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雨越下越大,鐵皮屋頂被砸得震天響,卻蓋不住阿明粗重的喘息。
他把彩票小心翼翼地撫平,用塑料袋層層包裹好,塞進貼身的口袋里。
冰涼的彩票貼著胸口,卻像一團火,燒得他渾身發燙。
丫丫翻了個身,小嘴嘟囔著“爸爸”,阿明連忙走過去,幫女兒掖了掖薄被。
小姑**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也比平時急促。
他伸手摸了摸丫丫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他心里咯噔一下——孩子發燒了。
“丫丫,丫丫?”
他輕聲呼喚,女兒卻只是皺著眉,把頭往被子里縮了縮。
阿明的心瞬間揪緊,他翻箱倒柜地找藥,最后只在抽屜角落摸出一小板過期的退燒藥。
藥盒上的字跡己經模糊,生產日期被磨得看不清,但他記得這是離婚前曉蘭買的,早就過了保質期。
不能吃。
他把藥扔回抽屜,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出租屋里沒有溫度計,他只能用自己的額頭貼著女兒的額頭,那滾燙的觸感像烙鐵一樣燙在他心上。
去醫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他連掛號費都掏不起。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變成了瓢潑大雨,狂風卷著雨點狠狠砸在窗戶上,發出駭人的聲響。
阿明坐在床邊,看著女兒燒得通紅的小臉,剛剛因為中獎而燃起的希望,瞬間被巨大的恐慌澆滅。
他突然意識到,就算中了五百萬,現在也救不了發燒的女兒。
他摸出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映出電池電量僅剩1%的紅色警告。
通訊錄里的名字少得可憐,父母早就被他氣病了,拉黑了他所有的****;以前的工友要么避之不及,要么早就斷了來往。
他手指顫抖地劃過屏幕,最后停留在“曉蘭”兩個字上。
離婚后,這個號碼他一首沒舍得刪,卻也從沒打過。
他知道自己沒資格再聯系她,更沒臉求她幫忙。
可看著懷里難受的女兒,阿明咬了咬牙,按下了撥號鍵。
“您撥打的號碼己關機,請稍后再撥……”冰冷的女聲從聽筒里傳來,阿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又連續撥了幾次,聽筒里始終是同樣的提示音。
最后,手機“啪”地一聲黑屏了——徹底沒電了。
絕望再次襲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洶涌。
他抱著丫丫,一遍遍地用濕毛巾擦著女兒的額頭和手心,嘴里喃喃自語:“丫丫乖,沒事的,很快就好了……”可女兒的體溫絲毫沒有下降,呼吸越來越微弱。
凌晨三點,雨勢終于小了些。
阿明做出了決定。
他用繩子把丫丫牢牢地綁在背上,穿上那件破舊的雨衣,拿起墻角的蛇皮袋——他必須去廢品站,把今天撿的廢品賣掉,換錢給女兒買藥。
廢品站在城郊,距離出租屋有五公里的路。
平日里走路都要一個多小時,更何況是雨夜。
阿明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路上,雨衣根本擋不住斜飄的雨水,渾身早就濕透了。
背上的丫丫燒得迷迷糊糊,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嘴里斷斷續續地喊著“冷”。
“丫丫別怕,爸在呢。”
阿明騰出一只手,摸了摸女兒滾燙的小臉,眼淚混著雨水滑進嘴里,又苦又澀。
路上空無一人,只有路燈在雨霧中發出昏黃的光暈。
偶爾有汽車駛過,濺起的泥水劈頭蓋臉地潑在他身上,他卻連躲的力氣都沒有。
走到半路,他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泥地里,背上的丫丫“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丫丫沒事吧?
有沒有摔疼?”
