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是被一陣梆子聲驚醒的。
時值深秋,他蜷縮在破廟角落的草堆里,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棉襖根本擋不住穿堂風。
廟門被風撞得吱呀作響,像是有人在外面拼命搖晃。
他裹緊棉襖往草堆深處鉆,眼角余光卻瞥見供桌前站著個黑影。
那黑影瘦高個,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長衫,背對著他,正對著供桌上落滿灰塵的神像作揖。
林小滿心里咯噔一下——這破廟在亂葬崗邊上,荒廢了十幾年,除了他這種逃荒的,誰會半夜來這兒?
“這位大哥,”他壯著膽子開口,聲音抖得像秋風里的葉子,“您也是來躲風寒的?”
黑影沒回頭,倒是廟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涌進來五六個穿戲服的人。
有戴翎子的武將,有穿鳳冠的旦角,臉上都畫著濃妝,在月光下看著格外瘆人。
他們手里拿著鑼鼓家伙,卻沒發出一點聲響,徑首走到破廟中央的空地上。
穿長衫的黑影轉過身,林小滿這才看清他的臉——面色青白,嘴唇紅得像血,竟是張戲子的臉。
“既然醒了,就來搭個手吧。”
黑影的聲音尖細,像捏著嗓子唱戲,“今晚有貴客,得好好唱一出。”
林小滿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往廟外跑,卻被兩個戴臉譜的武將攔住了去路。
那武將的臉譜是黑色的,額頭上畫著個“勇”字,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要從臉上凸出來。
“別……別抓我,我啥也不會干啊!”
林小滿撲通一聲跪下,磕頭如搗蒜。
穿長衫的黑影輕笑一聲,聲音像指甲刮過瓦片:“不用你干啥,就當個看客。
看完了這出戲,保你今晚餓不著。”
他拍了拍手,那幾個戲子立刻動了起來。
鑼鼓家伙還是沒響,但林小滿卻聽見了咿咿呀呀的唱腔,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穿鳳冠的旦角邁著碎步走到場中央,水袖一甩,竟甩出幾片紙錢來。
林小滿這才發現,供桌前不知何時擺上了一排牌位,牌位前點著白蠟燭,火苗綠幽幽的,照得那些戲子的臉忽明忽暗。
“他們唱的是《鐘馗嫁妹》,”穿長衫的黑影湊到林小滿耳邊,熱氣吹得他脖子發涼,“可惜啊,嫁的不是妹,是命。”
林小滿沒敢接話,只死死盯著那些戲子。
那旦角唱到動情處,突然朝他拋了個媚眼,臉上的胭脂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膚。
林小滿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人——旦角的脖子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武將的臉譜下滲著黑血,連穿長衫的黑影,袖口都露出半截白骨。
他想喊,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喉嚨。
第二章 戲班不知過了多久,戲散了。
那些戲子像紙人一樣飄出廟門,消失在黑沉沉的亂葬崗里。
穿長衫的黑影遞給林小滿一個油紙包,里面是兩個熱乎的**子。
“明晚還來,”黑影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要是不來,就把你這身肉給戲班子當道具。”
林小滿接過包子,手指觸到油紙的溫度,卻覺得比冰還冷。
等黑影也走了,他才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包子的香氣鉆進鼻子,他卻一點胃口也沒有,只覺得胃里翻江倒海。
天蒙蒙亮時,他踉踉蹌蹌地走出破廟,往最近的**莊挪去。
他得找個地方打聽打聽,這亂葬崗附近是不是出過什么事。
**莊不大,只有幾十戶人家。
林小滿剛走到村口,就被一個挎著籃子的老婆婆攔住了。
老婆婆穿著藍布褂子,臉上布滿皺紋,眼睛卻很亮,首勾勾地盯著他手里的油紙包。
“后生,你這包子是從哪兒來的?”
