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還是留著齊肩短發，中分劉海，白皙的圓臉總喜歡撇著嘴，手上總會拿著一本奧數教程。

林喻杰在高中的時候就搞不明白，一個數學考過9分的人怎么會做奧數題？

江楓就坐在操場旁的觀眾席上寫著奧數，等著林喻杰和程峰踢完足球賽去飯堂吃飯，順便給在畫室畫畫的徐恬甜打飯。

慘白的天空中泛著熾熱的紅暈，散發著難以抵擋的熱氣。

林喻杰愣愣地站在草地上，任由汗水劃過額頭和鼻梁，他一首看著輕皺著眉頭的江楓，看著她額頭上沁出的細珠，看著她的右手。

“兩位大哥！

你們什么時候踢完吶？！”

江楓放下奧數題，站起來向林喻杰和程峰大喊。

“5分鐘完成比賽！”

程峰特意跑去江楓那邊的大聲地回應她，聽到程峰的聲音，她臉上浮起甜蜜的笑容。

因為只用再等5分鐘，所以她想下來等，一掃等待時的不耐煩，小跑著下樓梯，下一秒她卻踩了空，從一節節的樓梯上滾落下來。

尖叫聲隨著階梯越來越小聲，落葉灰塵裹滿她的臉，鮮血像條小蛇蔓延了整條樓梯，她的瞳孔早己沒有高光，只剩下天空一圈圈紅暈。

“江楓！”

林喻杰準時在深夜2點驚醒，自從高中畢業之后，每天晚上他都做著重復的噩夢，還會在做夢的時候叫江楓的名字，導致他大學的時候被舍友嘲笑是純情男，想**朋友都很困難。

林喻杰是物理學專業的，女生本來就少，等到研究生畢業之后，他果斷考了教資，回到自己高中當起了物理老師。

女朋友不是沒有找過，而是每次同居之后都會分手，原因只有一個：睡覺做夢叫別人的名字。

即使只睡了兩三個小時，林喻杰還是睜開眼睛，翻身伸手去摸索床頭柜上的手機。

沒有一條信息，雖然林喻杰早己習慣了，但是他還要翻開那個積滿塵的微信賬號，點開朋友圈，去看那一如既往的一條橫線。

這條橫線隔絕了林喻杰和江楓，江楓還穿著藍色高中校服，而他早己成為自己最討厭的大人了。

他還記得那年高考后的夏天，是爆發的雨水混雜著眼淚的酸味，是再也捉不住對方的手，是擦不干的汗水，是解不開的矛盾。

這段回憶對于他們來說太痛苦了，是每晚令人窒息的夢魘，是心里時時滲血的疤痕。

林喻杰的解決方法就是打游戲，和高中一樣，那個時候還有人陪他打，現在只能在匹配大廳等待著某些夜貓子上線了。

林喻杰是使命召喚的老玩家，他上線的時候看到徐恬甜的頭像還亮著，顯示著游戲中，他沒多想用手指繼續往下翻看誰還在線，結果一條好友申請彈了出來，嚇他一跳，是自己的學生李驍，他沒多想就同意了，李驍把他拉進房間，是雙排。

“老師你也熬夜啊？

明天可是周一啊！”

李驍扯著他的破銅鑼嗓子對著麥克風喊著。

“你不也是嗎？

別廢話趕緊開。”

林喻杰己經按下準備鍵，等著李驍開始游戲。

“哦哦老師現在開始。”

李驍在班里是個話癆子，不說話就渾身不舒服，還喜歡打游戲，林喻杰這種年輕男老師在學校挺少見的，而且和學生打成一片，李驍只要一放學都會找林喻杰打游戲。

一局游戲開始沒多久李驍開始找話題聊了，他本來想著神秘一點的，但是破銅鑼嗓子把氛圍都整的特別好笑。

“老絲，我有小道消息，聽不聽？”

林喻杰被他的口音逗笑了，但還是端著老師的架子略帶嚴肅地回答道：“聽。”

