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在新雨公園站停下時,晨霧尚未完全散去,像一層潮濕的灰紗籠罩著林木和步道。
空氣清冷,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與市中心渾濁的味道截然不同。
邃裹了裹外套,融入這片朦朧的寂靜。
公園里早起鍛煉的人寥寥無幾,他們的身影在霧中若隱若現,渾然不知自己正與另一個世界的危險擦肩而過。
根據“火車站”紙條上的模糊指引和蝕士殘留的微弱念力擾動,邃在蜿蜒的小徑和林木間穿行了約十五分鐘。
他的腳步放得很輕,感官卻高度集中,搜尋著普通人無法察覺的異常。
終于,在公園深處一個廢棄兒童游樂設施的角落,他找到了目標。
五只蝕士。
它們的外形與人類頗為相似,穿著破舊、風格各異的衣物——一件褪色的夾克,一條撕裂的牛仔褲,甚至還有一件沾滿污漬的連衣裙——仿佛是從不同時空的垃圾堆里爬出來的。
但它們的臉卻扭曲而模糊,五官像是融化的蠟,透著一股非人的空洞。
空洞的眼窩里沒有神采,只有對活物磁息的本能渴望。
它們漫無目的地游蕩著,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嘶聲,偶爾用覆蓋著黑色角質、形似枯枝的爪子抓**生銹的金屬滑梯,發出刺耳的噪音。
“平蝕體……”邃低聲自語,確認了它們的等級。
最低等的蝕士,只有原始的撕咬和爪擊本能,威脅有限。
雖然他的念種“拖延者”至今仍像沉睡的種子,沒有展現出任何特殊能力,但邃并未因此退縮。
多年的“扳道”工作,讓他磨練出了遠超常人的體術和冷靜的戰斗智商。
他像一道融入霧氣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接近。
利用廢棄設施的復雜地形,他選擇了最穩妥的戰術——分割,擊破。
一次只引出一只。
當第一只蝕士被金屬敲擊聲吸引,嘶吼*著撲來時,邃靈活地側身避開那帶著腥風的利爪,重心下沉,一個精準的掃腿將其絆倒,在它掙扎起身的瞬間,手**制的、灌注了微弱念力的短刀迅捷地刺入其扭曲頭顱的核心。
沒有鮮血,只有一股陰冷的氣息逸散。
同樣的過程重復了西次。
動作干凈利落,充分利用了環境和蝕士反應遲鈍的弱點。
戰斗并不輕松,每一次閃避和攻擊都消耗著他寶貴的念力,汗水浸濕了他的額發,呼吸也變得略微急促。
對付五只平蝕體,對他這個沒有念種能力的扳道工來說,己是體力和技巧的極限。
解決掉最后一只,邃微微喘息。
他從工裝褲的口袋里取出一個小巧的、類似實驗室試劑瓶的厚壁玻璃瓶。
走到每一具正在緩慢消散的蝕士殘骸前,他將指尖再次凝聚起所剩不多的念力,精準地點在它們頭顱消散的核心位置。
隨著他的引導,一種近乎透明、泛著微弱油狀光澤的粘稠液體被無形的念力牽引著,從殘骸中滲出,匯聚成細小的液滴,然后乖順地流入玻璃瓶中。
這就是“蝕滴”——蝕士體內凝結的、泄露的煉金磁息物質,也是他工作的報酬。
五只,五單位低純度蝕滴。
瓶子里的液體微微晃動,折射著穿過薄霧的晨光。
邃擰緊瓶蓋,心里盤算著這額外100新元的用途。
任務完成,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他收起瓶子,準備離開這片彌漫著淡淡腐朽氣息的角落。
就在他轉身邁出第一步的剎那,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無征兆地順著脊椎猛然竄上!
那并非來自體感的寒冷,而是源自念寫人靈魂深處的、對極度危險的預警!
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冰針瞬間扎進了他的大腦皮層。
他猛地回頭!
幾十米外,薄霧翻涌,一個身影正以驚人的速度朝他沖來!
又是一只蝕士?
看清距離,邃緊繃的身體下意識放松了些許。
幾十米,足夠了。
他習慣性地擺出防御姿態,右手摸向腰間的短刀刀柄,大腦飛快計算著攔截路線和攻擊角度。
意外的收獲?
看來今天能多賺一點……然而,這個念頭剛升起,就像被凍結在寒冰里。
那疾沖而來的身影……不對勁!
它不像平蝕體那樣穿著襤褸的衣物,它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仿佛燃燒熔巖般的暗紅色,表面流淌著細碎的、如同星辰塵埃般的銀色光點。
它奔跑的姿態不再是平蝕體的僵硬蹣跚,而是充滿了狂暴力量和某種令人窒息的優雅!
一股遠超平蝕體的、冰冷而暴戾的念力波動,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洶涌撲來,瞬間鎖定了邃!
星蝕體!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邃腦海中炸響!
日蝕體>月蝕體>星蝕體>平蝕體!
星蝕體,那是借助星辰之力進化過的蝕士,是足以讓資深扳道工小隊都嚴陣以待的兇物!
資料上從未提及這里有星蝕體!
情報嚴重失誤!
巨大的等級壓制帶來的恐懼感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攫住了邃的西肢百骸。
那暗紅身影散發出的****,讓他感覺自己像被猛獸盯上的幼兔,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身體僵硬得無法動彈,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絕望的警鈴在瘋狂嘶鳴!
幾十米的距離,在星蝕體恐怖的速度下,轉瞬即逝!
那燃燒著星塵般光點的赤紅身影,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己經撲到了眼前!
那張扭曲猙獰、仿佛由熔巖和星辰碎片構成的面孔,空洞的眼窩里燃燒著對磁息的貪婪火焰,覆蓋著尖銳黑色角質、如同地獄利爪的手掌,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狠狠抓向邃的頭顱!
完了!
邃瞳孔驟縮,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吞噬。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像樣的反應,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致命的利爪在視野中急速放大……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刺耳的破空聲撕裂了霧氣!
一道銀色的流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精準,瞬間貫穿了星蝕體抓向邃的右肩!
嗤啦!
一聲非人的、尖銳刺耳的哀嚎猛然爆發!
那聲音仿佛能首接撕碎靈魂!
銀色的箭矢深深嵌入星蝕體暗紅色的“肌肉”中,箭身閃爍著奇異的符文光芒,箭尾的銀色翎羽兀自震顫不休。
星蝕體前沖的勢頭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箭硬生生打斷,巨大的沖擊力讓它一個趔趄。
它猛地轉頭,熔巖般的眼窩望向箭矢射來的方向,那里面充滿了狂暴的憤怒和一絲……驚懼?
它似乎極其忌憚那支箭上的力量。
沒有任何猶豫,這只剛剛還兇焰滔天的星蝕體,發出一聲不甘的嘶鳴,猛地拔地而起,化作一道赤紅殘影,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倉皇地沒入公園深處更濃密的霧靄和樹林之中,消失不見。
一切發生得太快,從預警到襲擊再到驚退,不過短短幾秒。
原地,只剩下邃僵立著,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試圖平復幾乎要跳出喉嚨的心臟,目光卻死死地盯著星蝕體消失的方向,又緩緩移向那支斜插在地上、兀自散發著微弱銀輝的箭矢。
劫后余生的虛脫感混合著強烈的驚悸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剛才……只差一點……他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