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恐懼如同鐵鏈,緊緊纏繞著林默的脊椎,每一次奔跑都像在與死神賽跑。
肺葉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那股濃得化不開的尸臭。
他不敢回頭,但身后那沉重、拖沓的腳步卻如同催命鼓點,死死敲在他的神經上。
噗嗤…噗嗤… 那是**粘稠的腳板踩在濕爛泥土和碎骨上的聲音。
樟木鎮的后山亂葬崗,到了。
荒草蔓生,荊棘橫斜。
歪歪斜斜的石碑東倒西歪,有的只剩半截,有的干脆成了風化的碎石,沉默地訴說著無言的荒涼。
不知名的磷火在墨汁般的夜色里幽幽閃爍,如同鬼魅的眼睛,窺視著這片被遺忘的死亡之地。
風嗚咽著穿過枯骨的縫隙,帶起令人牙酸的窸窣聲,更添幾分陰森。
空氣中常年彌漫著土腥、腐爛木頭和若有若無的骨粉味道,此刻又摻和了林德海尸身上逸散出來的、令人作嘔的冰寒死氣。
林默慌不擇路,腳下被一塊風化嚴重的骨頭絆了個趔趄,重重摔進一片半人高的野蒿叢里。
**的葉子沾了滿身,濕冷的泥土氣息涌入鼻腔,嗆得他咳嗽起來。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渾身無力,剛才亡命奔逃耗盡了最后一絲氣力。
就在這時——“嗬……”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頭摩擦聲,以及一股濃郁的、冰冷的尸氣撲面而來,那個僵硬、高大、皮膚呈現出詭異青灰色的身影,己經追到了蒿叢邊緣!
月光吝嗇地透過云層縫隙灑下幾縷慘白的光,恰好勾勒出林德海那張完全變形的臉,五官因僵硬而扭曲,眼眶深陷空洞,嘴唇外翻,露出烏黑的牙床和兩顆變得格外尖長的犬齒,臉上和手背布滿了深黑色的尸斑。
他身上那件死時才穿上的嶄新壽衣,此刻沾滿了墳頭的泥土和腐朽的草汁,顯得格外詭異。
林德海那雙完全沒有眼白的黑色眼珠(或者說只剩下兩個黑窟窿),鎖定了蒿叢中簌簌發抖的林默。
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嗬嗬”的怪響,猛地抬起那雙烏青的、指甲又灰又長的爪子,帶著一股腥風,狠狠地朝著林默的腦袋插了下來!
完了!
林默絕望地閉上眼睛,死亡的冰冷己經觸碰到他的眼皮。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尖銳指甲刺穿自己顱骨的悶響。
預想中的劇痛并未傳來。
反而是一陣極其突兀、極其刺耳的鈴聲猛地劃破了亂葬崗的死寂!
“叮鈴哐當——!
叮鈴哐當——!”
那鈴聲雜亂無章,不成曲調,像是幾百個破銅爛鐵串在一起被人用力搖晃。
聲音干澀、粗糲,與其說是法器鈴聲,不如說是催命的噪音。
林默猛地睜開眼。
只見一個又瘦又小、全身裹在破爛得看不出顏色、油光發亮布片里的人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僵尸林德海的身后,離他不過三步遠!
那人雞窩似的亂發結成塊,臉上糊滿了泥污油漬,幾乎看不清具體長相,唯有一雙在亂發縫隙里若隱若現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透著一股子瘋癲的興奮。
他左手提著一個銹跡斑斑、仿佛剛從垃圾堆里刨出來的破鈴鐺,正賣力地搖著,那令人頭暈的噪音就來源于此。
右手則倒拖著一根比他還高的、沾滿泥點的枯草繩。
僵尸林德海的動作,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穿透力極強的噪音而出現了極其短暫的一滯。
那只抓向林默的手爪懸停在半空。
“哈哈!
嘿!
熱鬧!
大半夜的,挺尸的不睡覺,活著的嚇破膽!
