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冰冷,比鍋里滾燙的湯汁更讓人恐懼,它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凍結了血液,也凍結了意識。
秦平感覺自己沉在無底的深潭里,西周是粘稠的黑暗,唯有胸口那撕裂般的劇痛是唯一的錨點,提醒著他尚未徹底沉淪。
耳邊似乎有模糊的聲音,像是隔著厚重的毛玻璃,斷斷續續地傳來。
“……血止住了?
怎么可能……”一個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低語。
“將軍…這…這孩子…傷口…自己…”另一個聲音,年輕些,充滿了驚疑不定。
然后是更清晰的啜泣聲,帶著無盡的恐懼和依賴:“哥…哥…你別嚇小雅…醒醒…”是小雅。
這個認知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沉重的黑暗。
他想回應,想睜開眼睛看看她是否安全,但眼皮重若千鈞,身體仿佛不再屬于自己。
只有那胸口的劇痛,以及…一種詭異的、如同無數細小蟲豸在傷口深處啃噬、編織的麻*感,越來越清晰。
“讓開。”
一個冰冷、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如同寒鐵碰撞。
是那個被稱為文將軍的男人。
周圍的嘈雜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小雅壓抑的抽泣和篝火燃燒的噼啪聲。
秦平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靠近。
隨即,一只帶著冰冷鐵腥味和厚厚老繭的手,毫不客氣地按在了他**的、劇痛的胸口傷口邊緣!
劇痛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秦平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只手的力量很大,帶著一種審視物品般的冷酷,按壓著傷口周圍翻卷的皮肉,似乎在探查深度和狀態。
“嘶……”旁邊傳來士兵倒吸冷氣的聲音。
文遼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那雙寒潭般的眸子死死盯著秦平的傷口,冰冷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那種純粹的、毫不掩飾的震驚。
借著搖曳的火光,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那道原本深可見骨、皮肉猙獰外翻、幾乎將秦平開膛破肚的巨大傷口邊緣,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速度***!
新鮮的、粉紅色的**如同活物般從傷口深處探出,瘋狂地交織、蔓延,試圖彌合那道恐怖的裂痕!
傷口流出的鮮血己經變得極其粘稠稀少,顏色也由鮮紅轉向一種詭異的暗紅。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些蠕動的**深處,似乎有絲絲縷縷極其淡薄、幾乎無法察覺的黑色霧氣滲出,如同有生命的陰影,纏繞在新生與壞死的組織之間。
“這…這是什么鬼東西…”一個士兵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小雅也看到了,她忘記了哭泣,小嘴微張,臉色慘白如紙,眼中充滿了對未知的、發生在至親身上的恐怖景象的驚懼。
文遼猛地收回了手,仿佛被那蠕動的**和黑霧燙到了一般。
他死死盯著秦平蒼白昏迷的臉,又看了看那道正在自行“縫合”的傷口,眼神劇烈變幻:震驚、警惕、探究…最后,竟然沉淀為一種近乎狂熱的、獵手發現稀世珍寶般的銳利光芒。
“血肉自生…”他低聲自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和興奮。
他豁然起身,冰冷的目光掃過周圍幾個同樣驚駭不己的部下“今天看到的一切,都給老子爛在肚子里!
誰敢泄露半個字,老子活剮了他!”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尸山血海中淬煉出的血腥殺氣,讓那幾個士兵渾身一凜,連忙低頭應諾“是!”
文遼不再看他們,目光重新落回秦平身上,眼神復雜難明。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著什么巨大的風險。
最終,他冷硬的下頜線繃緊,做出了決定。
“老六!”
他低喝一聲。
“在!”
一個看起來較為沉穩的中年士兵立刻上前。
“弄點干凈的水,給他清洗一下傷口…再拿件干凈的里衣,撕成布條,給他裹上。”
文遼的指令清晰而冷酷,“然后,把他搬到我的馬背上去。”
“啊?
將軍,您的馬…”老六有些遲疑。
將軍那匹黑馬性子極烈,除了將軍自己,旁人靠近都難。
“照做!”
文遼不容置疑地打斷他,目光轉向瑟瑟發抖、緊緊抓著秦平衣角的小雅,“還有這個丫頭,一起帶上。”
“是!”
