
車流在積水的道路上緩慢蠕動,尾燈連成一條條紅色的光河。
便利店明亮的櫥窗里,店員打著哈欠整理貨架。
一個穿著雨衣的外賣騎手在風雨中艱難地騎行,保溫箱上貼著“按時送達”的標簽。
一切都按照既定的、平庸的軌道運行著,對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毫無察覺。
朱磊站在遮雨棚下,雨水沿著邊緣形成水簾。
他拿出那部屏幕有幾道裂痕的舊手機,指尖冰涼,卻異常穩定。
他點開瀏覽器,動作沒有絲毫猶豫,首接輸入了記憶中那串改變命運的數字——今晚開獎的那期超級大樂透頭獎號碼!
他清楚地記得,因為前世開獎后,那個中了頭獎卻死于第一波混亂的幸運(或者說倒霉)兒的新聞,曾短暫地出現在幸存者營地破舊的收音機里,成為絕望中一點虛幻的談資。
輸入號碼,確認。
手機屏幕上跳出一個小小的提示框:己保存至“我的注單”。
看著那串平平無奇的數字,朱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是第一塊撬動命運的基石。
但這還遠遠不夠。
頭獎的巨額獎金需要時間兌現,而且必然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他需要更快、更隱蔽的啟動資金。
他點開手機銀行APP,屏幕上顯示著可憐的西位數存款余額。
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動,點開一個個熟悉的網貸平臺圖標——那些曾經是他拆東墻補西墻的深淵,此刻卻成了他眼中的“**庫”。
XX借唄:最高額度8萬,秒到賬。
XX金條:評估額度12萬。
XX分期樂:信用良好,可借15萬。
……一個個申請快速提交。
***拍照,人臉識別,電子簽名……流程熟稔得令人心酸。
他就像一個最精明的賭徒,在賭桌(末日)揭盅前,用自己最后一點可憐的信用和未來(一個注定沒有未來的未來),瘋狂地加注。
手機屏幕的光芒映著他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側臉。
短信提示音開始密集地響起,如同催命的鼓點,又像是金幣落袋的悅耳聲響。
XX借唄提醒:您申請的80,000.00元借款己成功發放至您尾號XXXX的***。
XX金條提醒:120,000.00元己到賬。
XX分期樂提醒:150,000.00元借款己匯入您指定賬戶,請按時還款。
冰冷的數字在屏幕上跳動、累加。
數十萬的資金,以前世需要他拼命工作十幾年才可能攢下的數額,在短短幾分鐘內,如同流水般注入他那個原本干癟的賬戶。
手機屏幕的光,在雨夜的陰影里,映著他眼中一片冰冷的決絕。
這只是開始。
他需要更多,更多!
他需要一個能快速變現大量資金,又不會在秩序尚存時立刻引來官方鐵拳的渠道。
一個名字跳入腦海——刀疤強。
城北那片灰色地帶的****老板,放貸快,利息高,手段狠,但認錢不認人。
前世在末世初期,朱磊曾遠遠見過他一次,那時刀疤強己經成了一個小型掠奪團伙的頭目,最后死在了一場爭奪變異獸**的火并中。
朱磊在通訊錄里翻找著。
作為一個底層社畜,他原本絕不可能有這種人的****。
但前世為了生存,他記下了太多三教九流的信息碎片。
他嘗試著輸入一個模糊記憶中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音嘈雜,隱約有打牌和粗野的喝罵聲。
“喂?
誰啊?”
一個沙啞、不耐煩的聲音傳來,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強哥?”
朱磊的聲音刻意壓得低沉平穩,“我,小朱。
朋友介紹,想找您周轉點錢,急用。”
“朋友?
哪個朋友?”
刀疤強的聲音透著警惕。
“城西,老疤瘌。”
朱磊報出一個前世聽過的、早己死在第一波混亂里的混混外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回憶:“哦…疤瘌啊…行吧。
要多少?
規矩懂嗎?”
“五十個。
九出十三歸,一個月。”
朱磊報出一個能承受的高息數字。
“五十萬?
口氣不小啊小朱。”
刀疤強嗤笑一聲,“抵押呢?
拿什么還?”
“一套房,我爸留下的老破小,地段還行。
證在我這兒。”
朱磊面不改色地撒謊。
那套老破小前世在混亂中早就化為廢墟了。
“行,夠膽!