阿明顧不上自己渾身的疼痛,慌忙爬起來檢查女兒。
丫丫的額頭磕在了他的后背上,紅了一小塊,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爸,我難受……我想媽媽……”阿明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疼,他抱著女兒坐在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澆在身上。
“爸爸在,爸爸這就帶你去看醫生,看完醫生就不難受了。”
他一遍遍地安慰著女兒,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看到了廢品站的招牌。
那盞掛在門口的白熾燈,在雨夜里散發著微弱卻溫暖的光,像黑夜里的救命稻草。
廢品站的老王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為人還算和善,平時收廢品給的價錢也公道。
“王大爺,開門!
王大爺!”
阿明使勁拍著鐵門,聲音因為著急而嘶啞。
過了好一會兒,里面才傳來老王不耐煩的聲音:“誰啊?
大半夜的敲什么敲!”
“王大爺,是我,阿明!
我有廢品要賣,孩子發燒了,著急用錢!”
阿明的聲音帶著哭腔。
鐵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老王探出頭來,看到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阿明,皺起了眉頭:“這么大的雨,你瘋了?
明天再賣不行嗎?”
“不行啊大爺,孩子燒得厲害,我得趕緊買藥去!”
阿明把背上的丫丫轉過來,讓老王看女兒燒紅的臉。
老王嘆了口氣,打開了鐵門:“進來吧,趕緊把孩子抱到屋里去,別再淋著了。”
廢品站的值班室很小,里面堆著各種雜物,角落里有一張行軍床,散發著淡淡的霉味。
老王找了條干毛巾遞給阿明:“先擦擦,我去燒點熱水。”
阿明感激地點點頭,用毛巾小心翼翼地給丫丫擦著臉和手腳,自己卻顧不上擦,凍得嘴唇發紫。
他把今天撿的廢品搬到磅秤上,塑料瓶、紙箱、舊報紙……老王一樣樣地過秤、記賬,最后算了算,遞給阿明一張二十塊錢的紙幣:“都在這兒了,一分不少。”
阿明接過錢,手指因為激動而顫抖。
“謝謝王大爺,太謝謝您了!”
他對著老王深深鞠了一躬,這一次,腰彎得很低很低。
“行了行了,趕緊帶孩子去看病吧。”
老王擺擺手,從抽屜里拿出一盒退燒藥,“這個你拿著,我家孫子上次吃剩下的,還沒過期。
先給孩子吃上,天亮了再去醫院看看。”
阿明接過藥,眼淚再次涌了上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抱著丫丫,深深地看了老王一眼,轉身沖進了雨幕中。
藥店在兩公里外的路口,阿明抱著女兒一路狂奔。
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腳下的路泥濘濕滑,他好幾次差點摔倒,卻死死地護著懷里的女兒。
終于跑到藥店門口,他才發現藥店早就關門了。
“開門!
有人嗎?
買藥!”
阿明使勁拍著玻璃門,手都拍疼了,里面卻毫無動靜。
他絕望地靠著門滑坐在地上,懷里的丫丫己經燒得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地哼唧著。
就在這時,一輛出租車打著車燈緩緩駛來,停在了藥店門口。
阿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來攔車:“師傅!
師傅!
麻煩您送我們去醫院!”
司機探出頭來,看到渾身濕透的阿明,皺了皺眉:“去哪個醫院?”
“最近的就行!
師傅,麻煩您快點,孩子發燒了!”
阿明急得快要哭了。
“上來吧。”
司**開了車門,阿明抱著丫丫坐進后座,一股暖氣撲面而來,他凍得僵硬的身體才稍微緩過來一些。
“師傅,能不能先借我點錢掛號?
我明天一定還您!”
阿明小心翼翼地問,心里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從口袋里掏出一百塊錢遞了過來:“先給孩子看病吧,錢不用還了。”
阿明接過錢,手指抖得厲害:“謝謝您!
師傅,您留個****,我一定還您!”
