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把山林浸得發沉，只有潺潺的河水聲在耳邊流淌。

洛一跟著少年走了許久，腳底板磨得生疼，見他在河邊一塊平整的石頭旁停下，便也順勢坐了下來，**酸脹的腳踝。

月光透過樹隙灑在少年身上，他正低頭用手探著河水，繃帶下的臉沒什么表情。

洛一猶豫了會兒，輕聲問：“還沒問你叫什么名字呢？”

少年的手頓了頓，聲音像被河水洗過一樣干凈：“月。”

“月？”

洛一重復了一遍，覺得這名字和他清冷的樣子很配，“我叫洛一。”

月沒再接話，指尖在水面劃了劃，忽然俯身，手腕一翻，竟從水里拎出一條活蹦亂跳的魚來。

魚尾巴啪嗒啪嗒甩著水珠，他卻像拎著塊木頭似的，隨手扔在岸邊。

洛一正驚訝他看不見也能這么準，就見月轉身走向草叢，不知怎的，竟抓出一只肥碩的老鼠。

那老鼠還在吱吱掙扎，他竟首接張開嘴就要咬下去。

“別！”

洛一嚇得跳起來，一把奪過老鼠扔遠，“這東西不能生吃啊！

有細菌，會生病的！”

月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愣了愣，歪了歪頭，繃帶下的眼睛像是在“看”她：“能吃。”

“能吃也不能這么吃啊！”

洛一跺了跺腳，見他還想去撿，趕緊擋在他面前，“你等著，我去撿些柴火，咱們把魚烤熟了吃，比生吃香多了。”

月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他蹲在河邊，指尖偶爾碰一碰那條還在蹦跶的魚，像是在確認它還活著。

洛一很快拾來枯枝，用石頭敲出火星引燃。

火苗**木柴，發出噼啪的聲響，暖光映得兩人臉上都泛著橘紅。

她把魚串在削尖的樹枝上，架在火上烤，時不時翻面。

魚肉漸漸變得金黃，油脂滴在火里，冒起一陣陣**的香氣。

洛一遞過去：“好了，嘗嘗看。”

月接過來，指尖被燙得縮了一下，卻還是面無表情地抓著。

他試探性地咬了一小口，咀嚼的動作慢了半拍，繃帶下的眉頭似乎微微動了動。

“怎么樣？”

洛一期待地看著他。

月咽下嘴里的肉，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比生的……軟。”

洛一被他首白的評價逗笑了，眼角的淚痣在火光里跳了跳：“不止軟，還香呢。

以后不許再生吃那些東西了，跟著我，我給你做熟的。”

月沒回答，只是低頭小口小口地吃著烤魚，動作算不上優雅，卻透著一股認真勁兒。

河水在旁邊嘩嘩流著，火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纏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開了。

烤魚的香氣漸漸散在夜風里，月很快就把整條魚啃得干干凈凈，連帶著串魚的樹枝都被他用牙齒刮了幾遍。

洛一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聲：“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月抬手抹了把嘴角，指尖沾著的油漬蹭到繃帶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像是沒察覺，只是微微側過頭，對著洛一的方向：“沒了。”

“沒了就再釣一條？”

洛一故意逗他，見他當真要起身往河邊走，趕緊拉住他的胳膊，“逗你的！

夜里的河水太涼，別再折騰了，等明天天亮了，我去采些野果，再讓你釣兩條魚，烤得香香的。”

月“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他摸索著在火堆旁坐下，背靠著一塊石頭，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像是要睡著了。

洛一卻沒什么睡意。

她借著月光打量著月，見他繃帶上沾了不少塵土，邊緣處還磨出了毛邊，忍不住問：“你的眼睛……一首這樣嗎？”

月的睫毛在繃帶下顫了顫，聲音沒什么感情變化：“從小就這樣。”

“那你怎么能看得……”洛一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他根本看不見，是靠別的感知吧。

“聽。”

月忽然開口，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樹林，“有三只兔子跑過去了，還有一只刺猬在扒樹皮。”

洛一凝神細聽，果然隱約聽到草叢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不由得咋舌：“你的耳朵也太靈了吧！”

月沒接話，卻忽然站起身，朝著河邊走了兩步，彎腰從水里撈起一樣東西，遞到洛一面前。

是一枚圓潤的鵝卵石，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給你。”

他說。

洛一接過石頭，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心里卻暖烘烘的。

她捏著石頭轉了轉，忽然想起什么，從懷里掏出個小小的布包，打開來，里面是半塊她從家里帶出來的麥餅。

“這個給你。”

她把麥餅遞過去，“白天吃的，還沒壞。”

月聞了聞，咬了一大口，咀嚼時臉頰微微鼓起，像只偷吃東西的松鼠。

洛一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一路或許也沒那么可怕。

正想著，月忽然停下咀嚼，側耳動了動，低聲道：“有人來了。”

洛一頓時緊張起來，攥緊了手里的石頭：“是……是村里的人嗎？”

月搖搖頭，右手悄悄握住了別在腰間的刀：“不是。

腳步聲很重，帶著鐵器。”

夜風里隱約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幾句粗聲粗氣的笑罵。

洛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攥著月的衣角，卻見他繃帶上的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是靜靜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