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莎的視線落在信封火漆印上。

盾牌紋章，獅鷹獾蛇拱衛著哥特體‘H’。

咖啡杯里騰起的熱氣模糊了她眼角的細紋，那些被歲月蝕刻的記憶突然鮮活起來——九年前與這個孩子的一起出現的襁褓上的紋章，以及與她一起出現的閣樓深處那個空蕩蕩的檀木匣“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瑪莎喃喃低語，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像被揉皺的羊皮紙，“親愛的，你確定要去往這種……魔法學校嗎？”

克拉克扯了扯磨毛的襯衫領口，“斯莫維爾高中下周開學。

上周米萊老師說你的代數能跳級……艾莉，你知道的，你可以像普通人一樣生活。

上高中，大學，找一份穩定的工作，這才是……父親希望看到的。”

晨露般清冽的嗓音裹著堪薩斯玉米地的堅韌，但艾莉可以清楚的感覺到，在哥哥平靜的聲音中所包含的后悔與痛苦。

“喬納森會希望你平安長大。”

瑪莎補充道，語氣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艾莉諾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望向他們。

晨光在她銀色發絲上跳躍，映襯著她瓷白的膚色，如同易碎的冰雪。

“瑪莎、克拉克，不論身處何方，不論發生何事，你們都是我的家人。

但是.......那里，或許有我想要的答案。”

她沒有解釋，瑪莎和肯特也沒有再追問。

他們了解艾莉諾的沉默寡言，以及隱藏在那雙清冷眼眸下的執拗，艾莉的身世之謎一首困擾著這個簡單卻溫馨的家庭，當然也包括她自己。

夜幕降臨，肯特農場陷入一片寂靜。

只有閣樓偶爾傳來老舊木梁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艾莉諾悄無聲息地推開閣樓的門。

木質階梯發出沉悶的聲響，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霉味（那封信件的外表也勾起了她同樣的記憶，盡管家人和自己多次確認過，這個木匣除了別致的外表以外，里面完全空無一物）。

借著昏暗的月光，她在堆滿雜物的閣樓角落里找到了那個箱子。

箱子很舊了，深棕色的木頭表面布滿劃痕，邊緣的金屬包角己經銹蝕。

和信封上相同的紋章，褪色得幾乎看不清，但依然能辨認出獅鷹獾蛇的輪廓。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箱子。

里面空無一物，正如瑪莎記憶中的那樣。

指尖沿著紋章的邊緣摩挲，粗糙的木質紋理帶著歲月的痕跡。

突然，身后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克拉克聽到了她上樓的聲音，（出于擔心便循聲跟了過來）。

“艾莉，你沒事吧？”

“沒事，哥哥，我就是找那個小箱子。”

艾莉諾立馬強裝鎮定的回答，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么緊張然而在她分神之際，手指卻不小心劃過箱子邊緣翹起的鐵皮。

一道細小的傷口出現在指尖，鮮血滲了出來，滴落在箱子上，暈開一朵深紅色的花。

指尖傳來一陣細微的麻痹感，像是電流無聲穿梭，艾莉諾冰涼的指尖，下意識收緊。

就在這時，箱子內部仿佛有什么東西被觸動，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一條冰冷的金屬項鏈，憑空出現在箱子底部——羽毛纏繞荊棘的鏤空設計，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與此同時，一個清亮的、活潑的女聲像哥譚嘉年華的氣球突然在她腦海中炸開：“你好啊小冰塊~祝你十一歲生日快樂！”

緊接著那聲音突兀地停頓了一下，像是卡頓的唱片，那種活潑的人聲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死寂，毫無生命溫度的電子合成音。

“——系統綁定，成功。”

機械的聲音，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冰冷的金屬碎片，敲擊著耳膜。

“接下來，我將與你一同，度過接下來的……生命旅程。”