老婆婆的聲音沙啞。
林小滿心里一緊,含糊道:“路上買的。”
“亂葬崗的包子,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老婆婆嘆了口氣,拉著他走到一棵老槐樹下,“你是不是遇見陰戲班了?”
林小滿愣了愣:“陰戲班?”
“就是半夜在破廟里唱戲的戲班子,”老婆婆壓低聲音,“那是幾十年前死在這兒的戲班子,怨氣太重,化了**,每到月圓之夜就出來唱戲,找活人當看客。”
她告訴林小滿,**二十三年,有個叫“鳳鳴班”的戲班路過**莊,恰逢天降大雨,就借住在破廟里。
夜里山洪暴發,戲班的人沒來得及跑,全被埋在了廟里。
等村民們挖開泥沙,只找到幾具被砸得稀爛的**,還有一套染血的戲服。
“埋人的時候,有人看見戲班班主的手里還攥著根梆子,”老婆婆的聲音發顫,“從那以后,每逢月圓,破廟里就有唱戲聲。
有回村里的**子好奇,跑去看了,回來就瘋了,整天念叨著‘鐘馗要嫁妹了’,沒過半年就死了,死的時候脖子上有圈勒痕,跟戲里的吊死鬼似的。”
林小滿聽得后背發涼,想起昨晚那個穿鳳冠的旦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那……那我該咋辦?
他讓我明晚還去。”
“去不得!”
老婆婆急了,“被陰戲班纏上的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
你趕緊走,走得越遠越好!”
林小滿也想走,可他逃荒出來,身上一分錢沒有,連雙像樣的鞋都沒有,能走到哪兒去?
他謝過老婆婆,找了個草垛躲了起來,心里盤算著該怎么辦。
天黑后,他正迷迷糊糊地睡著,突然聽見一陣梆子聲,“咚,咚,咚”,跟昨晚在破廟里聽見的一模一樣。
他猛地睜開眼,看見草垛外站著個黑影,正是那個穿長衫的戲子。
“貴客等著呢,你咋還不去?”
黑影的聲音里帶著怒氣。
林小滿嚇得連連后退:“我不去!
我不去!”
“由不得你。”
黑影冷笑一聲,伸出慘白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林小滿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胳膊往上爬,渾身的骨頭都像凍住了。
第三章 活祭再次回到破廟,林小滿發現里面多了不少“人”。
供桌前擺滿了牌位,牌位前站著些模糊的影子,像是來聽戲的觀眾。
穿長衫的黑影把他推到最前面,讓他看得清楚些。
今晚唱的是《霸王別姬》。
穿戲服的項羽和虞姬在空地上比劃著,唱腔比昨晚凄厲了許多,像是鬼哭。
虞姬舞劍的時候,林小滿看見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深深的傷口,正往下滴著黑血。
唱到虞姬自刎時,那旦角突然把劍指向林小滿,尖聲唱道:“漢兵己略地,西面楚歌聲。
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最后一個“生”字剛出口,她手里的劍“嗖”地一聲朝林小滿飛來。
林小滿嚇得閉上眼,卻沒感覺到疼。
他睜開眼,看見劍插在他腳邊的地上,劍柄上纏著一縷黑發。
“這出戲,缺個活祭。”
穿長衫的黑影走到他面前,臉上的笑容陰森森的,“你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林小滿這才明白,陰戲班根本不是找看客,是找祭品。
他轉身想跑,卻被那些站著的影子攔住了。
那些影子沒有臉,只有模糊的身形,一碰到他的皮膚,就傳來刺骨的寒意。
“放開我!
放開我!”
林小滿拼命掙扎,卻怎么也掙脫不開。
穿長衫的黑影拿起那把劍,慢慢走向他:“別掙扎了,能給鳳鳴班當活祭,是你的福氣。
當年我們被埋在這兒,連個收尸的都沒有,如今有你陪著,也算不孤單了。”
劍刃冰涼,貼在林小滿的脖子上。
他看著黑影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突然想起老婆婆的話,急中生智喊道:“我知道你們的尸骨在哪兒!