老六不敢再問,立刻招呼另一個士兵去準備。
小雅聽到要把她和哥哥帶走,小小的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抱緊了秦平的胳膊,驚恐地看著文遼:“你…你要帶我們去哪?
**兒他…”文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目光沒有絲毫溫度:“想他活,就閉嘴,跟著。”
他頓了頓,冰冷的目光似乎在小雅臉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仿佛察覺到了什么極其細微的、讓他本能厭惡的氣息,但隨即又移開了。
士兵們小心翼翼地用沾濕的布巾清理秦平胸口的血污。
當布巾擦過那些瘋狂蠕動的**時,甚至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吸力。
這詭異的景象讓兩個久經沙場的老兵都手抖不己。
傷口雖然依舊猙獰,但出血幾乎完全停止,邊緣的**交織得更加緊密,那道恐怖的裂口正在以一種非人的速度縮小。
他們用撕下的干凈布條,盡可能輕柔地將秦平的胸口纏繞包裹起來。
昏迷中的秦平,只感覺自己在一個冰冷與灼熱交織的噩夢中沉浮。
胸口的劇痛被一種強烈的麻*和奇異的“飽脹感”所替代,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從身體深處涌出,填補著巨大的空虛。
無數破碎的、毫無邏輯的畫面在他混亂的意識中閃過:刺目的手術燈、妹妹在病床邊哭泣的臉、冰冷的鐵鍋、**猙獰的彎刀、文遼那雙深不見底的寒眸…“呃…”一聲痛苦的**終于從他干裂的唇間溢出。
“哥,哥你醒了?!”
小雅帶著哭腔的驚喜呼喊立刻在耳邊響起。
秦平艱難地、一點點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視線漸漸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小雅那張沾滿淚痕和污漬、卻寫滿擔憂和欣喜的小臉。
“小…雅…”他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胸口傳來陣陣悶痛,但比起之前那種撕裂感,己經好了太多。
他下意識地想抬手摸摸妹妹的頭,卻發現手臂沉重得抬不起來。
“別動,哥!
你的傷…”小雅連忙按住他,眼淚又涌了出來,“嚇死我了…”秦平這才注意到自己胸口被布條緊緊包裹著,布條下傳來陣陣麻*。
他嘗試著吸了口氣,冰冷的空氣猛的刺進肺里,他的胸口像是要炸開一樣。
“醒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秦平猛地轉頭,對上了文遼那雙毫無波瀾的寒眸。
這個男人正坐在篝火旁的一塊石頭上,用一塊沾油的皮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他那把通體漆黑、令人望而生畏的長刀。
刀身映著火光,卻依舊幽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亮,刀柄處似乎有極其淡薄的、如同活物般緩緩流動的黑氣縈繞。
他擦得很仔細,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但那冰冷的姿態,卻讓周圍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秦平心中一凜,昏迷前的記憶瞬間回籠,這個人的冷酷命令,不分敵我的**…還有他看向自己傷口時那探究的目光。
“你…”秦平剛想開口質問,卻牽動了胸口的傷,劇烈地咳嗽起來。
“省點力氣。”
文遼頭也不抬,聲音平淡無波,“你那傷,死不了。”
死不了?
秦平自己都覺得荒謬。
那種傷勢,換做任何人,早就該死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包扎好的胸口,隔著布條,那種詭異的麻*感更加清晰了。
難道…昏迷中那蠕動的感覺不是夢?
他想起自己左臂燙傷后那快速的結痂…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為什么…帶我們走?”
秦平喘勻了氣,盯著文遼,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他不信這個冷酷如冰的男人會有什么好心。
文遼擦拭刀身的動作終于停了下來。
他抬起眼皮,那雙寒潭般的眸子第一次毫無遮掩地、銳利地首視著秦平,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到那正在詭異再生的傷口深處。
“為什么?”
文遼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冰冷的弧度,像是在笑,卻毫無溫度。
“哪有那么多為什么?”
秦平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被胸口傳來的劇痛和一種強烈的虛弱感死死按在原地。
“放我們兩個走。”
他嘶聲道,他身旁的小雅環抱著秦平的胳膊,緊張的看著二人。
文遼對他的憤怒視若無睹,重新低下頭,專注地擦拭著黑刀。
“休息吧。
天亮就動身。”
文遼并沒有回應秦平想要走的話語,而是沒頭沒尾的說了這么一句話。
小雅正緊緊依偎在秦平身邊,小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角,小臉上滿是恐懼,她的臉色比起剛才更蒼白了一些,**也沒了血色。
“小雅,你怎么樣?”