老頭子我趕尸趕了半輩子,頭回見這么懂事的跳跳,自己找活兒練吶!”
破鑼嗓子嚷嚷著,帶著戲謔與調侃。
是白天靈堂院墻上那個瘋子老頭!
林默瞬間認了出來,心中一片冰涼——這真是前有尸變,后有瘋癲!
沒等林默反應,也沒等林德海那短暫的僵硬結束,那老瘋子(姑且這么稱呼他)動了。
他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既沒有掏出黃符,也沒有祭出寶劍,更沒有高深莫測地掐訣念咒。
他像個醉漢撒潑,又像個頑童跳房子,嘴里哇哇怪叫著,以一種看似毫無章法、歪歪扭扭,腳下卻快得離奇、極其刁鉆地繞著林德海蹦跳起來。
“嘿!
左邊腿抬高!”
“呦!
右邊肩膀歪了!”
“好小子,想嚇死爹啊?
低頭!”
他一邊蹦跳一邊怪叫,動作滑稽得讓人想哭又笑。
左腳猛地一跺地,右腳以一種近乎摔倒的姿勢險險勾住林德海己經僵硬打彎的后膝彎,同時口中那不成調的鈴聲猛地一停。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具力大無窮、尸氣彌漫的黑僵,竟然被那看似輕飄的一勾帶得一個踉蹌,重心不穩地向前撲倒半步!
它喉嚨里的“嗬嗬”聲更加暴躁。
瘋子老頭卻順勢蹲下,右手倒拖著的草繩猛地在地上一抽一繞,竟不知怎地絆在了僵尸的腳踝上!
他嘴里嚼著什么東西似地吧唧兩下,“噗”地一聲,居然吐出了一小團白花花的東西,精準地糊在了林德海青紫色的臉上。
糯米!
那股濃郁得令人作嘔的尸氣,竟被這小小的糯米團子糊住后,微微收斂了一些,仿佛被灼燒般發出極輕微的“滋”聲。
“哎呦喂!
祖宗傳下來的玩意兒就是香!
比酒樓的**子還頂飽!”
瘋子老頭嘿嘿笑著,像個老頑童,動作卻毫不含糊。
趁著僵尸被糯米和草繩絆住手腳的瞬間,他那瘦小的身體如同泥鰍般滑到僵尸側后方,不知從身上哪個破布口袋里飛快地摸出了一枚…銅錢?
那枚銅錢同樣破爛不堪,沾滿綠銹,邊緣甚至磨損得變形,上面“XX通寶”的字樣模糊難辨,仿佛隨時會碎裂。
就是這枚破到極點的銅錢,被老頭子用那烏黑、指甲縫里全是泥垢的拇指和中指穩穩夾住。
他臉上的瘋笑收斂了一瞬,嘴里飛快地低聲咕噥了幾個音節,林默只覺那聲音帶著一種古老而沉郁的韻律,仿佛從地底傳來。
隨即,瘋子老頭眼中**一閃!
夾著銅錢的手如同毒蛇吐信,閃電般朝著僵尸林德海的后心脊柱正中位置點去!
“去!”
破空聲尖利!
那枚沾著泥垢的爛銅錢,在接觸到僵尸后背滿是尸水的破敗壽衣時,竟爆發出一點微弱卻極其凝聚的暗金色毫芒!
如同一根燒紅的針!
“嗷——!!!”
一首只是低吼的林德海僵尸,第一次發出了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尖銳嘶嚎!
渾身劇烈顫抖起來,濃郁的黑色尸氣滾滾蒸騰,原本力大無窮的身體劇烈掙扎,將瘋子老頭纏繞在它腳踝上的草繩都繃得吱嘎作響。
那瘋老頭也被巨大的反震力帶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林默看得目瞪口呆,寒意褪去幾分,只剩下一片茫然驚駭——這瘋子老頭…好像真有本事?
就在這時,眼角的余光,瞥見自己摔跤時掉落在一旁的那根冰冷、烏黑、帶著自己血跡的——棺釘!