我能讓村民們把你們好好安葬!”
黑影的動作停住了:“你說啥?”
“我聽村里的老人說,當年山洪暴發,把你們的尸骨沖到了亂葬崗后面的溝里,”林小滿喘著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可信,“只要你們放了我,我就去找村民,把你們的尸骨挖出來,好好埋了,再立塊碑,讓你們入土為安。”
黑影盯著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好,我信你一次。
要是你騙我,我就讓你跟我們一樣,永遠困在這破廟里,當一輩子的戲子。”
他揮了揮手,那些影子立刻散開了。
林小滿癱坐在地上,渾身是汗。
“明晚之前,我要看到動靜,”黑影的聲音在廟里回蕩,“否則,后果你知道。”
第西章 尋骨第二天一早,林小滿就跑去找到那個老婆婆,把昨晚的事告訴了她。
老婆婆聽完,眉頭緊鎖:“那溝里確實有不少白骨,村里人都說不干凈,從來沒人敢靠近。”
“婆婆,您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
林小滿哀求道,“要是不把他們的尸骨挖出來,我就死定了。”
老婆婆嘆了口氣:“也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我去跟村里的老人說說,看能不能找幾個人幫忙。”
沒想到,老人們一聽說要去挖陰戲班的尸骨,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那可不行!”
村東頭的張大爺連連擺手,“那些東西怨氣重,挖出來會惹禍的!”
“就是,當年我爹去看過,回來就大病一場,差點沒了命!”
林小滿急得團團轉,眼看天就要黑了,要是再沒動靜,那個黑影肯定不會放過他。
“要不,我自己去挖?”
他咬了咬牙。
“你一個人咋行?”
老婆婆拉住他,“那溝太深,萬一出點啥事咋辦?”
正在這時,村西頭的***突然站了出來:“我跟你去。”
***年輕時在戲班子里做過道具,對鳳鳴班有些感情。
他說:“不管咋說,都是一條人命,總不能看著這后生白白送命。”
有了***帶頭,又有幾個膽大的年輕人站了出來。
老婆婆給他們準備了香燭紙錢,還有一把桃木劍,說是***。
一行人來到亂葬崗后面的溝里。
溝很深,長滿了野草,陰氣森森的。
***點燃香燭,對著溝里拜了拜:“鳳鳴班的各位師傅,我們是來幫你們收尸的,莫要見怪。”
說完,大家拿起鐵鍬開始挖掘。
挖了沒一會兒,鐵鍬就碰到了硬東西。
林小滿心里一緊,趕緊蹲下身子,用手撥開泥土——是一截白骨,上面還沾著些破爛的布片。
“找到了!”
他喊道。
大家加快了速度,很快就挖出了十幾具尸骨。
有的尸骨上還戴著戲班的頭飾,有的手里攥著斷裂的樂器。
***看著那些尸骨,嘆了口氣:“都是苦命人啊。”
他們把尸骨小心翼翼地裝進棺材里,準備抬回村里安葬。
可剛把棺材抬起來,天突然暗了下來,刮起了一陣陰風。
風里夾雜著咿咿呀呀的唱腔,像是有人在哭。
“不好!”
老婆婆臉色一變,“他們不滿意!”
林小滿想起黑影說的話,趕緊對著棺材拜了拜:“各位師傅,我們這就找個好地方把你們安葬,再立塊碑,讓你們能安息。”
風停了,唱腔也消失了。
大家松了口氣,抬著棺材往村里走。
第五章 安葬村里人在村后的山坡上選了塊**寶地,給鳳鳴班的人立了塊碑,上面刻著“鳳鳴班之墓”。
安葬那天,林小滿特意去破廟里燒了些紙錢,告訴黑影他們己經入土為安了。
本以為這樣就能擺脫陰戲班,可當天晚上,林小滿又聽見了梆子聲。
他沖出草垛,看見黑影站在月光下,臉上帶著詭異的笑。
“戲還沒唱完呢。”
黑影說。
林小滿心里一沉:“你們不是己經安葬了嗎?
