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灰蒙蒙的,如同浸了臟水的抹布,吝嗇地透過厚重的云層,潑灑在寧城破敗的棚戶區上空。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雨后泥濘、垃圾堆發酵和廉價合成燃料混合的、令人作嘔的渾濁氣味。
我靠在吱呀作響、布滿鐵銹的閣樓門框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傳來撕裂般的隱痛。
額角突突地跳,像是有一把小錘子在腦髓里不知疲倦地敲打,那是昨夜精神力透支后留下的尖銳后遺癥。
眼前陣陣發黑,身體虛浮得厲害,仿佛踩在棉花上,隨時會一頭栽倒在這布滿污水的樓道里。
昨夜發生的一切——穿越、劇痛、瀕死的雷精靈、冰冷的數據流、靈魂深處的決絕宣言——如同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被窗外持續不斷的雨聲沖刷得模糊不清。
但掌心,那冰冷粗糙、布滿裂痕的觸感卻無比真實。
它靜靜地躺在我的口袋里,像一個沉重的錨,將我拖拽回這具名為“華洋”的、絕望透頂的現實。
“華洋!
磨蹭什么呢!
想遲到罰站嗎?”
樓下傳來房東老太那如同砂紙摩擦玻璃般的尖利嗓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我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喉嚨里翻涌的惡心感和眩暈,扶著冰冷的墻壁,一步一挪地走下那陡峭、油膩的樓梯。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膝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
這具身體,太弱了。
昨夜強行覺醒金手指的精神沖擊,幾乎榨干了它最后一點元氣。
寧城三中那掉漆的、銹跡斑斑的鐵門,如同巨獸張開的、滿是獠牙的嘴。
踏進校門的那一刻,周圍嘈雜的人聲、混雜著各種武獸或低吼或嘶鳴的聲音,如同無形的浪潮,瞬間將我淹沒。
那些穿著同樣洗得發白校服的身影,三五成群,興奮地談論著周末的見聞,或是炫耀著自己契約靈的進步。
他們的臉上洋溢著青春的光彩和對未來的憧憬——那是我,或者說“華洋”,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喲!
看看這是誰?
這不是我們‘前途無量’的華洋同學嘛!”
一個尖酸刻薄、故意拖長了調子的聲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錐,精準無比地刺穿人群的喧鬧,狠狠扎了過來。
我腳步一頓,沒有抬頭。
聲音的主人——王鵬,那張帶著嬰兒肥卻總掛著惡意笑容的臉,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他身邊永遠跟著幾個同樣不學無術的跟班,是這所普通高中里,華洋這種底層渣滓的固定欺凌者。
“嘖嘖嘖,華大學渣,今天氣色不錯啊!
瞧瞧這臉白的,跟死人似的!”
王鵬抱著胳膊,斜倚在通往教學樓的走廊柱子上,擋住了大半去路。
他肩膀上,蹲著一只巴掌大小、通體覆蓋著雪白絨毛、唯獨鼻尖和西爪呈淡藍色的鼬類生物——他的契約靈,C級的冰魄鼬。
那冰魄鼬綠豆般的小眼睛滴溜溜轉著,帶著一種近乎擬人化的高傲和不屑,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我。
它小巧的嘴巴微微咧開,露出細密的尖牙,一股淡淡的、帶著冰碴子似的寒氣,正從它身上絲絲縷縷地彌漫開來,讓周圍經過的學生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加快了腳步。
“鵬哥,你這話說的,華洋哪天不是這副鬼樣子?”
旁邊一個跟班立刻接腔,嘿嘿笑著,“我看是昨晚又躲在被窩里哭了吧?
想著那365天倒計時,嚇得睡不著覺?”
“哈哈哈!
說不定是餓的!
聽說他家窮得連合成糊糊都喝不起了?”
哄笑聲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鬣狗,瞬間圍攏過來。
一道道目光,好奇的、鄙夷的、幸災樂禍的,刀子一樣刮在我身上。
那感覺,比昨夜眉心的烙鐵之痛更甚,是一種緩慢而持久的、足以將人靈魂都凍結的羞辱。
我沒有理會,只是垂著眼瞼,試圖從王鵬和他那散發著寒氣的冰魄鼬旁邊繞過去。
身體的虛弱讓我的動作有些遲緩。
“誒?
別走啊!”
王鵬卻**一步,再次堵住去路。
他臉上掛著惡意的笑容,目光在我蒼白的臉上和洗得發白的校服上掃視,最終落在我緊緊攥著書包帶子的右手上。
“喲……我們華大學渣,終于開竅了?
找到契約靈了?”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瞬間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走廊里不少人都停下了腳步,帶著看好戲的神情望過來。
“真的假的?
華洋找到契約靈了?”
“不可能吧?
就他那F-的親和力?
連只史萊姆都嫌棄他!”
“別是契約了只老鼠吧?
哈哈哈!”
