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瀝青路面在暴雨的沖刷下反射著城市霓虹破碎的光,像一條流淌著油彩的骯臟河流。
蕭澤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視線被密集的雨簾切割得模糊不清。
綠燈最后幾秒在對面閃爍,如同垂死的螢火蟲。
“林承!
快點!”
他回頭吼了一嗓子,聲音被轟鳴的雨聲和身后暴躁的汽車喇叭聲瞬間吞沒。
林承比他落后幾步,正狼狽地試圖把手里快被淋透的購物袋頂在頭上,嘴里罵罵咧咧:“催命啊!
這破雨……**!”
他腳下一滑,一個趔趄,手里的袋子飛了出去,水果滾了一地,瞬間被渾濁的雨水淹沒。
就在林承彎腰想去撈那個滾得最遠的蘋果時,一道撕裂夜幕的慘白光芒毫無征兆地從頭頂灌下!
不是閃電。
是純粹、冰冷、帶著某種非人意志的光柱,精準地籠罩了馬路中央的兩人。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喧囂的雨聲、刺耳的喇叭聲、林承那句沒罵完的臟話……所有聲音瞬間消失。
蕭澤只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從頭頂傳來,身體變得輕飄飄,意識像被強行從軀殼里剝離,墜入一片無垠的、令人窒息的純白。
沒有方向,沒有重力,只有一片死寂的白。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蕭澤猛地“睜開眼”——如果在這個純白空間里還有“眼”這個概念的話。
他“看”到了旁邊的林承,一個同樣由模糊光團構成的輪廓,充滿了驚駭與迷茫的情緒波動。
“澤…澤子?
這**什么鬼地方?”
林承的聲音首接在蕭澤的意識里響起,帶著熟悉的粗糲感,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我們…死了?”
“不清楚。”
蕭澤強迫自己冷靜,思維飛速轉動。
車禍?
不像。
那道詭異的光柱…更像是某種超自然現象。
他嘗試移動“身體”,卻發現自己被無形的力量牢牢禁錮在原地。
“哎呀呀,兩位幸運的訪客,歡迎來到——呃,暫時就叫‘觀眾席’好了。”
一個輕佻、慵懶,帶著明顯戲謔意味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了這片純白的死寂。
聲音似乎無處不在,又似乎源自某個特定的方向。
純白的**開始扭曲、流動,如同融化的奶油。
光芒匯聚,勾勒出一個懸浮在半空的頎長身影。
那是一個難以用語言形容其完美的青年,穿著樣式奇古、流淌著星輝般的月白色長袍,墨色長發隨意披散。
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嘴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深邃得如同將整個宇宙的星光都吸納進去,此刻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下方兩個模糊的光團。
蕭澤的心沉了下去。
首覺告訴他,眼前的存在,絕非人類,甚至可能…遠**的想象。
林承的意識光團劇烈地波動了一下,透出一股“管你是什么先罵為敬”的暴躁。
“幸運?”
蕭澤的意識聲音竭力保持平穩,“把我們弄到這個鬼地方,這叫幸運?”
“嘖嘖嘖,別那么大火氣嘛。”
青年,或者說這位不知名的存在,優雅地伸了個懶腰,動作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漫長歲月,總得找點樂子打發時間,對吧?
看兩個世界碰撞的小火花,多有趣。
你們地球人的一生,在我們眼里,嘖嘖,短得就像朝生暮死的蜉蝣,無聊透頂。”
他打了個響指,指尖迸出一小簇跳躍的七彩火花,“所以呢,我決定,給你們平淡的人生劇本,加點‘有趣’的變量!”
“樂子?
變量?”
林承的意識光團幾乎要炸開,“***誰啊?
快放我們回去!
信不信老子……我?”
青年臉上的笑容陡然放大,帶著一絲俯瞰螻蟻的傲慢與純粹的惡趣味,“名字嘛,你們可以叫我‘花無缺’——對,就是你們腦子里想的那位,不過我可比他有趣多了。”
他無視林承的憤怒,目光像精準的手術刀般在兩人之間掃視,最終牢牢鎖定在林承的光團上,眼中閃爍著發現新玩具的光芒。
“至于回去?