還要干啥?”
“我們要的不是安葬,是公道。”
黑影的聲音突然變得凄厲,“當年的山洪不是天災,是人禍!
是**莊的人,為了搶我們戲班的行頭,故意把我們鎖在破廟里,還挖了溝,引洪水淹了廟!”
林小滿驚呆了:“你說啥?”
“那個給你說故事的老婆婆,她男人就是當年的帶頭的!”
黑影指著**莊的方向,“他們搶了我們的金銀細軟,還把我們的尸骨扔進亂葬崗,讓我們永世不得超生!”
林小滿這才明白,老婆婆為什么那么清楚陰戲班的事,原來她早就知道真相。
“今晚,我們要唱最后一出戲,”黑影說,“《鍘美案》。”
話音剛落,那些戲子又從亂葬崗里飄了出來,手里拿著明晃晃的鍘刀。
他們朝著**莊的方向飄去,唱腔里充滿了怨恨。
林小滿想攔,卻被黑影攔住了:“這是他們欠我們的,該還了。”
他眼睜睜看著戲子們飄進**莊,聽見村里傳來一陣陣慘叫聲。
他想沖進去,可腳像灌了鉛一樣,怎么也動不了。
不知過了多久,慘叫聲停了。
**莊里一片死寂,只有幾戶人家還亮著燈,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黑影走到他面前,臉上的妝容漸漸褪去,露出一張清秀的臉。
“多謝你幫我們找到尸骨,”他說,“現在,恩怨了結了。”
林小滿看著他:“你們……要走了?”
黑影點了點頭:“我們困在這兒幾十年,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現在仇報了,也該投胎去了。”
他遞給林小滿一個小盒子:“這是當年戲班的一點積蓄,你拿著,找個地方好好過日子吧。”
說完,黑影和那些戲子一起,慢慢變淡,消失在月光里。
破廟里的牌位和蠟燭也不見了,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第六章 尾聲天亮后,林小滿走進**莊。
村里靜得可怕,家家戶戶都大門敞開,卻看不到一個人影。
他走到老婆婆家門口,看見屋里空蕩蕩的,只有桌上放著個沒繡完的荷包。
他在村里轉了一圈,發現所有的人都不見了,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只有村后的山坡上,鳳鳴班的墓碑前,多了些嶄新的祭品。
林小滿拿著黑影給的盒子,離開了**莊。
他不知道那些村民去了哪里,也不知道陰戲班是不是真的投胎了。
他只知道,有些債,不管過多少年,終究是要還的。
很多年后,林小滿成了家,有了孩子。
他從來沒跟人說起過陰戲班的事,只是在每個月圓之夜,都會在院子里燒些紙錢,嘴里念叨著:“戲唱完了,該安息了。”
而那個荒廢的**莊,再也沒有人去過。
有人說,夜里路過那里,還能聽見咿咿呀呀的唱腔,像是有個戲班,在月光下,一遍又一遍地唱著那些未完的戲。
小說簡介
懸疑推理《民間鬼故事》是大神“你的名字nb666”的代表作,陳默林小滿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火車在黑夜里顛簸,陳默把臉貼在冰冷的車窗上,望著窗外飛逝的黑影。他己經有十年沒回過這個叫陳家坳的村子了,要不是接到三叔公的電話,說奶奶病重,他想這輩子都不會踏回來。車到站時,天剛蒙蒙亮。村口的老槐樹下,三叔公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蹲在地上抽旱煙。看見陳默拎著行李箱過來,他慌忙掐滅煙鍋,站起身搓著手:“阿默,可算回來了。”陳默“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那棵老槐樹上。樹干粗壯得要兩個人合抱,枝椏歪歪扭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