周圍的議論聲如同無數細小的毒蜂,嗡嗡作響,首往耳朵里鉆。
王鵬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他肩頭的冰魄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惡意,尾巴輕輕甩動,一絲更濃郁的寒氣飄了過來,讓我**在外的手腕皮膚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哎喲喂!
這可是大喜事啊!”
王鵬夸張地一拍大腿,引得周圍又是一陣哄笑,“快!
拿出來讓兄弟們開開眼!
藏著掖著干嘛?
怕嚇著我們不成?”
“對啊對啊!
華洋,亮個相吧!”
“讓我們也見識見識,是什么‘神獸’肯屈尊降貴跟著你啊?”
起哄聲一浪高過一浪。
連我那個平時還算老實巴交的同桌趙明,此刻也站在人群外圍,臉上帶著一絲尷尬和好奇,想開口勸解又不敢的樣子。
我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涌入肺腑,帶來一陣刺痛,卻也強行壓下了胸腔里翻騰的、幾乎要沖垮理智的屈辱和怒火。
憤怒?
毫無意義。
辯解?
徒增笑柄。
無視了王鵬那張令人作嘔的笑臉和周圍聒噪的哄笑,我低著頭,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沉默地穿過人群自動分開的縫隙,走向教室最后排那個熟悉的角落——緊挨著散發著酸餿味的垃圾桶,屬于我的“寶座”。
椅子腿短了一截,坐上去時發出刺耳的“吱呀”聲,仿佛隨時會散架。
我將那個洗得發白、邊角磨損嚴重的書包塞進同樣破舊的課桌抽屜里,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里面那張薄薄的、邊緣己經卷起的紙片。
武獸親和力測試成績單。
我頓了頓,最終還是將它抽了出來,輕輕攤開在布滿刻痕的桌面上。
上面“華洋”的名字,像一根恥辱柱,孤零零地釘在最底端。
文化課綜合評定:C-武獸親和力評定:F-潛力評估:耗盡(建議放棄武考,及早謀生)教師批注:精神力微弱,能量感知遲鈍,與絕大多數武獸契合度低于5%,無培養價值。
那鮮紅刺眼的“F-”,像一道滾燙的烙印,灼燒著我的視線。
下面那行歪歪扭扭的批注,更是如同淬毒的**,狠狠扎在心頭。
“謀生”……“無培養價值”……“噗——哈哈哈!
快看快看!
F-!
還是F-!”
“我的媽呀,這成績單還留著呢?
華洋,你是想每天拿出來鞭策自己嗎?”
“鞭策?
我看是自取其辱吧!
哈哈!”
不知何時,王鵬和他的跟班己經圍到了我的課桌旁,肆無忌憚地指著那張成績單大笑。
王鵬甚至伸出他那肥厚的手指,在那刺眼的“F-”上用力點了點,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嘖嘖,F-!
華洋,你這可是刷新了咱們三中,不,是整個寧城的歷史下限了吧?
前無古人,后面嘛……估計也沒來者了!
哈哈哈!”
王鵬笑得渾身肥肉亂顫,他肩頭的冰魄鼬也配合地發出“唧唧”的尖細叫聲,綠豆眼里滿是擬人化的嘲弄。
就在這時,班主任李振國夾著教案走進了教室。
喧鬧聲瞬間低了下去。
“干什么?
都圍在這里干什么?
回自己座位去!”
李振國板著臉,威嚴的目光掃過王鵬等人。
王鵬撇撇嘴,悻悻地帶著跟班散開,但臉上依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容。
李振國的目光隨即落在我身上,又掃了一眼我攤在桌上的成績單,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他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里,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有身為教師的責任感帶來的擔憂,有對“朽木不可雕”的無奈,但更深處的,是一種幾乎無法掩飾的、居高臨下的憐憫。
那眼神像針一樣,比王鵬的嘲笑更讓人難以忍受。
仿佛在說:看吧,這就是你的命,認了吧。
他很快收回了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費時間,徑首走向講臺,清了清嗓子:“好了!
都安靜!
距離武考還有不到一年!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他用力敲了敲黑板,發出沉悶的響聲,粉筆灰簌簌落下。
“今天重點講解武獸基礎能量引導與實戰應用的銜接!
特別是契約靈的能量回路構建!”
李振國的聲音帶著一種公式化的嚴肅,“都給我認真聽!
別以為契約了就萬事大吉!
契合度、能量運用才是根本!
基礎不牢,地動山搖!”
契合度?
能量運用?
我垂下眼瞼,將那張刺眼的成績單緩緩折起,塞回抽屜深處。
指尖在觸碰到口袋邊緣那顆冰冷的“石頭”時,微微停頓了一下。
就在李振國開始在黑板上畫出一個復雜能量回路示意圖,并開始講解能量節點和流轉路徑的瞬間——嗡!
眉心深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悸動。
緊接著,視野仿佛被蒙上了一層透明的、流淌著幽藍色光暈的薄膜。
金手指視野,自動啟動了!
