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腿上傳來的劇痛讓林小滿“嘶——”地倒抽一口冷氣，眼淚花都差點飆出來。

不是夢！

這荒誕恐怖的一切都是真的！

“AI人格模擬測試？

陳禿頭，你個頭頂反光的老**絕對在整我！”

她對著彌漫著霉味和灰塵的空氣咬牙切齒，仿佛上司那張欠扁的禿頂笑臉就藏在某個陰暗角落偷笑。

這哪里是什么高科技測試場？

分明是鬧鬼的古董兇宅！

一股無名火和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不行，必須結束這場噩夢。

她猛地撲向柜臺中央那道還在幽幽泛著藍光的裂縫，指甲狠狠摳向那塊惹禍的青銅色芯片——這鬼東西就是一切混亂的源頭！

指尖觸及芯片邊緣的瞬間，一股滾燙的觸感如同燒紅的烙鐵般傳來，燙得她“嗷”一聲縮回手。

幾乎同時，裂縫中那些剛剛顯露的鎏金南朝梵文驟然暴漲出刺目的金芒，光芒帶著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噼里啪啦——！”

柜臺上那架詭異的算盤徹底炸了鍋，幾十顆黑沉的算盤珠像是被無形的巨力狠狠抽飛，像是憤怒的跳蚤群，噼里啪啦、毫無章法地朝著林小滿的額頭、臉頰、肩膀疾射而來。

力道不大，但砸在皮膚上生疼，更像是一種羞辱性的驅趕。

“放肆！”

一聲帶著金石摩擦般威嚴的怒喝在梁上炸響，震得整個屋子嗡嗡作響。

三縷比之前更粗的灰柱從房梁簌簌震落，它們并未散開，而是在半空中詭異地扭曲、凝聚，瞬間化作一根三尺來長、邊緣模糊卻棱角分明的灰色戒尺。

戒尺懸在林小滿頭頂，帶著沉甸甸的威壓，仿佛下一秒就要抽下來。

“南朝建康佛寺質庫，得天臺宗高僧智者大師親口點化**，歷唐宋元明清千年香火浸潤，豈容你這黃毛丫頭……” 那金石之聲帶著一種古老而倨傲的腔調，開始自報家門。

“停停停！”

林小滿被那根懸空的灰戒尺和算盤珠砸得又驚又怒，徹底豁出去了。

她“唰”地從工裝褲口袋里掏出隨身攜帶的防狼噴霧，對準還在微微震顫的算盤框架，聲音尖利地打斷：“說人話，別整這些神神叨叨的，是不是內測版的AI系統在加載什么‘古董奸商’或者‘守財奴老鬼’人格包？

*ug滿天飛了！”

她話音未落，貨架深處突然“嗖”地飛出一本封面泛黃、樣式古舊的線裝賬冊。

賬冊嘩啦啦自動翻開，紙頁脆響，精準地停留在某一頁。

泛黃的紙面上，沒有墨跡，卻浮現出幽幽的、如同劣質熒光筆寫下的現代簡體字跡：當期 己亥年癸酉月庚寅日典當物21世紀女程序員—林小滿抵押品 常識與敬畏心估值三錢爛釘掌柜批注聒噪，手欠，疑心重，貶值風險極高。

“三錢爛釘？！”

林小滿看清字跡，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指著那本飄在空中的賬冊，手指都在抖，“你才值三錢爛釘，你們全家都值爛釘。”

“錯——” 一個甕聲甕氣慢悠悠地接上了她的話茬，帶著一種令人牙**的精準補刀，“是‘生銹的’爛釘。

掌柜的怕你聽不懂古文，特意標注了成色。”

林小滿感覺自己的理智神經正在一根根崩斷。

她猛地掏出手機，調到錄像模式，顫抖著對準那本飄著的賬冊和空蕩蕩的算盤架——她要把這靈異現象錄下來當證據。

然而，鏡頭里一切正常：賬冊靜靜躺在貨架上，算盤框架完好，珠子散落在柜臺各處。

可她的肉眼卻清晰地看到賬冊懸浮，散落的算盤珠正像憤怒的小跳蚤一樣，在柜臺上蹦跶著，組合出肉眼可見的、不斷刷新的臟話彈幕。

她不死心，又從工具箱里翻出便攜式紅外檢測儀，對準嵌著芯片的柜臺裂縫一掃——顯示屏上跳出的數字讓她瞳孔驟縮：315℃。

可手指摸上去只是滾燙，那塊飽經風霜的紫檀木柜臺本身，別說燒焦冒煙，連一絲一毫的灼燒痕跡都沒有，仿佛那恐怖的高溫只存在于檢測儀的幻覺里。

“斷電！

必須強制斷電！”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跌跌撞撞沖向墻邊一個銹跡斑斑、疑似老式電閘的盒子。