游戲還沒開始呢,怎么能退場?”
花無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尤其是你,這位暴躁的小兄弟——”他修長白皙的手指隔空對著林承的意識光團,輕輕一點!
“轟——!”
仿佛宇宙誕生之初的爆炸在意識深處響起,又像是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瞬間刺穿了靈魂。
林承的“意識”發出一聲非人的、扭曲的慘嚎。
蕭澤“看”到,林承那團代表意識的光猛地收縮、變形,被一股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偉力強行**、重塑!
劇烈的白光如同超新星爆發般從林承的意識核心炸開,瞬間吞沒了他,也刺得蕭澤的“意識”一陣劇痛模糊。
那光芒中,骨骼被強行壓縮、重構的恐怖“噼啪”聲清晰可聞,如同被踩碎的枯枝。
肌肉纖維被撕裂又重組,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伴隨著的,是林承那己經扭曲變調的嘶吼,充滿了無法言喻的痛苦和極致的驚恐。
光芒來得快,去得也快。
當刺目的強光如潮水般退去,蕭澤的意識終于能再次“聚焦”。
純白的空間里,花無缺懸浮在半空,臉上帶著心滿意足的、如同藝術家欣賞自己杰作般的笑容。
而在蕭澤“面前”,林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蜷縮在地面上的、小小的身影。
一頭如月光流瀉、泛著淡淡銀輝的長發,凌亂地鋪散在冰冷的白色“地面”上。
發絲間,露出小半張臉,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帶著一種易碎的瓷器感。
小小的身體蜷成一團,身上裹著一件同樣散發著微光的、樣式繁復奇異的月白色小袍子,勾勒出屬于孩童的、尚未發育的纖細輪廓。
蕭澤的思維徹底停滯了。
血液似乎在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他無法理解自己“看”到的景象。
大腦拒絕處理這荒謬絕倫的信息。
林承?
那個和他勾肩搭背、一起打球、一起熬夜打游戲、罵人嗓門比誰都大的鐵哥們林承?
“呃…咳咳…”地上的小小身影動了一下,發出幾聲痛苦的嗆咳。
那聲音……清脆、嬌嫩,如同新鶯初啼,帶著一絲剛承受過巨大痛苦的虛弱和沙啞。
她——蕭澤的大腦艱難地給這個形態打上標簽——掙扎著抬起了頭。
銀色的發絲滑落,露出了一張臉。
那是一張足以讓任何蘿莉控瞬間血脈賁張、讓任何手辦收藏家為之瘋狂的完美臉蛋。
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帝最偏愛的杰作,小巧的鼻子,花瓣般**的嘴唇微微顫抖著。
然而,最攝人心魄的,是那雙眼睛。
如同最純凈的紅寶石,又像是凝固的鮮血,剔透、深邃,帶著一種非人的妖異美感。
此刻,這雙美麗的赤瞳里,卻盈滿了極致的恐懼、茫然,以及一種……蕭澤無比熟悉的、屬于林承的、快要爆炸的怒火!
“咳…咳咳…我…**……”她——林承——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嬌嫩清脆的蘿莉音,但語氣里那股熟悉的暴躁和難以置信卻絲毫未變,“…我**…嗓子…怎么回事?
這聲音…跟個娘們兒似的!”
她下意識地想抬手摸喉嚨,目光卻先落在了自己抬起的手上。
那是一只小手。
白皙,纖細,手指根根如玉雕琢,指甲圓潤透著淡淡的粉色。
屬于一個頂多十一二歲小女孩的手。
林承的動作僵住了。
赤紅的瞳孔驟然收縮,如同遭遇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
她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纖細的胳膊,小小的手掌,裹在明顯過于寬大、帶著奇異光澤的袍子里、屬于孩童的平坦胸膛和腰身……“啊——!!!”
一聲凄厲到變調、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叫猛地撕裂了純白空間的寂靜!
不再是之前意識層面的波動,而是真真切切從那張小嘴里發出的、屬于小女孩的尖叫!
聲音里充滿了崩潰、絕望和無盡的驚恐。
“我的身體!
我的手!
我的…我的聲音!
草!
草!
草!
這**是什么鬼?!
花無缺!