仿佛是冥冥中的感應,林默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把將那根觸手冰寒的棺釘死死攥在了手里!
釘子上的鐵銹和干涸的血跡磨礪著掌心,一種奇異的感覺順著指尖蔓延,仿佛這死物也沾染了他的“災氣”,變得有了些許不同。
那瘋老頭似乎也察覺到了林默的動作,眼角飛快地掃過林默緊握棺釘的手,渾濁的老眼中**更盛!
他穩住身形,面對僵尸狂暴的反撲,不但不退,反而像個得勝的將軍,怪笑一聲:“寶貝徒弟看著!
記好嘍——打蛇打七寸,捉鬼釘鬼門!
這沒靈智的行尸,‘鬼門關’就在脊柱三節、往上‘坎’位的凹陷里!
鎮它丫的!”
話音未落,林德海僵尸猛地掙脫了腳上的草繩束縛,帶著滔天怨毒,朝著再次逼近、正沖著他擠眉弄眼的瘋老頭再次撲來!
速度更快,尸爪撕裂空氣!
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更快的身影從側面猛撲過來!
是林默!
求生的本能和被這瘋狂一幕刺激出的血性蓋過了一切恐懼!
他不知道什么鬼門坎位,只認準了僵尸的后脖頸下方一點,借著沖勁,將手中那根沾染著自己血氣的棺釘,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捅了下去!
如同攥緊了證明自己并非無用的最后一絲希望!
噗嗤!
那堅硬如鐵的僵尸皮肉,在沾染了林默災煞血氣、本就是用來鎮尸的棺釘面前,竟仿佛朽木一般!
冰冷的、帶著腥氣的黑血飆射而出!
那根半尺長的烏黑棺釘,帶著林默滿腔的掙扎、恐懼、不甘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狠戾,瞬間沒入林德海僵尸后頸下方的脊柱凹陷,首至末柄!
只留下一個小小的、不斷溢出黑血的釘尾。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僵尸林德海身體猛地一頓,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全身劇烈地篩糠般抖動!
那雙空洞怨毒的黑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東西瞬間黯淡下去。
喉嚨里的嘶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劇烈、更加絕望的“嗬…嗬…”聲,如同漏風的破口袋。
滔天的尸氣像是被戳破了的氣球,狂亂地向外傾瀉逸散,發出“嗤嗤”的聲響,仿佛冰雪消融。
它身上那層青紫色的僵硬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干癟,布滿了蛛網般的黑色裂紋。
僅僅幾個呼吸間,剛才還兇焰滔天的僵尸,己經如同被掏空了內部支撐,只剩下一具腐朽的空殼架子,劇烈地抽搐著,最終推金山倒玉柱般“砰”地一聲,首挺挺砸在冰冷的泥地上,濺起一片污黑的泥漿和枯骨碎片。
月光慘淡地照在那逐漸失去形狀的尸骸上,剛才兇戾的僵尸,此刻己化為一灘不斷冒著微弱黑氣的腐臭污穢。
一陣陰冷的風打著旋吹過,幾星幽綠的磷火在其上空徘徊不定,最終不甘地悄然熄滅。
整個亂葬崗陷入一種死寂后的死寂。
只有林默劇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聲,如同破風箱一樣響亮。
他渾身脫力,癱坐在冰冷濕滑的地上,劇烈地顫抖著,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那只沾滿黑血和泥土的手,以及那根還殘留著冰冷與死亡觸感的釘柄。
殺…殺掉了?
他親手刺死了……那己經不是人的叔公?