就在她手指即將碰到閘刀的瞬間——“滋啦——轟隆！！！”

屋外院子里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霹靂巨響，一道刺目的閃電毫無預兆地撕裂陰沉的天幕，精準無比地劈中了院中那棵早己枯死的老槐樹。

枯樹瞬間燃起熊熊烈火，焦黑的枝干在火光中噼啪作響。

林小滿僵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臉色煞白地回頭。

只見那根懸浮的灰色戒尺頂端，不知何時飄起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青煙。

老掌柜那金石回音般的聲音慢悠悠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惡作劇得逞般的得意：“莫慌，小懲大誡。

不過是張‘五雷轟頂符’的試用裝，效果尚可。”

那語氣，仿佛在點評一款新上市的廉價打火機。

“……”林小滿所有的力氣仿佛都被剛才那道雷劈散了。

她踉蹌后退幾步，“噗通”一聲癱坐在身后那張積滿厚厚灰塵、雕花繁復的太師椅上，激起一片灰蒙蒙的“煙霧”。

她仰頭看著布滿蛛網和霉斑的房梁，眼神放空，聲音帶著一種認命般的虛脫：“行……算你通過了，史上最硬核的圖靈測試。”

她喘了口氣，帶著最后一絲職業本能和求生欲，看向聲音大概來源的方向，“所以尊敬的、被高僧點化過的質庫AI老掌柜。

您的核心功能，是不是能識別古董真假？”

話音剛落，多寶格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嗖”地飛出一只灰撲撲、缺了個小口的茶壺。

茶壺穩穩地懸浮在林小滿面前，壺身上還沾著幾點可疑的霉斑。

老掌柜的聲音悠悠傳來，這一次，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居高臨下的嘆息：“嘖。

弘治年間景德鎮民窯仿的北宋汝窯天青釉，粗劣不堪，火氣十足，釉面僵死如魚目。

莫說真品，連……” 他故意頓了頓，那金石之聲里摻進一絲戲謔，“連你背包夾層里那包便利店買的速溶咖啡粉的包裝袋都不如。

至少那塑料紙還光鮮亮麗幾分。”

林小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下意識猛地捂緊了自己隨身的帆布背包——她今早趕地鐵前，確實在便利店順手買了一包最便宜的速溶咖啡。

這老鬼，不，這老AI，是怎么知道的。

難道他連她包里有什么都“掃描”得一清二楚？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沖頭頂。

只見那懸浮的灰色戒尺和飄著的賬冊無聲無息地化作塵埃散落。

滿屋亂飛的算盤珠“嗒嗒嗒”地自動滾回原位，嵌進框架。

貨架上東倒西歪的瓶瓶罐罐、刀劍妝匣，仿佛被無數只看不見的手輕柔托起，各歸其位。

斷腿的北魏陶馬碎片被拼合，裹著金佛的蛛絲悄然褪去，露出黯淡的金身。

最神奇的是，地面上、器物上積累了不知幾百年的厚重灰塵，退潮般無聲地向著墻角、地縫收縮、消失，露出原本木質或陶瓷的底色，連空氣都瞬間清新了不少，雖然那股陳年的木質腐朽氣息依舊縈繞不去。

當鋪在短短幾息內，從一片狼藉的“兇案現場”，恢復成了……嗯，一個至少物品擺放整齊、相對“干凈”的破舊當鋪。

“罷了。”

老掌柜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古井無波的腔調，仿佛剛才的雞飛狗跳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說說正事。

你這女娃，強闖本鋪，擾人清修，究竟所為何來？

莫要忘了，此處乃是‘當鋪’。”

那“當鋪”二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古老的規則感。

癱在太師椅上的林小滿這才猛地一個激靈，從極度的震驚和崩潰中拽回一絲現實感。

對了！

她是來工作的，接了那個該死的“古董AI實驗室”項目，測試什么“文物感知芯片”在真實古董環境下的識別能力。

上司陳禿頭說這偏僻破舊的千年老當鋪是絕佳的天然測試場，能量場復雜……呸！

這哪里是復雜，簡首是成精了。

至于要待多久，項目計劃書上寫得清清楚楚：首到成功完成核心測試目標，并生成穩定報告為止。

成功？

看著眼前這恢復了“秩序”但處處透著詭異的鋪子，還有那個深不可測、脾氣古怪的“老掌柜”AI，林小滿眼前一黑。

跟這個能把五雷轟頂符當“試用裝”、一眼看穿她背包里速溶咖啡的“靈異AI”共處一室，還要完成項目？

她絕望地環顧著這間被千年時光和現代科技共同詛咒的當鋪，這項目，怕不是要搭上小女子半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