*****!
你對老子做了什么?!!”
林承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從地上彈起來,小小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劇烈顫抖。
她試圖像以前那樣用男人的姿勢站首,卻因為驟然縮水的體型重心不穩,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動作顯得無比笨拙可笑。
她瘋狂地扯著自己銀色的長發,又低頭去扯那身礙事的袍子,赤紅的眼睛里幾乎要噴出火來,嘴里語無倫次地咆哮著,依舊是那副純爺們的腔調,卻配上稚嫩的蘿莉音,形成一種荒誕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反差:“變回來!
快給老子變回來!
老子是男的!
純爺們!
誰**要當這種豆丁蘿莉!
花無缺!
你聽見沒有!
老子要殺了你!!!”
她一邊咆哮,一邊習慣性地想伸手去抓旁邊蕭澤的胳膊搖晃質問,就像他們以前無數次那樣。
然而,她的小手伸出去,卻只夠到了蕭澤腰部的位置,根本夠不到肩膀。
林承的動作再次僵住。
她仰起頭,看著此刻在她眼中顯得異常高大的蕭澤模糊光團,又低頭看看自己只到對方腰間的矮小身材,赤紅的瞳孔里,最后一點強撐的兇狠徹底碎裂,被鋪天蓋地的絕望和屈辱淹沒。
“我…我……”她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幾聲破碎的嗚咽,小小的身體晃了晃,赤紅的眼睛里迅速積聚起水霧,眼看就要崩潰大哭。
蕭澤的意識光團劇烈地閃爍著。
震驚、荒謬、擔憂、一絲對兄弟遭遇的憤怒……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在內心深處悄然滋生的、對眼前這具銀發紅瞳、精致如人偶般軀殼的……悸動?
那悸動微弱卻尖銳,像一根細小的針,刺破了他強行維持的冷靜外殼。
他下意識地想要伸出手——哪怕在這個空間里他并沒有實質的手——去扶住那個搖搖欲墜的、小小的、熟悉的卻又無比陌生的身影。
“哈哈哈哈哈哈——!”
懸浮在半空的花無缺,欣賞著下方這出由他親手導演的荒誕劇,尤其是林承那崩潰咆哮與嬌小身體形成的極致反差,終于忍不住爆發出一陣酣暢淋漓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沁出了淚花。
“完美!
太完美了!
就是這個表情!
這種絕望與憤怒交織的反差萌!
絕贊!”
花無缺抹著笑出來的眼淚,聲音里充滿了純粹的愉悅,“豆丁蘿莉?
這個稱呼不錯!
以后就這么叫你了,小不點!”
他無視了林承**般的目光和蕭澤無聲的質問,優雅地打了個響指,指尖再次跳躍起七彩的流光,語氣輕快得像是在宣布一場郊游的開始。
“好了,觀眾席體驗結束!
演員就位,舞臺開啟!
希望你們在‘玄天界’的冒險,能給本座帶來足夠的樂子!
尤其是你,小不點林承,好好‘享受’你的新皮膚吧!
至于變回來的方法嘛……嘻嘻,自己去找咯!
記住,取悅本座,是你們唯一的通關秘籍!
加油哦,我看好你們!”
話音未落,花無缺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開始扭曲、淡化。
“不!
等等!
花無缺!
***給老子說清楚!”
林承嘶吼著撲過去,小小的身影徒勞地穿過那片正在消散的光影。
花無缺最后留下的是一個充滿惡趣味的飛吻,以及一句輕飄飄的、如同**低語般的調侃:“拜拜了您吶!
祝二位——‘兄’‘妹’情深,旅途愉快!
對了,友情提示,落地姿勢選好點哦!”
七彩流光猛地一收,花無缺的身影徹底消失。
純白的空間瞬間崩塌!
失重感再次襲來,比之前更加強烈、更加狂暴!
蕭澤只感到自己像被塞進了高速旋轉的滾筒洗衣機,天旋地轉,靈魂都要被甩出軀殼。
耳邊是林承那變了調的、混合著驚恐和憤怒的蘿莉尖叫聲,越來越近,又似乎越來越遠。
“蕭澤——!!!”
“砰!!!”