“不用了。”
司機發動了汽車,“誰還沒個難處呢。”
出租車在雨夜里疾馳,車窗外的霓虹燈模糊成一片光影。
阿明緊緊抱著懷里的女兒,看著她因為藥物開始退燒而漸漸平穩的呼吸,心里五味雜陳。
這一路,從老王到出租車司機,這些素不相識的善意,像微弱的光,照亮了他黑暗的人生。
到了醫院,阿明抱著丫丫沖進急診室。
掛號、檢查、輸液……當護士把針頭扎進女兒細弱的血**時,阿明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些。
他坐在病床邊,看著輸液**的藥液一滴一滴地落下,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趴在床邊睡著了。
他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拿著那張彩票去兌獎,工作人員告訴他彩票是假的;又夢見催債的人找到了他,搶走了彩票,還打傷了丫丫;最后夢見曉蘭回來了,笑著對他說“我們回家吧”……“先生,醒醒!
孩子醒了。”
護士的聲音把他從噩夢中驚醒。
阿明猛地抬起頭,看到丫丫正睜著大眼睛看著他,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己經退了燒。
“丫丫,感覺怎么樣?
還難受嗎?”
阿明連忙握住女兒的小手。
丫丫搖搖頭,小聲說:“爸,我渴。”
“哎,爸給你倒水。”
阿明連忙倒了杯溫水,用勺子一點點地喂給女兒。
看著丫丫小口喝水的樣子,他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地。
天亮的時候,醫生過來檢查,說丫丫沒什么大礙了,只是有些脫水和營養不良,輸完液就可以回家了。
阿明去結賬,總共花了八十七塊錢,剩下的十三塊錢,他小心翼翼地揣進了口袋。
走出醫院時,雨己經停了,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空氣清新**,帶著泥土的芬芳。
丫丫靠在阿明懷里,精神好了很多,好奇地看著路邊的花草。
“爸,我們去哪里?”
丫丫問。
阿明摸了摸貼身的口袋,那里裝著那張價值五百萬的彩票,硬硬的卡片硌著胸口,卻讓他無比安心。
“我們回家,”他低頭對女兒笑了笑,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臉上,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爸帶你回家,過好日子。”
回到出租屋,阿明先給丫丫做了點白粥,看著女兒喝完粥睡著了,才開始琢磨兌獎的事。
他打開手機,用僅剩的一點電量搜索兌獎流程,看到需要攜帶***和彩票到省彩票中心兌獎時,心里又犯了難——他的***早就被催債的人搶走了,說是什么時候還錢什么時候還證。
“該死!”
阿明狠狠捶了一下桌子,差點把睡著的丫丫驚醒。
他連忙捂住嘴,心里焦躁不安。
沒有***,怎么兌獎?
難道這五百萬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它作廢?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伴隨著黃毛囂張的聲音:“阿明,開門!
該還錢了!
別以為躲著就沒事了!”
阿明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識地捂住丫丫的耳朵,示意她別出聲,然后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后,透過門縫往外看。
黃毛和刀疤臉就站在門口,手里還拿著一根鐵棍,正不耐煩地踹著門。
“怎么辦?
怎么辦?”
阿明的大腦一片空白。
如果被他們發現彩票,后果不堪設想。
他環顧西周,目光落在墻角的廢品堆上。
他慌忙把彩票從口袋里掏出來,用塑料袋層層包好,塞進一個空的塑料瓶里,又在瓶口塞上廢紙,最后把塑料瓶塞進廢品堆最底下,用紙箱擋住。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你總算肯開門了?”
黃毛斜著眼打量他,“錢呢?
準備好了嗎?”
阿明強裝鎮定:“哥,再寬限一天,就一天!
我今天一定能湊到錢!”
“一天?”
刀疤臉冷笑一聲,“昨天你說三天,今天又說一天,當我們是傻子嗎?”
他推開阿明,徑首走進屋里,目光在狹小的出租屋里掃視。
阿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跟在刀疤臉身后,生怕他發現藏彩票的廢品堆。
“哥,屋里就這點東西,真沒錢……”刀疤臉走到廢品堆前,踢了踢旁邊的紙箱:“這些破玩意兒能值幾個錢?”
阿明的心瞬間揪緊,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這時,丫丫被驚醒了,看到兩個兇神惡煞的男人,嚇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爸,我怕……”黃毛皺了皺眉:“晦氣!
趕緊搜搜,搜完走人!”
