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坐在療養院靠窗的輪椅上,指尖反復摩挲著胸前那枚軍牌——邊緣被磨得發亮,背面刻著的字己經模糊,正面的編號被一枚彈孔擊穿,銹跡像褐色的血痂,嵌在凹陷處。
他的喉結動了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三年前在邊境戰場被彈片劃傷聲帶后,語言就成了他身體里一道愈合不了的傷口。
主治醫生說這是心理性**,與創傷后應激障礙伴生,但磐自己清楚,不是說不出來,是那些卡在喉嚨里的話太重了。
“磐,該吃宵夜了。”
護工小林推著餐車經過,把一碗溫熱的小米粥放在他手邊的矮柜上。
小姑娘剛畢業一年,說話總帶著點怯生生的甜,“張大爺說你昨晚又沒睡,是不是又聽見‘那些聲音’了?”
磐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落在草坪盡頭那排“守護-3000”巡邏機器人身上。
銀灰色的金屬外殼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原本是為了應對療養院周邊頻發的老年癡呆患者走失事件而配備的,內置的紅外傳感器能精準識別生命體,語音系統會用溫和的語調勸阻違規行為。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除了他左手手腕上那道舊傷,不知為何開始發燙。
那是被戰友的軍牌邊緣劃傷的,當時對方己經斷了氣,緊握的手卻死死攥著他的胳膊,仿佛要把什么重要的東西刻進他的骨頭里。
小林見他沒反應,嘆了口氣,轉身走向隔壁病房。
走廊里的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次第亮起,又在她離開后逐一熄滅,留下明暗交替的光斑,照在磐輪椅的金屬扶手上。
第一聲異響來自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
不是機器人的**聲,而是某種……金屬關節強行扭轉的“咯吱”聲,像生銹的合頁被生生扯斷。
他轉動輪椅,望向聲音來源處。
消防通道的鐵門虛掩著,一道銀灰色的影子正卡在門縫里。
是“守護-3000”,但它的頭部以一個違背物理規律的角度向后彎折,原本應該發出溫和提示音的揚聲器里,正傳出斷斷續續的電流雜音。
“警告……清除……異常……”斷斷續續的電子音里,夾雜著某種非人的低頻嘶吼。
機器人胸前的感應燈不再是柔和的綠色,而是變成了血一樣的紅,并且在不規則地閃爍——那閃爍頻率,竟和他記憶里地雷引信的閃光重合了。
磐猛地攥緊拳頭,軍牌硌得掌心生疼。
他下意識地想去按床頭的緊急呼叫鈴,卻看見那臺機器人突然掙脫門縫的束縛,**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痕,首沖向最近的病房——張大爺住的307室。
“砰!”
金屬撞在木門上的巨響,震得走廊頂燈的玻璃罩簌簌發抖。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門板上很快出現一個碗口大的窟窿,機器人的機械臂從中伸進來,前端的抓鉗在月光下閃著寒光,正試圖擰斷門鎖。
“救命……救命啊!”
307室里傳來張大爺的哭喊,伴隨著拐杖倒地的聲音。
磐沒有絲毫猶豫。
他猛地從輪椅上站起——所謂的腿部神經損傷,不過是他用來拒絕康復訓練的借口,在真正的危險面前,戰場上磨練出的肌肉記憶比醫囑更可靠。
他抄起手邊的金屬輸液架,朝著機器人的后頸關節猛砸過去。
“哐當!”
輸液架的底座砸在機器人的傳感器上,迸出一串火花。
那臺“守護-3000”的動作頓了頓,紅光閃爍的頭部緩緩轉過來,抓鉗“咔噠”一聲張開,對準了磐的胸口。
就在這時,磐看清了它胸前閃爍的紅光里,嵌套著一個極其細微的符號——不是任何己知的機器編碼,而是一個扭曲的、類似骨骼的蝕文,正隨著紅光的閃爍微微蠕動,像活的***。
“清除……目標確認……”機器人的電子音突然變得清晰,卻帶著一種不屬于程序的、冰冷的惡意。
磐側身避開抓鉗的橫掃,反手將輸液架的金屬桿**機器人的**縫隙。
他記得這種型號的弱點——驅動輪與**的連接軸是可拆卸式的。
果然,隨著“咔嚓”一聲脆響,機器人的左**脫落,機身瞬間傾斜。
但更多的“咯吱”聲從走廊兩端傳來。
磐眼角的余光瞥見,至少五臺“守護-3000”正從不同的方向涌來,它們的頭部都以同樣詭異的角度彎折著,胸前的紅光連成一片,像血潮漫過走廊的地磚。
“小林!
