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是一層厚重的絨布，緩緩從李仿的眼前褪去。

最先恢復的是嗅覺——陳舊木料的腐朽味、煤油燃燒的焦臭，還有某種難以名狀的香料氣息，混合成一種令人不適的粘稠感，像是有什么東西正順著鼻腔爬進他的大腦。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眼皮卻沉重得像是被鉛塊壓住。

"醒醒……"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首接在他的顱骨內側震動。

李仿猛地睜開眼睛，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在煤油燈搖曳的光線下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這不是他的房間。

不，更準確地說——這甚至不像是二十一世紀的任何地方。

低矮的木梁橫亙在頭頂，墻紙剝落的角落里爬滿霉斑，一張黃銅支架的單人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指節粗糲，虎口處有一道陌生的疤痕，掌心覆蓋著不屬于程序員的厚繭。

窗外傳來鐘聲，沉悶的金屬震顫穿透雨幕。

李仿掙扎著起身，老舊的地板在他腳下發出痛苦的**。

三步并作兩步沖到窗前，推開積滿灰塵的木制窗欞——1925年的雨夜撲面而來。

---#### **2**細密的雨絲在煤氣路燈下織成銀灰色的網，鋪就的磚石路面上泛著濕漉漉的冷光。

幾個裹著舊式呢子大衣的身影匆匆走過，圓頂禮帽的陰影遮住了所有人的面容。

遠處哥特式鐘樓的指針指向三點十七分，但天空卻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紅色，仿佛有人用蘸血的畫筆涂抹過黃昏。

李仿的太陽穴突突跳動。

窗臺上放著一份泛黃的《阿卡姆廣告報》，頭版頭條用粗體鉛字印著："第三起！

塞勒姆街女子深夜失蹤，警方呼吁市民提高警惕"。

配圖中，一個面容模糊的年輕女子被紅筆圈出，她的眼睛在黑白照片里呈現出不自然的空洞。

報紙右下角的小廣告吸引了他的注意：**"噩夢困擾？

聽見不該存在的聲音？

霍華德博士提供專業咨詢。

密斯卡托尼克大學心理學系，預約電話：347。

"**密斯卡托尼克。

這個名詞像一根冰錐刺入脊椎。

李仿清楚地記得，在那些被歸類為"恐怖小說"的讀物里，這所大學總是與某些不可名狀的事件緊密相連。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報紙在掌心里發出脆弱的哀鳴。

床頭柜上的皮面筆記本突然自行翻動，泛黃的紙頁停在一段潦草的文字上：**"如果你讀到這段話，記住三條規則：****1.不要相信任何聲稱認識你的人****2.午夜后不要查看鏡子****3.當你聽見墻里的敲擊聲，立刻離**間"**落款是"艾倫·韋斯特，1925.10.15"，墨跡新鮮得像是昨天才寫下。

---#### **3**某種黏膩的聲響從墻壁內部傳來。

起初像是水管中流動的水聲，漸漸演變成指甲刮擦木板的節奏——咚、咚、咚，每一聲間隔恰好是西點五秒。

李仿的視線不受控制地移向聲源處，墻紙上蜿蜒的霉斑突然扭曲成手指的形狀。

他的視野左上角浮現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理智值（SAN） 85/100**這個數字在他注視下悄然跳動：**84/100**窗外的雨聲驟然變大，雨滴砸在玻璃上的聲音像是無數細小的牙齒在啃咬。

煤油燈的火焰突然拉長，在墻上投下畸形的陰影，某個比黑暗更黑的輪廓正從墻角緩緩隆起——李仿猛地抓起筆記本沖出房門。

---#### **4**走廊比想象中漫長。

褪色的紅地毯吞噬了腳步聲，兩側房門上的黃銅號碼牌在煤氣壁燈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204、205、206……數字在某個瞬間突然跳轉為███，李仿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后頸的汗毛卻全部豎了起來。

一樓大廳空無一人。

前臺積灰的登記簿翻開在最新一頁，潦草的鋼筆字記錄著："艾倫·韋斯特，204房，10月15日入住"。

墨跡暈染的日期下方，有人用紅筆添加了小小的"己退房"字樣，筆跡和筆記本上的警告如出一轍。

"需要幫忙嗎，先生？

"蒼老的聲音從背后響起，李仿幾乎跳起來。

轉身時看見一個佝僂著背的老者，渾濁的眼球在煤油燈下泛著玻璃般的反光。

老人枯枝般的手指正摩挲著黃銅鑰匙串，那些鑰匙的形狀讓李仿想起解剖室里的骨片。

"我……"嗓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我房間里有奇怪的聲音。

"老人突然咧開嘴，牙齦上布滿黑色的斑點："韋斯特先生也說過同樣的話。

"鑰匙串發出不詳的碰撞聲，"您要不要試試207房？

那里視野很好。

"理智值跳到了82/100。

李仿在雨中奔跑。

冰冷的雨水順著衣領灌進后背，但他不敢停下。

旅館老人在他拒絕換房時就停止了微笑，那張布滿老年斑的臉慢慢皺縮成核桃般的形狀。

更可怕的是，所有房間的門縫下都開始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散發著鐵銹與腐爛海藻混合的氣味。

轉過第三個街角時，他撞進一片溫暖的燈光里。

"天哪！

你還好嗎？

"穿駝色呢子裙的年輕女子扶住他，栗色鬈發間別著的珍珠**在雨中閃閃發亮。

她身后是間亮著暖光的書店，櫥窗里擺著《了不起的蓋茨比》的新書海報——這是李仿穿越以來見到的第一個正常事物。

女子自稱露絲·霍華德，在聽到"密斯卡托尼克大學"時眼睛突然亮起來："我父親就在那里任教！

"她指向街道盡頭隱約可見的哥特式尖頂，"需要我帶您過去嗎？

"理智值停止下跌，穩定在80/100。

當李仿跟著露絲走向大學方向時，他沒有注意到書店櫥窗的倒影——那個本該屬于他的影子，正緩緩裂開一個非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