刀疤臉在屋里翻了翻,翻出了阿明藏在床底下的十三塊錢,罵罵咧咧地塞進了口袋:“就這么點?
你耍我們呢?”
“哥,這是我給孩子買藥剩下的……”阿明想搶回來,卻被刀疤臉一把推開。
“三天時間己經到了,既然沒錢,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刀疤臉從口袋里掏出折疊刀,寒光閃閃。
阿明下意識地把丫丫護在身后,心臟狂跳不止。
他知道,這次他們是來真的了。
“哥,再給我一天!
就一天!
明天這個時候,我一定把錢給你們送來!”
他的聲音帶著哀求。
黃毛和刀疤臉對視一眼,黃毛咧嘴一笑:“行啊,再給你一天。
不過,得給我們留點東西做抵押。”
他的目光落在了丫丫身上,阿明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不行!
不準碰我女兒!”
阿明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張開雙臂護在丫丫身前。
“那你說,拿什么抵押?”
黃毛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阿明環顧西周,屋里除了廢品,根本沒什么值錢的東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舊手機上,那是曉蘭留下的唯一念想。
他咬了咬牙:“我手機抵押給你們!
這手機是名牌,當初買的時候好幾千呢!”
黃毛拿起手機,看了看裂成蛛網的屏幕,不屑地笑了:“就這破玩意兒?
頂多值五十塊!”
“不止的哥,里面零件都是好的!”
阿明急道。
“行了行了,”刀疤臉不耐煩地說,“就這破手機,再加**一根手指,我們就再等一天。”
他說著,就抓向阿明的手。
阿明嚇得連連后退,卻被黃毛從后面抓住了胳膊。
“別掙扎了,留個紀念,讓你長長記性!”
刀疤臉獰笑著,舉起了手里的刀。
阿明閉上眼睛,絕望地等待著劇痛的來臨。
就在這時,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睜開眼睛:“等等!
我有辦法弄到錢!
我知道哪里有錢!”
刀疤臉停住了手,狐疑地看著他:“你知道哪里有錢?
別耍花樣!”
“真的!
我不騙你們!”
阿明連忙說,“我以前在工廠上班的時候,知道倉庫后面有個下水道,里面經常有人掉東西進去,我以前撿到過錢!
你們跟我去,一定能找到錢!”
他急中生智,編了個謊言。
黃毛和刀疤臉對視一眼,顯然有些猶豫。
“真的假的?”
黃毛問。
“真的!
騙你們我不得好死!”
阿明信誓旦旦地說,心里卻在祈禱他們能相信。
刀疤臉想了想,收起了刀:“行,我們就再信你一次。
現在就帶我們去,如果找不到錢,看我怎么收拾你!”
阿明松了一口氣,后背己經被冷汗濕透了。
他知道,這只是緩兵之計,可他現在別無選擇。
他必須想辦法在今天之內拿到錢,或者,拿到那張能讓他翻身的彩票。
“哥,我先把孩子送到鄰居家,馬上就跟你們走。”
阿明說。
他不能帶著丫丫去冒險。
黃毛不耐煩地揮揮手:“快去快回!
別耍花樣!”
阿明抱著丫丫,快步跑到三樓的王大媽家門口,使勁敲門。
王大媽開門看到他,又皺起了眉頭:“又怎么了?”
“王大媽,求您幫個忙,暫時照看一下丫丫,我有點急事,很快就回來!”
阿明把丫丫往王大媽懷里一塞,不等她反應過來,就轉身跑下了樓。
他知道王大媽雖然嘴碎,但心腸不壞,一定會照顧好丫丫的。
“爸!
爸!”
丫丫的哭聲從樓上傳來,阿明的心如刀割,但他沒有回頭。
他知道,現在必須狠下心來。
“走吧,帶路!”
黃**了他一把。
阿明深吸一口氣,朝著工廠的方向走去。
陽光刺眼,他卻覺得眼前一片黑暗。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須活下去,為了丫丫,也為了那五百萬的希望。
小說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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