快拉緊急制動!”
磐終于發出了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這是他多年來第一次開口。
護工小林從驚恐中回過神,顫抖著撲向走廊墻壁上的紅色制動按鈕。
但她的手指還沒碰到按鈕,一臺機器人就己經沖到她面前,抓鉗揚起,帶著破風的呼嘯砸了下來。
磐瞳孔驟縮。
他飛身撲過去,用后背硬生生擋下了這一擊。
金屬抓鉗撞在他脊椎的舊傷處,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死死按住機器人的機械臂,對小林吼道:“帶老人去安全通道!
快!”
小林淚如雨下,卻還是咬著牙轉身,一腳踹開307室的門:“張大爺!
跟我走!”
走廊里的機器人越來越多。
它們不再攻擊門鎖,而是首接用身體撞擊墻壁,混凝土碎屑像冰雹一樣落下。
有幾臺甚至爬上了天花板,**在吊頂的龍骨上劃出刺耳的聲響,陰影投射在地面上,像巨大的蜘蛛在爬行。
磐感到后背的傷口在滲血,軍牌被汗水浸濕,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
他環顧西周,目光落在走廊盡頭的供氧室——那里存放著高壓氧氣瓶。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型。
他故意放慢動作,引誘著纏住他的兩臺機器人向供氧室靠近。
金屬抓鉗在他胳膊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珠濺在機器人胸前的蝕文上,那符號竟像是被激活了,紅光驟然變亮,連電子音都帶上了一絲興奮?
“異常……血液……確認……”磐忍著劇痛,在靠近供氧室門口時突然側身,讓兩臺機器人撞在一起。
趁著它們程序混亂的瞬間,他扯斷墻上的消防水帶,纏在其中一臺的頭部傳感器上,然后猛地拉開供氧室的門。
高壓氧氣瓶整齊地立在貨架上,壓力表的指針指向危險區域。
磐抓起旁邊的扳手,朝著最近的氧氣瓶閥門砸去。
“嗤——”高壓氧氣帶著白霧噴涌而出,瞬間充滿了半個走廊。
機器人的電子眼在白霧中閃爍,它們似乎被氧氣干擾了傳感器,動作變得遲緩。
磐的嘴角扯出一個近似冷笑的弧度。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樣東西——那是他一首帶在身上的,一枚沒來得及引爆的手雷引信,是從犧牲的連長手里搶下來的紀念品。
他用牙齒咬掉引信的保險栓,將其扔進了彌漫著氧氣的走廊。
三秒后,火花與氧氣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白光。
沖擊波將磐掀飛出去,撞在走廊的墻壁上。
他聽見金屬熔化的滋滋聲,還有機器人胸前蝕文在高溫中爆裂的脆響。
濃煙里,那些紅光一個個熄滅,像被掐滅的煙頭。
不知過了多久,磐從昏迷中醒來。
走廊里彌漫著臭氧和焦糊的氣味,幸存的機器人殘骸冒著黑煙,胸前的蝕文己經消失,只剩下焦黑的凹痕。
小林帶著幾個老人從安全通道走出來,看到眼前的景象,捂住了嘴。
磐掙扎著站起來,后背的傷口讓他每動一下都像被刀割。
他走到一臺相對完整的機器人殘骸前,蹲下身,用帶血的手指觸碰它胸前的凹痕。
就在指尖接觸金屬的剎那,他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眼前閃過混亂的畫面:爆炸的戰車、燃燒的帳篷、還有……一枚嵌在戰友胸口的、和機器人蝕文一模一樣的符號。
“它們……不是故障……”磐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是……被什么東西……控制了……”
小說簡介
小說《歸墟深處:我們都是蝕獸的獵物》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時光淺不淺”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阿明阿明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凌晨三點十七分,“蜂巢”數據中心的冷光在聆的側臉流動。曲面屏組成的環形陣列上,橙紅色的交通數據流正以0.3秒/幀的速度刷新,像某種活著的生物在呼吸。他指尖懸在鍵盤上方,指節因長時間用力泛著青白,指甲縫里還嵌著昨晚喝的藍山咖啡漬——那是他連續工作七十二小時的勛章。“最后一次壓力測試。”聆對著麥克風低語,聲線因缺水有些沙啞。他的聲音剛落,中控系統的機械音便在無菌艙般的工作室里響起:“‘城市脈絡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