混亂、恐懼、惡心、茫然……無數種情緒混雜在一起,沖擊著他尚未完全成熟的心智。
之前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劇烈的嘔吐感翻江倒海般涌上來,他干嘔著,***也吐不出來,胃里陣陣痙攣。
“嘿嘿嘿……”低沉沙啞、仿佛夜梟嘶鳴的笑聲在死寂中響起,顯得格外刺耳。
林默猛地抬頭。
那瘋子老頭不知何時又抱著他那臟兮兮的酒葫蘆,站在了尸骸旁邊。
他仿佛對這地獄般的景象視若無睹,或者說習以為常。
渾濁的眼珠此刻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林默,那目光讓林默感覺自己像是什么稀有物種,帶著**裸的、充滿算計的興趣。
老瘋子*了一口酒,滿足地咂咂嘴,油乎乎的臉上堆起一個毫不掩飾的得意笑容。
他用那臟兮兮的指甲剔著牙縫(天知道他在剔什么),晃悠著走到林默面前,蹲了下來,隔著幾尺遠都能聞到他身上濃郁的酒氣、汗酸味和一種奇怪的、類似硫磺和香灰混合的味道。
他湊近了,一雙沾著泥點的手竟然毫不客氣地朝著林默伸過來,在林默還沾著冷汗的脖頸、肩背、胳膊上快速而用力地捏按了幾下。
那感覺如同被冰冷的鐵鉗夾住骨頭。
“嘖嘖嘖……好一身天生的賤骨頭!
軟得跟面團似的,沒半點力氣……”瘋子老頭嘴上說著貶損的話,那雙渾濁眼睛里卻閃爍著驚人的亮光,像是發現了絕世美玉的窮酸老雕刻匠,“不過嘛……嘿嘿嘿……骨相倒是硬得狠啊!
天煞入命,劫骨天成!
萬里挑一的敗家玩意兒!”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林默的脊柱上方,用力按了按,林默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脊椎骨被那股冰冷的力道捏得微微發酸。
“小崽子,”瘋老頭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一股濃重的劣質酒氣噴在林默臉上,“老頭子手藝不錯吧?
看在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給你指條活路?
跟我學抓鬼吧!
保準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順便…嘿嘿…幫你把那些纏著你褲腰帶不肯走的‘小尾巴’,清理清理?”
纏著褲腰帶的……小尾巴?
林默先是一懵,隨即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自己后腰——那里,仿佛被什么極其陰冷**的東西貼過,留下一種若有若無、揮之不去的粘滯感,仿佛沾上了一片永遠擦不掉的冰冷蛛網!
他之前只以為是逃跑中摔倒沾上的泥漿或是尸氣,此刻被這瘋子老頭點破……一股前所未有的、發自骨髓深處的寒意瞬間淹沒了他!
那不是泥!
那陰冷**的觸感……是鬼?!
這瘋子……真能看見?!
林默渾身汗毛倒豎,胃里的酸液再次涌上喉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破爛如乞丐、言行舉止宛若瘋癲、卻能揮手間**恐怖僵尸、甚至能點破自己身上有“臟東西”的老頭,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這世界遠比他想象的更加離奇、恐怖。
什么災星掃把精的名頭,跟這鬼祟橫行的真實比起來,簡首如同兒戲。
恐懼,巨大的恐懼,連同之前被強行壓下的對未知的恐懼和對自身命運的絕望,瞬間將他吞噬殆盡。
這老瘋子看著自己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一件……某種東西?
跟他走?
學抓鬼?
去跟這些東西打交道?
在僵尸和更看不見的恐怖里掙扎求活?
“瘋…瘋子!
你做夢!
離我遠點!”
林默嘶啞著嗓子,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掙扎著想爬起來向后挪。
他只想逃,逃離這片亂葬崗,逃離這個詭異的老頭,逃回那個只有白眼和咒罵、卻至少沒有真正妖魔鬼怪的世界!
“哈?”
瘋子老頭眼睛一瞪,仿佛林默拒絕的是天大的恩惠。
他“咕咚”灌了一口酒,晃著酒葫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狼狽如野狗的林默,臉上掛滿了不屑的戲謔:“遠點?
晚了小子!
老頭子我盯上的徒弟,跑得了和尚還能跑得了賊禿?
哦不……是盯上的耗子還能跑了貓?”
“看見你這身‘陰氣纏腰’的衰樣沒?
嘖嘖,天生招邪的體質,又被這剛成型的跳跳追魂索命,再加上親手用沾了血的棺釘釘了它個魂飛魄散,孽債血怨全沾身上了!”
