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得像被重錘輪過,耳邊是持續不斷的、尖銳的嗡鳴。
蘇雨猛地睜開眼,刺鼻的霉味和廉價墻粉味瞬間沖入鼻腔。
映入眼簾的不是他市中心大平層那價值六位數的意大利定制吊燈,而是一片斑駁、泛黃、甚至帶著幾道可疑裂紋的天花板。
一只肥碩的蟑螂正優哉游哉地從他視線里爬過。
“什么鬼地方……” 他撐著酸痛的身體坐起,宿醉般的眩暈感揮之不去。
視線掃過狹小的房間:一張嘎吱作響的鐵架床,一張掉漆的書桌,桌上堆著幾本《線性代數》和《大學英語》,還有……一臺笨重的、屏幕小得可憐的大頭電腦顯示器。
目光定格在墻上那本薄薄的掛歷上。
鮮紅的數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他的瞳孔——1999年8月28日!
“嘶——” 蘇雨倒抽一口冷氣,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幾乎停止跳動。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書桌前那面布滿灰塵的破鏡子前。
鏡子里,是一張年輕得過分、帶著青澀和些許迷茫的臉龐。
皮膚緊致,眉眼間尚未被商海沉浮磨礪出冷硬的棱角,只有屬于十八九歲少年的、未經世事的痕跡。
頭發亂得像雞窩,眼神卻充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
1999年?
我……重生了?!
前世記憶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涌而至:熬過千禧年的互聯網泡沫,抓住移動互聯網風口,在資本浪潮中幾經沉浮,好不容易在三十五歲那年完成對賭協議,還清巨額貸款,坐擁數十億身家,正打算開啟環球旅行享受人生……結果,一睜眼,回到了這個破舊的大學城出租屋?
回到了這個一窮二白、前途迷茫的起點?
“操!!!”
一聲壓抑著極度崩潰的怒吼沖出喉嚨,蘇雨狠狠一拳砸在書桌上,震得那本《線性代數》跳了起來。
“我真沒想重生啊!
我的私人飛機!
我的海島度假!
我剛拍下的那幅莫奈!
還有……還有Lisa!”
他哀嚎著,仿佛被全世界拋棄。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極具年代感的旋律,是任賢齊那穿透力十足的嗓音:“……我讓你依靠,讓你靠,沒什么大不了……” 混雜著樓下小販“磨剪子嘞戧菜刀”的悠長吆喝,還有自行車鈴鐺清脆的叮當聲。
1999年!
實錘了!
巨大的失落和荒謬感幾乎將他淹沒。
他頹然坐回吱呀作響的床上,雙手用力**臉,試圖冷靜。
腦子里亂成一鍋粥:為什么是他?
憑什么是他?
這該死的重生有什么意義?
就在這混亂中,一個名字如同閃電般劈開迷霧——唐小糖!
前世那個像小太陽一樣、總是甜甜笑著叫他“小雨哥”的青梅竹馬!
那個因為他忙著打工、忙著所謂的“積累人脈”而疏忽,最終在三天后……在街角那家“好運來”彩票店門口,被一輛失控的面包車卷入輪下,永遠定格在十九歲花季的女孩!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所有的抱怨、不甘都被凍結。
蘇雨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住掛歷上的日期——8月28日!
就是今天!
悲劇發生的日子!
“不行!
絕對不行!”
蘇雨像被彈簧彈起,所有的慵懶和抗拒被巨大的恐懼和責任感瞬間驅散。
他瘋狂地在書桌抽屜里翻找,動作粗暴而急促。
幾枚硬幣、幾張皺巴巴的毛票……終于,在一個舊鐵皮盒的最底層,摸到了幾張最大面值——十元的“藍精靈”。
錢!
他需要錢!
需要攔住唐小糖買那張該死的、改變了她命運的彩票!
他甚至顧不上換掉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和皺巴巴的沙灘褲,一把抓起桌上那個破舊的、只有接打電話功能的諾基亞5110(還是黑白的!
),像一陣風般沖出出租屋。
老舊樓梯被他踩得咚咚作響,房東大**呵斥從身后傳來:“小蘇!
趕著投胎啊!
小心樓梯!”
蘇雨充耳不聞,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快!
再快一點!
一定要趕上!
午后的陽光灼熱刺眼,街道上塵土飛揚。
記憶中的“好運來”彩票店就在兩條街外。
蘇雨爆發出百米沖刺的速度,在充斥著鳳凰牌自行車和偶爾駛過的桑塔納的狹窄街道上狂奔。
汗水瞬間浸透了T恤,黏膩地貼在背上。
他顧不得路人驚詫的目光,嘴里無意識地念叨著:“糖糖,等我!
千萬別去!
我真沒想重生,但我更不想你死啊!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肺葉**辣地疼。
當他終于看到那個掛著“好運來”紅底黃字招牌的狹小門面時,時間仿佛凝固了——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扎著高高馬尾辮的嬌小身影,正拿著幾塊錢,笑盈盈地彎腰,準備把寫著號碼的小紙條遞給柜臺后的胖老板。
而在她身后不遠處的馬路口,一輛看起來就保養不善、漆皮剝落的面包車,正搖搖晃晃地朝著這個方向加速駛來,司機似乎正探出頭在罵罵咧咧什么,完全沒有注意到路邊的女孩!
“糖糖!!!”
