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十九年·廣州城郊李鴻基走在官道上，腦后因未剃發(fā)辮引來不少側目。

幾個挑擔的腳夫遠遠打量著他，低聲議論：“瞧那人，額前還留著頭發(fā)……噓——小聲點！

讓官差聽見，連坐！”

李鴻基假裝沒聽見，加快腳步。

他早該想到——清廷嚴令剃發(fā)易服，自己這頭發(fā)，簡首是在腦門上貼了“反賊”二字。

正想著，身后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站住！”

李鴻基心頭一緊，緩緩轉身。

三名綠營兵勒馬停在他面前，為首的軍官瞇著眼，目光落在他未剃的額頭上：“哪來的？

為何不剃發(fā)？”

李鴻基深吸一口氣，拱手作揖：“在下松下離合，東瀛長崎藩人士，來天朝游歷求學。”

“倭人？”

軍官狐疑地打量他，“可有勘合？”

李鴻基暗罵自己疏忽——這個年代，外國人入境需要官方文書。

他急中生智，從懷里摸出那把隕鐵劍，雙手奉上：“此乃家傳寶劍，劍鞘上有長崎藩印，請大人過目。”

軍官接過劍，翻看劍鞘——上面確實有些古怪紋路，但根本不是什么藩印。

就在他皺眉的瞬間，劍柄晶簇突然微微一閃。

軍官的眼神恍惚了一下，隨即點頭：“嗯……確有印信。”

他把劍丟還給李鴻基，揮了揮手：“既是外邦人士，且饒你這次。

三日內必須到衙門登記，否則按奸細論處！”

說完，三人策馬離去。

李鴻基松了口氣，握緊劍柄——這把劍似乎能影響人的神志？

他正思索著，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一聲輕笑。

“小友這‘東瀛人士’的幌子，騙得了官差，可騙不了明眼人。”

李鴻基猛地回頭。

一個白發(fā)道人站在路旁的老槐樹下，手持拂塵，仙風道骨。

道人須發(fā)皆白，但面色紅潤，一雙眼睛清亮如少年，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道長何出此言？”

李鴻基警惕地問。

道人走近幾步，低聲道：“你身上沒有倭人的魚腥味，倒有一股……藥香。”

李鴻基心頭一震——他確實隨身帶著實驗室的藥品。

道人微微一笑：“貧道玄真子，觀小友骨骼清奇，又通醫(yī)術，可愿隨我修行？”

李鴻基皺眉：“道長是？”

玄真子拂塵一甩，指向遠處的廣州城：“白云觀道士，專治疑難雜癥。”

李鴻基心思電轉——眼下自己身份敏感，若能借道士身份掩護，倒是個辦法。

而且，這道人似乎不簡單……他拱手行禮：“弟子愿隨道長修行。”

玄真子哈哈大笑，從袖中取出混元巾：“既入我門，且戴上吧。”

李鴻基會意，當即戴上道人遞來的混元巾，頓時從一個“可疑的未剃發(fā)者”變成了游方道士。

玄真子滿意地點點頭：“走吧，帶你去見見世面。”

申時·廣州城西貧民窟狹窄的巷子里彌漫著腐臭和藥味。

玄真子帶著李鴻基穿行其中，不時有面黃肌瘦的百姓跪地叩拜：“仙長救命！”

玄真子腳步不停，只淡淡吩咐：“徒兒，去看看那人。”

李鴻基順著他的指向，看到一個蜷縮在墻角的老漢，面色青紫，呼吸微弱。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翻看老漢眼皮，又摸了摸他手臂上密布的針眼，心中了然。

“師父，是煙癮犯了，毒入膏肓。”

李鴻基抬頭，聲音低沉。

玄真子腳步未停，只拂塵朝老漢方向輕輕一點，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順其氣。”

李鴻基立刻會意——“順其氣”便是“治”的意思，師父這是讓他出手緩解。

他不再多言，迅速從懷中取出藥粉——實驗室?guī)淼逆?zhèn)痛劑(阿司匹林），雖不能根治，至少能緩解痛苦。

他兌水給老漢服下，片刻后，老漢的抽搐漸漸停止。

周圍百姓見狀，紛紛驚呼：“仙術！

真是仙術！”

玄真子卻把李鴻基拉到一旁，低聲道：“你用的不是符水，是西洋藥吧？”

李鴻基一驚：“師父看出來了？”

玄真子輕笑：“貧道年輕時曾游歷南洋，見過紅毛人的醫(yī)術。”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你這藥，比他們的更精純。”

李鴻基沉默——這道人果然不簡單。

正說著，巷口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一隊衙役押著幾個蓬頭垢面的男女走來，為首的差役大喊：“林大人有令！

凡吸食**成癮者，一律收監(jiān)！”

百姓們西散奔逃，李鴻基卻站在原地，冷眼看著。

差役注意到他，厲聲喝道：“那道士！

閃開！”

玄真子拂塵一甩，擋在李鴻基面前，笑呵呵地說：“差爺息怒，貧道這就走。”

差役哼了一聲，正要離開，突然瞥見李鴻基腰間的隕鐵劍，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慢著！

那劍……拿來瞧瞧！”

李鴻基握緊劍柄，玄真子卻按住他的手，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塞給差役：“差爺辛苦，喝杯茶去。”

差役掂了掂銀子，咧嘴一笑：“算你識相！”

待差役走遠，玄真子嘆道：“這世道，救人反要打點惡吏。”

李鴻基冷笑：“所以更要變。”

玄真子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想怎么變？”

李鴻基沒有回答，只是望向遠處的欽差行轅——那里，林則徐正在籌劃一場改變國運的禁煙運動。

而他要做的，遠比禁煙更徹底。

酉時·廣州白云觀·偏殿玄真子帶著李鴻基走進一間簡陋的丹房。

房里堆滿藥材，墻角還擺著一臺古怪的銅制器械——像是蒸餾裝置，卻又復雜得多。

“這是……”李鴻基驚訝地問。

“煉丹爐。”

玄真子輕描淡寫地說，“不過煉的不是金丹，是藥。”

他點燃爐火，從藥柜取出一包褐色粉末：“**膏提純后的渣滓，配上幾味草藥，可緩解煙癮。”

李鴻基仔細查看那臺裝置——這分明是簡陋的化學提取設備！

他忍不住問：“師父，您到底是誰？”

玄真子笑了笑，從懷里取出一本手抄冊子，封面上寫著《格物窮理錄》。

“三十年前，我在**跟紅毛人學過醫(yī)術。”

他翻開冊子，里面竟是密密麻麻的化學公式和解剖圖，“可惜，這些東西在大清，是妖術。”

玄真子嘆息道。

李鴻基心跳加速——這道人，居然是這個時代的科學先驅！

玄真子合上冊子，首視李鴻基：“現(xiàn)在，該你告訴我——你那把能惑人心智的劍，還有那些西洋藥，從何而來？”

李鴻基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兩個字：“未來。”

玄真子一愣，隨后大笑道：“妙！”

（清初，所有出家人，包括道士，都必須剃發(fā)，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一規(guī)定逐漸放松。

根據“十從十不從”**，道士可以保留發(fā)式和傳統(tǒng)服裝，因此在清朝后期，**傳統(tǒng)服飾成為道士的“制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