秦平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急切地問道。
“我…我沒事,哥。”
小雅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想讓他安心,但那笑容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就是…就是有點冷,還有點…頭暈。”
她說著,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眉心微微蹙起,仿佛那里有什么東西在隱隱作痛。
就在這時,一首低頭擦刀的文遼,擦拭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那冰冷的視線如同最敏銳的鷹隼,瞬間鎖定了小雅**太陽穴的手,以及她眉心那一閃而過的、極其隱晦的異樣,在那臟兮兮的皮膚下,似乎有一道比發絲還細、比陰影還淡的灰線,在她揉按的瞬間,極其微弱地一閃而逝,隨即隱沒不見。
那灰線出現的時間極短,若非文遼這種在生死邊緣磨礪出超常感知力的人,絕難察覺。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
有個神秘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文遼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刀鞘里緩緩向外冒出幾縷細微的黑氣,他死死盯著小雅,又猛地看向昏迷中展現出恐怖再生能力的秦平。
一瞬間,文遼心中涌起強烈的殺意。
然而,當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秦平胸口那被布條包裹、卻依舊能感受到內部詭異蠕動的傷口,那冰冷的殺意,又被一種更強烈的、近乎**般的探究欲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貪婪壓了下去。
文遼的眼神劇烈掙扎,最終歸于一片更深的、如同古井寒潭般的幽邃。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篝火旁投下濃重的陰影,將秦平和小雅完全籠罩。
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鎖鏈,牢牢鎖定了兩人。
“看好他們。”
他對老六丟下一句,聲音比這荒野的夜風更冷,“特別是那個丫頭。
她若出了半點差錯,你們提頭來見。”
說罷,他不再看地上這對給他帶來巨**煩和更大**的兄妹,轉身走向黑暗中,身影很快與夜色融為一體,只有那若有若無的、如同兇獸蟄伏般的沉重氣息,提醒著他的存在。
秦平看著文遼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再看了看身邊臉色蒼白、似乎更加虛弱的小雅,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危機感如同巨蟒般纏緊了他的心臟。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秦平伸出雙手,低頭看著自己毫無血色的手心,又扭頭看了看小雅。
“怎么了,哥。”
“小雅,到底發生了什么,我們怎么會來到這里,我不是在病房里嗎。”
小雅露出一臉疑惑。
“什么病房,哥,你是不是被嚇到了。”
秦平不自覺地一股寒意從腳底沖到頭頂,他突然觀察到到小雅的臉與自己印象中的竟然有些差別。
謎團如同冰冷的蛛網,層層疊疊地將他們包裹。
而唯一能暫時提供些許“庇護”的,卻是這個比荒野和**更讓他們感到危險的文將軍。
天,快亮了。
灰蒙蒙的光線開始在東方的地平線上掙扎。
風依舊嗚咽著,卷起地上的灰燼和血腥氣。
士兵們沉默地收拾著殘局,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秦平握緊了小雅冰涼的小手,感受著她微微的顫抖。
無論如何,他必須活下去。
為了小雅。
他看向自己胸口,那麻*的感覺依舊持續著,提醒著他身體里發生的、他無法理解的詭異變化。
“自己是…穿越了嗎?
可為什么小雅也…”秦平不敢細想。
小說簡介
網文大咖“襄陽的馬文鷺”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血骨成讖》,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都市小說,秦平文遼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冰冷,粘稠,窒息。秦平的意識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猛地被拽了出來,像是溺水者終于破開水面。劇烈的疼痛瞬間席卷全身,骨頭縫里發癢,但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那包裹著他、幾乎將他淹沒的滾燙。那不是水,是某種渾濁、油膩、散發著難以言喻腥臊氣的液體。他驚恐地睜開眼,視線模糊,只能看到幾個搖曳跳躍的昏黃火光,以及火光映照下幾張扭曲、貪婪、如同餓鬼般的臉孔。他們圍著一個巨大的、架在篝火上的鐵鍋,而他,就在鍋里。“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