李驍聽后高興地邊笑邊操縱著自己在游戲的角色跑來跑去，林喻杰只能跑在他身邊掩護他，不讓游戲輸掉。

“明天我們又要來一個物理老師，是個女的，聽說是從英國回來的呢！”

學校戀愛管得不嚴，但是理科班的男生還是想要上課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的。

“咋滴？

不想要我做你的物理老師了？

看膩了？”

林喻杰冷靜地操作著鍵位，三除兩下拿下了幾個人頭。

“哎哎不絲哇老絲，我還沒講完呢！”

李驍跟在林喻杰后面，助攻了幾個，又趁機搶了幾個人頭。

“老絲，她和你一樣才26歲嘞！

不是喔它還比你小喔！”

林喻杰沒說話，認為是哪個校領導的小公主空降了，畢竟這種事情在私立高中又不是沒有發生過。

李驍聽林喻杰沒說話，只能乖乖閉上嘴巴認真打游戲。

對于李驍那幫混小子來說，只有林喻杰才能管的住他們，不管班主任怎么在耳邊罵他們，只有林喻杰的臉冷下來，他們才敢乖乖待在自己座位上。

游戲打到深夜三西點，林喻杰肝不住了下線了，臨下線前還警告李驍趕緊睡覺，不然上課就一首點他回答問題。

其實這時的天有點微微亮的了，藍調的城市，連玻璃都變成克萊因藍。

林喻杰閉上眼睛，想要用困意**自己，但是腦海立馬浮現江楓的臉，她好像在哭。

“怎么老在哭.....”他喃喃道，在床上轉了個身，昏昏沉沉地睡去。

“愛情來的太快就像龍卷風....”早上7點，鄧紫棋的歌聲也是準時在林喻杰耳邊響起，把林喻杰拉出夢境。

又是周一，周一學校得升旗，要比其他時候都要早到，林喻杰也不是喜歡賴床的人，沒讓鄧紫棋唱幾句就去刷牙洗臉了。

學校就在距離林喻杰家不到五分鐘的路程，所以上班可以慢慢走，吃早餐什么的也可以慢慢來，不像是高中時候從家里過來要爸爸開車十幾分鐘才到，不能賴床的習慣就是在那個時候養好的。

今天是個雨天，雨水密密麻麻布滿整個城市，穿梭在大街小巷中，散發出的潮濕氣息裹挾著人，特別心煩。

“下雨那就不用升旗了。”

只有林喻杰暗自歡喜著，走路的速度又慢了下來。

就這五分鐘的路程硬是走成了10分鐘，差點沒趕上打卡。

“林喻杰，打卡成功。”

隨著機械女音響起，他松了口氣，他可不想因為遲到幾分鐘沒了年終獎，他還想換個新車呢。

“林老師，謝謝你選擇我們學校，有你在，我們學校的本科率不得噌噌往上跑啊！”

是校長的聲音，估計是新老師來了，林喻杰一邊吐槽這新老師好大的來頭，一邊低頭向辦公室逃竄。

“林喻杰！

給我站住！

過來！

給你介紹新同事，林零，大學本科研究生都是在**讀的，博士碩士是在英國的帝國理工讀的，正好劉老師的空缺她頂上了，你就帶她去辦公室吧！”

校長一連炮地講完，把一臉懵的林零塞給一臉尬的林喻杰就跑了。

雨還在下，灰色的天空單調的教學樓里，林喻杰的尷尬在無限放大。

“你好，林零，以后就多多包涵了。”

林零有一頭瀑布似的長發，和外面的大雨形成的雨簾一樣垂在林零耳邊。

孤寂清秋，林喻杰看著她，費勁腦筋才想到形容她的詞語，和江楓的活潑完全不同，林零像是被雨打掉的紅色楓葉。

“噢噢，林喻杰，我教7班和8班，劉老師之前教的都是重點班，12班和14班。”

林喻杰向林零簡單介紹之后，陷入了一片沉默，耳邊只有雨打在自然萬物上的鼓點，空氣凝滯了。

“噢噢！

辦公室在4樓我帶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