眼前的世界瞬間被解析。
李振國體內,一股溫和、渾厚、如同大地般沉穩的土**能量流,正沿著復雜的脈絡穩定運轉,構建出一個相對完整、堅固的能量回路——那是他的契約靈,一頭大地巖犀的力量在他體內的映射。
前排的王鵬身上,則是一條冰藍色的、略顯駁雜的能量流,帶著刺骨的寒意。
能量流轉間,可以看到明顯的滯澀點和幾個不穩定的小型渦旋。
那是他和他那只冰魄鼬的契合度還不夠高,能量引導粗糙的表現。
冰魄鼬蹲在他肩上,自身核心處也有一團小小的、散發著寒氣的冰藍色光團,通過幾條纖細的能量絲線與王鵬體內的回路連接著,但連接并不緊密。
而在我自己的視野里……我攤開右手,掌心向上。
意念沉入識海,艱難地調動起一絲微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向口袋中那顆灰撲撲的“石頭”。
視野聚焦。
掌心內部,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最中心的位置,一個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只有米粒大小的藍紫色光點,在極其艱難地、斷斷續續地閃爍著。
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閃爍都顯得那么無力,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
一條若有若無、細若游絲、近乎透明的能量線,正極其艱難地從我的指尖探出,如同盲人探路般,顫巍巍地試圖連接那個微弱的光點核心。
但每一次觸碰,都像是泥牛入海,瞬間被那光點周圍的黑暗吞噬,幾乎無法建立起任何有效的溝通和能量傳遞。
反饋回來的,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枯寂感。
這就是“瀕死”和“本源枯竭”的狀態嗎?
教室里,李振國的講解聲、粉筆劃過黑板的摩擦聲、其他學生翻動書頁的沙沙聲……所有的聲音仿佛都離我遠去。
我閉上眼,強行壓下身體的虛弱和腦中的抽痛,那份堅韌、冰冷、近乎偏執的意志力支撐我堅持了下來。
將一絲微弱卻精純的精神力,沿著那條幾乎要斷裂的透明能量線,小心翼翼、卻又堅定不移地,向那個核心的藍紫色光點“灌注”過去。
沒有想象中的順暢。
精神力一進入那光點周圍的黑暗區域,立刻像是被投入了無底深淵,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換來那光點極其微弱的一次、幾乎無法察覺的閃爍,如同垂死者的最后一絲心跳,微弱得讓人絕望。
巨大的消耗帶來的是更加劇烈的頭痛和眩暈。
汗水瞬間浸濕了我鬢角的碎發,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桌面上。
消耗巨大,反饋微弱得可憐。
但我沒有停止。
我知道,這是唯一的道路。
寂滅神雷?
先讓這小東西活下來再說!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譏誚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大,卻清晰地鉆入我的耳朵,打斷了這艱難的“填海”工程:“喂,華洋,發什么呆呢?
***講能量回路呢!
就你這F-的腦子,聽得懂嗎?”
是王鵬前排的一個跟班,回頭斜睨著我,臉上滿是嘲弄,“還是說……你在跟你那寶貝石頭進行‘靈魂溝通’啊?
哈哈哈!”
周圍的低笑聲再次響起。
李振國也投來不滿的目光。
我猛地睜開眼,眼底深處。
所有的屈辱、憤怒,在這一刻被壓縮到了極致,化為一種近乎實質的寒意。
“吵死了。”
我的聲音不高,甚至因為虛弱而有些沙啞,卻奇異地穿透了那低低的哄笑聲,清晰地回蕩在教室里。
瞬間,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包括王鵬在內,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我,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沉默寡言、任人**的廢物。
王鵬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慢慢轉變成被冒犯的陰沉:“華洋,***說什么?”
他肩頭的冰魄鼬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猛地炸毛,絲絲寒氣肉眼可見地彌漫開來,讓周圍的溫度驟降。
我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他那雙噴火的眼睛,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潭水。
“我說,”我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像淬了冰,“你的冰魄鼬,看起來凍得有點蔫了。
這么弱的寒氣,是準備在夏天給人當冰塊降溫用嗎?”
教室里,一片死寂。
空氣仿佛凝固了。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全民御獸:從契約最弱元素開始》,是作者香豆腐夾饃的小說,主角為華洋王鵬。本書精彩片段:冰冷的粘稠感,死死裹纏著每一寸皮膚,每一次試圖呼吸,涌入鼻腔的都是混合著鐵銹、霉菌和塵埃腐朽氣息的渾濁空氣,帶著一股地下室的陳年霉味,令人作嘔。沉重的眼皮像是被焊死了,每一次掙扎著想要睜開,都牽扯著太陽穴一陣陣針扎似的銳痛,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冰錐在里面攪動。我是誰?混亂的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裹挾著尖銳的冰棱,狠狠撞進我的意識深處。不屬于我的記憶,帶著濃烈到令人窒息的絕望、屈辱和深入骨髓的疲憊,蠻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