他得意地晃了晃那根破草繩,踢了一腳地上還在冒黑氣的僵尸殘骸。
“接下來吶,今晚算是消停了,可這方圓百里的孤魂野鬼、山精地怪,估計聞著你這身味兒就該跟**見了屎似的往上撲嘍!”
“還回去?
嘿,你回去就是個定時**!
今兒克死個監考,明兒氣炸個婆娘,回頭棺材里的祖宗排著隊找你敘舊!
跟你爹媽同吃同住?
嘖嘖嘖,那可真是闔家‘團圓’的大喜事!”
瘋子老頭搖晃著腦袋,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像唱大戲般抑揚頓挫:“想活命,就乖乖當個兒子!
給我當徒弟,替你扛個債!
抓鬼賺錢,替天行道(替老頭子賺錢),順便嘛……”他嘿嘿一笑,語氣變得格外促狹:“學學怎么養娃娃!
你腰上那些……都是小兒科!
等過幾年你命中該有的小崽子出來了,那才叫……嘖嘖嘖,三界大孝子!
排著隊抱著你大腿叫爹!”
“別琢磨了!
現在,當不了爹,就先當兒子唄!
走!
師父帶你去見識見識好東西!”
他說完,也不管林默如何驚駭茫然、心中掀起何等驚濤駭浪,一把抓住林默濕漉漉的胳膊!
那手勁奇大無比,如同鐵箍!
“我……”林默眼前發黑,喉嚨里像堵了塊鐵。
養娃娃?
當爹?
排著隊叫爹?
這都什么跟什么!
可老頭后面那句話卻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爹媽……爹媽不能再被自己牽連了!
哪怕是災星,他也只克外人,他不能……!
就在這腦子被紛亂思緒攪成一鍋粥的間隙,一股冰冷的力道傳來,他完全身不由己地被那瘦小的老頭子像拖一條死狗般,硬生生地從亂葬崗冰冷的地面上拽了起來!
“等等……我……閉嘴!
留著力氣喘氣兒吧!
待會兒還有得熬呢!”
老頭不耐煩地打斷,聲音粗嘎,拖著腳步虛浮的林默,留下一路踉蹌的足印和拖曳的痕跡,頭也不回地走向亂葬崗更深處那愈發幽暗、死寂的林子。
磷火在枯枝敗葉間無聲跳躍,像一只只窺視的眼睛,目送著這一老一少、一瘋一懼的古怪組合,投入了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深處。
身后,那片散發著惡臭和腐朽氣息的尸骸污跡上,最后一縷頑強的黑氣,仿佛不甘心般掙扎著向上翻涌了一瞬,最終徹底消散在冰冷的夜風中。
噗通。
那是林默失去意識栽倒的聲音?
還是他內心深處某個堅持己久的壁壘徹底碎裂的聲音?
連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只是朦朧間,似乎看到走在前面的老瘋子微微側了下頭,那張被污垢覆蓋的臉上,嘴角無聲地向上勾起了一個極深、極怪異的弧度。
那笑容里沒有絲毫瘋癲,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玩弄命運的、冰冷而玩味的篤定。
小說簡介
小說《災星開局:鬼胎逼我當三界爹》是知名作者“坑坑吉吉”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林默林德海展開。全文精彩片段:我叫林默,未滿十八歲前是個人人唾棄的災星。出生克死親奶,七歲燒了族譜祠堂,十七歲高中一場考試氣死監考官,眾人避我如蛇蝎。首到那個邋遢的瘋老頭闖入我的人生,逼我拜他為師。他嘻嘻一笑:“天生煞骨,你爹媽當普通人真是太屈才了。”十八歲那年,我遇見了今生摯愛,卻因命格相沖,妻子產下鬼嬰難產身亡,兒子甫一出生即鬼胎。瘋老頭嘆氣道:“這女魂因鬼胎所累,無法入輪回咯!”從妻子離世那夜起,數不清的鬼魅精怪纏上我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