她的眼前，憑空展開了一幅灰色的，半透明的面板。

那種質感，像極了瑪莎姨媽常看的電視節目，按下暫停鍵后，屏幕上浮現出的粗糙界面。

一行簡潔的文字浮現在面板中央。

目前系統能回答宿主任意一個問題克拉克走到她身后，看到她手中“空空如也”的箱子，疑惑地問：“你也想到了這個箱子了，有找到什么線索嗎？”

他的聲音打斷了艾莉諾與系統的連接。

腦海中的聲音瞬間消失，灰色的面板也隨之隱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艾莉諾握著空無一物的箱子，看向克拉克。

他倚在門框上，面色如常，仿佛面前的系統面板根本無法投**他深藍色的眼眸，是獨屬于艾莉諾一個人的專屬畫面。

月光勾勒出青年寬闊的肩線。

像一座沉默的山。

艾莉諾的視線掃過克拉克沾著泥土的指甲和磨損的法蘭絨襯衫袖口，那件衣服的領口甚至洗得有些褪色，并不體面，卻被他穿出一種硬朗的英俊。

自從喬納森在風暴中喪生，哥哥就承擔了太多。

他將父親的死也歸咎于自己。

以至于他這個年紀的襯衫總是沾著機油或者飼料的味道。

“只是隨便看看。”

艾莉諾掩飾般地放下手，低聲說道。

“真要跳進魔法兔子洞？”

他屈膝半跪再次探尋，指節無意識摩挲著襯衫下擺，“斯莫維爾高中下周....”很顯然，即使是面前“無所不能”的哥哥他也聽不到那個突然出現在她腦海中的聲音，看不到那個灰色的界面，甚至也看不到這個突然出現的項鏈。

也許這個項鏈的出現，正是為了賦予她什么特殊的使命。

但對于艾莉諾而言，有些東西己經悄然改變了。

艾莉諾注視著克拉克。

他眼底的疲憊和擔憂那樣明顯，像是無聲的懇求。

為了家人，哥哥己經背負了太多。

她心底那點對未知的遲疑和恐懼，被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取代——她想要幫助哥哥，想要守護這個家，即使要付出未知的代價。

她無聲地在腦海中詢問系統：“我可以復活死去的人嗎？”

短暫的沉默后，一個冰冷的電子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可以。

艾莉諾驟然一震，灰藍色的瞳孔瞬間緊縮。

復活死去的人……這個答案如同平地驚雷，在她心中炸開。

她強壓下心底的震動，掩飾住表情，飛快地在心里追問了一連串問題：“如何復活？

需要什么代價？

我可以復活所有人嗎？

包括……”然而，系統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沒有任何回應。

無論她如何呼喚，腦海中都一片靜默。

艾莉諾沉默地站在閣樓昏暗的光線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被鐵皮劃傷的傷口。

鮮血早己凝固，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最終，她抬起頭，月光灑落，為克拉克周身鍍上一層朦朧光暈， 他不再是無所不能的超能力者，只是一個擔憂妹妹的普通兄長。

“我要去的。”

艾莉諾輕聲說，語氣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克拉克凝視著艾莉諾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片刻后，緊繃的肩膀才放松下來。

“好的，”他說，語氣帶著縱容，“你想去哪兒，哥哥都支持你。

他抬起手，又克制地放下，最終只是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艾莉諾的銀色發頂。

那動作很輕，帶著哥哥的縱容和無聲的守護。

“記得每周寫信。”

克拉克的聲音很輕，像風拂過金色麥田的細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要是有人欺負你……你會飛過來把城堡拆了？”

艾莉諾嘴角微彎，清冷的語氣里帶著調侃。

她知道，克拉克的擔憂和保護，都是出于真心。

但有些路，終究要自己走。

有些答案，也必須親自去尋找。

她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復雜情緒。

指尖無意碰觸到掌心細小的傷口， 那點刺痛， 像一枚細小的針尖， 刺破了名為平靜的泡沫， 命運的洪流己然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