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哭。”

淚痕被指腹胡亂刮開，指尖顫抖著昭示他主人此刻的慌張。祁硯深把聲音放得很輕“說你兩句就哭，怎么現在越來越嬌氣了？”

可耿小魚就是有流不完的淚。

抹開一道，新的又落下來，源源不斷，有幾顆豆大的砸在祁硯深手背。

嘀嗒幾下拍得他心也跟著悶痛。

耿小魚緊抿著唇，紅燭光下男人的眼底痛苦又掙扎。

她在等他說，在等他主動把真相告訴自己。

然而沒有。

一聲嘆息落下，“我知道。”

“我讓何秘書加大范圍尋親，等找到了，我陪你一起去見。”

還是在騙她。

江明月霸凌別人致殘，就讓她替坐了三年牢去平息那些人的怒火，這還不夠。

她在牢里被灌尿，被鞭打，再生不如死她都咬牙挺過來了。

祁硯深一次都沒來看過。

耿小魚側頭想躲開要落在疤上的吻，被強硬錮著腰拉進懷中。

從前祁硯深心底有愧時都會這樣做。

電力恢復，房間大亮。耿小魚被刺的睜不開眼。

她沉默地脫下衣服，**上舊疤新疤交錯。

祁硯深唇邊的弧度消失，眼里閃過不自知的心疼。

“祁硯深，你千萬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

那些疤在被指腹輕柔擦過。

“我知道，給我點時間。”

到現在他還在糊弄她。

耿小魚撇開他的手。

從被賣出去那刻，她的噩夢由此開始。

隨時甩下的藤條、養母無時無刻的咒罵，還有養父粘稠惡心的黃牙，只知道對傻笑的癡呆養兄。

這些，組成了耿小魚的少女青春。

十八歲那天她的養母破天荒對她笑了。

彼時她尚不知，她即將被押上癡呆養兄的床。

被燒紅的火鉗燙在臉上時，她沒哭，衣服被扒爛時，她沒哭，赤腳被石頭割爛時，她還是沒哭。

可一天一夜也沒能跑出那座大山時，耿小魚眼底空洞迷茫，眼淚再也止不住。

那一天，她被“碰巧”下鄉辦案的祁硯深撿走。

耿小魚以為是老天憐憫，所以讓一個叫“命運”的東西把她推到祁硯深面前。

可她還是錯了。

她和祁硯深的相遇不是意外，本就是他計劃之內的重逢。

直到燈熄，耳后打下溫熱呼吸。

“還是不愿意說話嗎？”

“耿小魚，我很累的。所里這么多事，今晚又鬧了這么久，你就不能試著體諒我嗎？”

“到底還有哪里不滿意？”

男人的聲音疲憊暗啞，還是沒得到回應。

最后像是沒招了，將棉被拉起來仔細掖好，重新將人鎖在懷里，泄力地埋進她頸窩。

無言。

半夜耿小魚被聲尖叫驚醒時，窗外雨沒停，身旁早沒了溫度。

起來時只看見來不及合上的門，外面匆忙腳步聲不停，她下意識跟上前。

她就站定在門外，看著祁硯深滿臉的心疼焦急，緊緊抱著懷里哭鬧的江明月。

曖昧無間。

“他們一塊長大的，平時就愛黏在一起，親密慣了，你別介意。”

江母穿著睡衣匆匆趕來，說話間還在捂著胸口順氣，眼睛在看著里面的江明月。

耿小魚眼睫抖動兩下，小小聲的“我知道的。”

下一秒就與祁硯深撞上視線，看他微微一僵，把懷里的人輕輕放下，見江明月不肯在她耳邊安撫幾句，才朝耿小魚走來。

“吵醒你了？”

“明月小時候被嚇到過，有點癔癥，容易驚恐發作。”提及江明月時他的神色放緩，捏著她耳垂“你困就先回去睡吧，我晚點回去陪你。”

說完耳垂那點溫度消失，耿小魚看著他背影，很久才收回視線，赤著腳緩慢往回走。

她往常藏著掖著，不愿意讓人看到的怪異。

現在成了江明月拿來搏寵驕縱的手段之一。

走到門口時背上忽然一道猛烈的力度，將耿小魚猛地推摔在地，門在身后應聲合上。

她撐起身回頭，陳芳正一臉陰郁居高臨下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