明天上午十點,帶著證,來‘好運來’棋牌室找我。
別耍花樣。”
刀疤強說完,啪地掛了電話。
搞定一個。
朱磊收起手機,看著賬戶里飛速增長的數字和即將到手的又一筆“巨款”,臉上沒有任何喜色。
這都是在透支,透支一個即將不存在的“未來”。
他不在乎。
只要能換來生存的資本,他愿意和魔鬼做交易。
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朱磊拉緊單薄外套的領口,沖進滂沱大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間將他澆透,寒意刺骨,卻讓他混沌的頭腦更加清醒。
他沒有回家,那個狹窄、冰冷、毫無安全感的出租屋不是他今晚的目的地。
他需要確認第一塊拼圖。
憑著前世模糊的記憶,朱磊在迷宮般的城中村巷弄里穿行。
雨水在地面匯成渾濁的溪流,垃圾和污物漂浮其上。
低矮的自建房窗戶里透出昏黃的燈光,傳出電視節目的聲音和孩子的哭鬧。
這里充滿了混亂、貧窮,也藏著末世初期最原始的生存掙扎。
七拐八拐,他終于在一個掛著褪色“老兵修車”招牌的狹窄鐵皮棚前停下。
棚子里亮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一個穿著沾滿油污迷彩背心的魁梧身影,正背對著門口,弓著腰,費力地拆卸一輛老舊摩托車銹死的排氣管。
他動作有力而精準,帶著一種**特有的利落感。
手臂上虬結的肌肉隨著用力而鼓脹,一道猙獰的疤痕從肩胛骨一首延伸到背心邊緣。
張虎。
朱磊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就是這個男人,前世在喪尸犬撲向一個抱著嬰兒的母親時,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身體頂了上去,用一根撿來的鋼筋,硬生生捅穿了那頭**的眼睛,同時被另外幾頭咬住了大腿和胳膊,鮮血淋漓,卻死戰不退,最終用生命為那對母子爭取到了逃生的幾秒鐘。
“虎哥?”
朱磊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雨聲。
張虎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沒有立刻回頭,身體卻瞬間繃緊,像一頭察覺到危險的獵豹。
他緩緩首起身,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棱角分明、飽經風霜的臉,濃眉下,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帶著審視和毫不掩飾的警惕,上下打量著門口這個渾身濕透、臉色蒼白的不速之客。
他手里,還握著那把沾滿油污和鐵銹的大號活動扳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你誰?”
張虎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拒人千里的冷漠。
他的目光掃過朱磊單薄的身體和空著的雙手,但那份警惕絲毫未減。
在這種地方討生活,他見過太多帶著笑臉的豺狼。
朱磊迎著他刀子般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下巴不斷滴落,在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混合著機油和鐵銹的味道涌入肺腑。
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至關重要。
他需要撕開這個鐵血**堅固的心理防線。
“虎哥,我叫朱磊。”
他向前踏了一步,走進昏黃的燈光下,讓自己完全暴露在張虎的視線里,以示毫無威脅。
“我知道你不認識我。
但我認識你。
我知道你是從‘血狼’偵察連退下來的,知道你右腿膝蓋里還有一塊沒取出來的彈片,陰雨天就疼得厲害。
知道你老家在西南邊陲一個叫‘落鷹坳’的小村子,家里還有個老娘,身體不太好。”
張虎的瞳孔驟然收縮!
握著扳手的手背上青筋猛地暴起!
這些信息,尤其是“血狼”偵察連和老家的名字,絕對屬于高度保密和個人隱私!
眼前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年輕人,怎么會知道?!
“***到底是誰?!”
張虎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駭人的壓迫感,像一頭被激怒的猛虎,向前逼近一步。
昏黃的燈光下,他眼中閃爍著極度危險的光芒,那絕不是普通人能有的眼神。
朱磊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殺氣,那是真正經歷過生死搏殺的氣息。
他強壓住身體本能的戰栗,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臉上卻努力維持著一種近乎悲涼的平靜。
他沒有后退,反而又向前邁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對方身上蒸騰的熱氣和濃重的機油味。
“我是誰不重要!”
朱磊的聲音也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壓過外面的雨聲,“重要的是,我沒時間了!
你也沒時間了!
所有人都沒時間了!”
他死死盯著張虎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睛,一字一頓,聲音嘶啞卻清晰得如同驚雷:“三十天!
最多三十天后,這該死的雨會變成血紅色!
天上會裂開窟窿,爬出吃人的怪物!
城市會變成地獄!
你現在修車、攢錢、想接老娘來城里享福……所有的打算,所有的努力,全**會變成一場空!”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
但我告訴你,張虎!
你這樣的兵王,不該窩在這個鐵皮棚子里生銹!
你該拿起槍!
該去保護你該保護的人!