蘇雨目眥欲裂,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身體像離弦之箭般沖了過去。
他來不及思考,腦子里只有一個最原始、最粗暴的念頭——撞開她!
就在唐小糖聽到聲音,茫然回頭,臉上還帶著一絲困惑的甜笑時;就在那輛失控面包車的車頭陰影即將吞噬那個小小的身影時——蘇雨如同一頭發狂的蠻牛,狠狠地從側面撞在了唐小糖身上!
“啊!”
唐小糖短促地驚叫一聲,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撞得踉蹌著飛撲出去,手里的零錢和寫著號碼的小紙條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
“砰!”
一聲悶響,蘇雨自己卻因為巨大的慣性收勢不住,重重地摔在彩票店門口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肘和膝蓋傳來鉆心的疼痛。
幾乎是同時,“嘎吱——哐當!!!”
刺耳的剎車聲和劇烈的撞擊聲響起!
那輛失控的面包車,狠狠撞在了彩票店門口用來拴遮陽傘的水泥墩子上!
整個車頭都凹陷了進去,前擋風玻璃碎成了蛛網。
司機驚魂未定地從駕駛室爬出來,臉色慘白。
彩票店里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火石間的驚變嚇傻了。
蘇雨忍著劇痛,掙扎著抬起頭,第一眼就看向被他撞開的唐小糖。
女孩跌坐在幾步外的地上,碎花裙子上沾滿了灰,馬尾辮也散了,小臉煞白,正捂著摔疼的胳膊,驚魂未定地看著他,大眼睛里蓄滿了淚水,寫滿了驚嚇和茫然。
還好!
她沒事!
只是摔了一跤!
巨大的慶幸感瞬間淹沒了蘇雨,劫后余生的虛脫感讓他幾乎癱軟在地。
他長長地、顫抖地呼出一口氣,感覺后背的冷汗己經徹底浸透了衣服。
“小……小雨哥?”
唐小糖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充滿了不解和委屈,“你干嘛撞我呀?
好痛……”蘇雨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音。
他能說什么?
說我知道你三分鐘后會****,所以提前來救你?
他只能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地上……有蛇。”
這個蹩腳到極點的借口讓周圍看熱鬧的人群發出一陣哄笑。
唐小糖愣了一下,顯然也不信,但看著蘇雨疼得齜牙咧嘴的樣子,還有那輛慘不忍睹的面包車,她眼中的委屈慢慢被后怕和擔憂取代。
蘇雨掙扎著想爬起來,手肘撐地時,目光不經意掃過散落在地上的、那張唐小糖還沒來得及遞出去的彩票小紙條。
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一組號碼。
07,14,18,23,31,09,02……這組號碼像一道驚雷劈進蘇雨的腦海!
他前世因為唐小糖的悲劇,對這期***碼記憶深刻!
這正是三天后開獎的、當期雙色球一等獎號碼!
獎金池高達五百萬!
身體的動作瞬間僵住,血液仿佛在這一刻沖向大腦。
他死死盯著那張沾了灰塵的小紙條,一個瘋狂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滋生、蔓延。
“糖糖……” 他聲音干澀,帶著一種奇異的顫抖,指著那張紙條,“你……你想買這組號碼?”
唐小糖吸了吸鼻子,點點頭:“嗯,我生日加上小雨哥的生日隨便組合的……怎么了?”
蘇雨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他猛地抬頭,看向柜臺后同樣驚魂未定的胖老板,眼神灼熱得像是要燃燒起來。
前世金融精英的本能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疼痛和荒謬感。
他一把抓起散落在地上的幾張十元鈔票——那是他全部的家當,又飛快地從口袋里掏出剛才翻出的所有零錢硬幣,一股腦地拍在柜臺上,發出“嘩啦”一聲脆響。
“老板!”
蘇雨的聲音因為激動和疼痛而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照這個號!
打!
打滿!
有多少打多少!”
胖老板和周圍所有人都愣住了。
唐小糖也忘了疼痛,呆呆地看著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蘇雨。
就在這詭異而寂靜的時刻,一個穿著制服的**分開人群擠了進來,表情嚴肅:“怎么回事?
誰報的警?
剛才誰差點被車撞了?”
**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現場,最后落在了還狼狽地半跪在地上的蘇雨,以及他拍在柜臺上的那堆零錢硬幣上。
當**看清蘇雨的臉時,眉頭微微一皺,似乎覺得有點眼熟。
蘇雨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這**他認識!
是前世……那個一首跟在秦風身邊、后來給他使過不少絆子的“熟人”!
麻煩,才剛剛開始!
小說簡介
小說《蘇雨說他真沒想重生》是知名作者“無家問死生”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蘇雨唐小糖展開。全文精彩片段:頭痛得像被重錘輪過,耳邊是持續不斷的、尖銳的嗡鳴。蘇雨猛地睜開眼,刺鼻的霉味和廉價墻粉味瞬間沖入鼻腔。映入眼簾的不是他市中心大平層那價值六位數的意大利定制吊燈,而是一片斑駁、泛黃、甚至帶著幾道可疑裂紋的天花板。一只肥碩的蟑螂正優哉游哉地從他視線里爬過。“什么鬼地方……” 他撐著酸痛的身體坐起,宿醉般的眩暈感揮之不去。視線掃過狹小的房間:一張嘎吱作響的鐵架床,一張掉漆的書桌,桌上堆著幾本《線性代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