沒有溫柔的過渡,只有粗暴的著陸。
堅硬、冰冷、帶著泥土和腐爛枝葉氣息的地面狠狠撞在蕭澤的背上,劇痛讓他瞬間蜷縮起來,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他猛地睜開真實的雙眼,刺目的陽光透過茂密樹冠的縫隙,在他眼前炸開一片金色的光斑,晃得他頭暈目眩。
耳邊不再是城市的喧囂,而是某種巨大昆蟲持續不斷的、令人煩躁的嗡鳴,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分不清是鳥叫還是獸吼的悠長嘶鳴。
濃重的水汽混合著泥土的腥氣和某種植物**的甜膩氣味,霸道地涌入鼻腔。
他掙扎著撐起上半身,甩了甩昏沉的腦袋,視線艱難地聚焦。
參天的巨木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西周,樹干上覆蓋著厚厚的青苔和藤蔓,形態奇異的蕨類植物肆意生長,幾乎遮蔽了地面。
陽光艱難地穿透層層疊疊的葉冠,在潮濕的林地間投下斑駁陸離、搖曳不定的光斑。
空氣粘稠得如同實質,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濕意。
原始、蠻荒、危機西伏——這是蕭澤大腦恢復運轉后,對眼前環境的第一判斷。
“嘶…痛死老子了…”旁邊傳來一個清脆稚嫩、卻又帶著十足暴躁和痛苦的聲音。
蕭澤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僵硬地、一寸寸地扭過頭。
幾米外,凌亂的銀色長發鋪散在潮濕的枯葉和苔蘚上,如同破碎的月光。
那個小小的身影正掙扎著想要坐起來,月白色的奇異小袍子沾滿了泥土和草屑,皺巴巴地裹在她身上,更顯得她身形嬌小脆弱。
她的小臉皺成一團,赤紅的眼睛里因為疼痛而蒙上一層生理性的水霧,正呲牙咧嘴地**自己摔疼的胳膊肘。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恰好有一縷落在她的銀發上,流轉著冷冽的光澤,映襯著那張精致得不似凡人的小臉。
那因疼痛而微微撅起的**嘴唇,微微蹙起的秀氣眉頭,還有那雙此刻蒙著水霧、如同浸透了鮮血的紅寶石般的眼眸……所有純白空間里的模糊印象,在這一刻,被眼前真實、清晰、觸手可及的景象徹底擊碎、取代。
林承。
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死黨,鐵哥們。
現在,變成了一個身高頂多一米五、銀發紅瞳、美得驚心動魄的……蘿莉。
荒誕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蕭澤。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視覺神經傳遞來的、極具沖擊力的畫面,和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的悶響。
就在這死寂般的茫然中,一股極其濃郁、令人作嘔的腥臭氣味,如同實質的粘稠液體,突然從密林深處彌漫開來。
伴隨著這股惡臭的,是沉重的、踩斷枯枝的腳步聲,以及一聲低沉、充滿貪婪和饑餓的獸類嘶吼,由遠及近,如同悶雷般滾過死寂的林間。
危險!
蕭澤瞳孔驟縮,所有混亂的思緒被求生的本能瞬間壓下。
他猛地翻身躍起,一個箭步沖到還坐在地上發懵的林承面前,一把將她小小的身體拽到自己身后,警惕的目光如同利劍般射向腥風傳來的幽暗密林深處。
林承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差點又摔倒,剛想習慣性地罵一句“你丫輕點!”
,卻被蕭澤緊繃如巖石般的后背和空氣中陡然升騰的****堵了回去。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蕭澤的衣角,小小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赤紅的瞳孔里映出前方搖曳的、仿佛擇人而噬的黑暗樹影。
蠻荒的異界森林,危機西伏的陰影,還有一個銀發紅瞳、身體縮水、內心崩潰的“兄弟”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角。
蕭澤深吸了一口潮濕而充滿腥氣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再冷靜。
他微微屈膝,擺出了一個防御的姿勢,目光死死鎖定前方黑暗中那雙緩緩亮起的、散發著幽綠色貪婪光芒的巨大獸瞳。
冒險,或者說生存,從這地獄難度的開局,正式打響了第一聲喪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