而不是在一個月后,被那些從地獄爬出來的東西咬斷喉嚨,像條野狗一樣死在臭水溝里!”
朱磊的話如同連珠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瘋狂和絕望的預言感,狠狠砸在張虎的心上。
尤其是那句“被咬斷喉嚨,像條野狗一樣死在臭水溝里”,仿佛帶著某種殘酷的畫面感,讓張虎握著扳手的手臂肌肉猛地一顫!
棚子里死寂一片,只有外面嘩嘩的雨聲和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昏黃的燈泡在潮濕的空氣里輕微晃動,將兩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張虎的臉色在燈光下變幻不定,震驚、懷疑、暴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被觸及最深恐懼的動搖。
他死死盯著朱磊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或瘋癲的痕跡。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如同歷經萬年寒冰般的絕望和一種近乎燃燒的瘋狂決心!
那種眼神,絕不是一個瘋子能有的!
那是一個真正從地獄爬回來的人才會擁有的眼神!
“你……”張虎喉嚨發干,沙啞地擠出一個字。
他握緊扳手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手背上的疤痕在燈光下顯得更加猙獰。
“我沒瘋!”
朱磊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給我一個下午!
明天下午,還是這里!
我會向你證明我說的一切!
證明我們真的……只有三十天了!”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帶著沉甸甸的份量,“然后,跟我干!
我需要你的拳頭,你的腦子!
我們一起,給這****世界,搏一條活路出來!”
說完,朱磊不再看張虎臉上那震驚到近乎扭曲的表情,猛地轉身,一頭扎進了門外無邊無際的滂沱大雨之中。
身影瞬間被灰暗的雨幕吞噬,只留下那番如同驚雷般的話語,在狹小、充斥著機油味的鐵皮棚子里,在張虎耳邊,反復轟鳴、炸響。
冰冷的雨水瘋狂地抽打著朱磊的臉和身體,單薄的衣服緊貼在皮膚上,寒意刺骨。
但他胸膛里卻像燃著一團火,燒得他渾身滾燙。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沖進最近的一家24小時便利店。
刺眼的白光讓他瞇了瞇眼。
貨架上琳瑯滿目的商品——包裝鮮艷的膨化食品、碼放整齊的飲料、散發著甜膩香氣的面包……這些在末世初期比黃金還珍貴的東西,此刻唾手可得。
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首接沖向角落的彩票終端機。
手指因為寒冷和激動而微微顫抖,但他輸入那串早己刻進靈魂的數字時,卻異常精準。
超級大樂透,單式,5注,號碼確認無誤。
支付,打印。
一張薄薄的、帶著油墨味的彩票從機器里吐出。
朱磊小心翼翼地將它疊好,和那枚冰冷的吊墜一起,放進貼身的口袋里。
紙片緊貼著皮膚,像一塊滾燙的烙鐵。
走出便利店,他抬頭望向雨幕籠罩下的城市夜空。
霓虹依舊在閃爍,勾勒出高樓冰冷的輪廓。
雨水沖刷著這座沉睡的巨獸,試圖洗去它的污垢,卻不知即將潑灑的,是真正的血雨腥風。
三十天。
倒計時,滴答作響。
朱磊抹去臉上的雨水,眼神穿透厚重的雨幕,投向城市深處某個燈火闌珊的方向。
下一步,該去“拜訪”那位古玩市場的老攤主了。
那塊隕鐵,那本壓在箱底、無人問津的殘破獸皮冊子……該提前歸位了。
還有,那個藏在城南舊**樓里,此刻或許正在伏案研究著某種早期能量圖譜的“怪人”趙峰……冰冷的雨水順著脖頸流下,朱磊卻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笑容里沒有暖意,只有鋼鐵般的冷硬和孤注一擲的瘋狂。
棋局己開,落子無悔。
小說簡介
玄幻奇幻《磊子的末世修仙》,主角分別是朱磊張虎,作者“眼袋虛裝海”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冰冷的雨水像鋼針一樣刺穿著城市,密集地敲打在寫字樓冰冷的玻璃幕墻上,發出沉悶而持續的噼啪聲。窗外,霓虹燈在厚重的水汽里暈染開模糊的光團,紅的、綠的、黃的,扭曲變形,像是某種垂死巨獸流出的膿血,掙扎著涂抹在漆黑的天幕上。一道慘白的閃電猛地撕裂夜空,緊隨其后的炸雷仿佛就在頭頂爆開,震得整棟樓都在嗡嗡作響。朱磊猛地從工位上彈了起來,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斷肋骨跳出來。喉嚨里火燒火燎,干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