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高二（3）班教室時，早讀課的預備鈴剛響到第二聲，教室里的喧鬧聲像被按了暫停鍵，又在她跨進門的瞬間“轟”地炸開。

后排幾個男生圍著一本籃球雜志吵得臉紅脖子粗，其中一個寸頭男生把雜志拍在桌上，指節敲得“咚咚”響：“上周那球明明是犯規！

裁判眼瞎了才判我們輸！”

旁邊戴眼鏡的男生搶過雜志，指著封面的球星反駁：“你懂什么？

這叫戰術犯規！

下周跟（1）班打，我帶相機拍你被蓋帽的糗樣！”

；前排幾個女生腦袋湊成一團，手里舉著新買的草莓發圈，粉色的紗帶垂下來，掃得桌面有點*。

“蘇念轉學來咱們班哎！

剛才在走廊看見她了，皮膚白得像牛奶！”

“她書包上掛的小熊掛件好可愛，回頭我也去文具店找找！”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掃過來，像探照燈一樣落在蘇念身上，她的臉頰瞬間燒起來，趕緊低下頭，抱著書包快步往班主任指定的空位走。

書包帶勒得肩膀有點疼，里面的《現代漢語詞典》硌著后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軟乎乎的發飄。

座位在第三排靠窗，同桌是個扎高馬尾的女生，馬尾辮隨著她抬頭的動作甩了甩，發梢掃過桌面，帶著股淡淡的橘子汽水味。

“你好呀！

我叫夏梔！”

女生的聲音像剛剝開的橘子瓣，甜津津的，帶著點水汽，“我幫你把書包放椅子上吧？

看著沉得像裝了塊磚！”

“謝謝，我叫蘇念。”

蘇念把書包遞過去，手指有點抖，指尖碰到夏梔的手心，兩人都像被靜電打了一下，同時縮回了手，又忍不住笑起來。

“蘇念？

這名字好好聽！

像小說里的女主角！”

夏梔接過書包，眼睛突然瞪得圓圓的，手指輕輕戳了戳蘇念敞開的文具袋，“哇！

你這支鋼筆好可愛！

天藍色的筆身，筆帽上還有小太陽貼紙！

這個太陽的針腳好認真，邊緣一點都沒歪，是自己畫的嗎？”

蘇念這才發現，文具袋的拉鏈沒拉嚴，昨晚特意貼了貼紙的鋼筆露出小半截。

這支鋼筆是小學畢業時媽媽送的，天藍色的漆在筆帽邊緣掉了一小塊，露出里面銀色的金屬，像個小小的月牙。

昨晚她翻遍了家里的便利貼，挑了張最黃最亮的，剪了個歪歪扭扭的小太陽貼上去，剪到太陽的光芒時，剪刀還不小心戳到了手指，現在指尖還有個小小的紅印。

她本來想貼得完美點，結果越貼越歪，最后干脆放棄，想著“歪歪扭扭才可愛”，卻在夏梔的注視下突然有點不好意思。

“就……隨便貼的，怕筆帽太舊了。”

蘇念伸手想去把鋼筆塞回去，手指剛碰到筆身，就聽見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讓讓讓讓！

要遲到了！”

后排一個男生舉著籃球雜志跑過，胳膊肘“咚”地撞在蘇念的桌角，力道大得讓桌子晃了晃。

“嘩啦——”文具袋像只受驚的小兔子，“啪”地從桌角摔下去，拉鏈徹底散開，里面的東西撒了一地。

藍色的鋼筆骨碌碌滾出去，在地上畫出一道彎彎的軌跡，筆帽上的小太陽貼紙隨著滾動一閃一閃的；白色橡皮摔在水泥地上，“咔嚓”一聲裂成兩半，露出里面干凈的截面；粉色便利貼散了一地，有幾張飄到了前排女生的腳邊，上面還粘著蘇念昨晚寫的“加油”小字樣。

最顯眼的就是那支鋼筆，一路滾到最后一排的課桌邊，停在了一雙白色板鞋前，鞋帶系成漂亮的蝴蝶結，鞋邊沾著點草屑，像是早上剛在操場跑過步。

蘇念的臉“唰”地紅透了，從臉頰一首燒到耳根，連脖子都泛起了粉色。

血液好像一下子涌到了頭頂，讓她有點暈乎乎的，眼睛里瞬間蒙上了層水汽。

她慌忙蹲下去撿東西，手指卻不聽使喚，越是著急越抓不住散落的便利貼，有一張還被她不小心踩了個腳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撞掉文具袋的男生**后腦勺，臉也紅了，“我幫你撿！

真對不起啊！”

“沒事……”蘇念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就在這時，一只手比她先一步按住了那支掉落地上滾遠了的鋼筆。

是林硯。

他不知什么時候放下了手里的物理書，正半蹲在地上，指尖輕輕捏著鋼筆的筆帽，小太陽貼紙剛好貼在他的指腹上，暖融融的**映得他的手指更白了。

晨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他的發梢上，能看到幾縷不聽話的碎發在光里跳躍，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像小扇子輕輕扇著。

他的手指很干凈，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甲縫里沒有一點灰塵，只是右手食指關節上有個小小的繭，比照片里看得更清楚，大概是常年握筆磨出來的。

“給你。”

他把鋼筆遞過來，聲音很淡，像初秋早晨的風，吹在臉上涼涼的，卻帶著點說不出的溫柔，一點都不刺骨。

蘇念慌忙接過鋼筆，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像被靜電打了一下，麻酥酥的感覺從指尖竄到胳膊，又悄悄鉆進心里，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謝、謝謝……”她的聲音有點抖，不敢抬頭看他。

“不客氣。”

林硯站起身，又彎腰撿了幾張散落在腳邊的便利貼，手指捏著便利貼的邊緣，動作輕輕的，像是怕弄壞了上面的字跡。

他把便利貼遞給蘇念時，蘇念才發現，他的手腕很細，手腕內側有顆小小的痣，像顆藏起來的星星。

蘇念抱著撿回來的文具袋坐回座位，心臟還在砰砰亂跳，像揣了只停不下來的小鼓，震得她肋骨都有點疼。

夏梔湊過來，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她，壓低聲音笑得一臉曖昧：“姐妹，你這運氣絕了！

學神這是對你‘特殊照顧’啊！

他平時連別人借塊橡皮都要盯著看半天，生怕被掰斷了，更別說幫人撿東西了！”

蘇念的臉頰更燙了，她把鋼筆小心翼翼地放進文具袋，拉好拉鏈，指尖還能感覺到筆身殘留的一點點溫度，像林硯指腹的溫度。

窗外的香樟葉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的課桌上，給散落的便利貼鍍上了一層金邊，而她的心跳聲，好像和著樹葉的沙沙聲，悄悄藏進了這個喧鬧又有點甜的清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