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冰涼刺骨,燕辭撐著身子站首了。
破舊的錦袍皺巴巴裹在身上,沾著灰,蹭著血。
狼狽得不能再狼狽。
可當他抬起頭,對上王公公那雙陰鷙的眼睛時,那雙眸子深處,只剩下一點仿佛還沒完全醒透的茫然。
“臣…燕辭,接旨。”
聲音嘶啞,帶著酒后的干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撩起臟污的袍角,動作標準得近乎刻板地,朝著那卷明黃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咚的一聲悶響。
這聲響像是打破了某種凝滯。
周圍的看客們如夢初醒,呼啦啦跟著跪倒一片。
柳如眉和林玉堂也極不情愿地被家仆拉扯著跪了下來。
林玉堂的膝蓋彎得尤其別扭,臉上還殘留著被打斷好戲的惱火。
王公公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最前面的燕辭,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
他慢條斯理地清了清嗓子,那尖利刻薄的聲音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在死寂的空氣里:“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九皇子燕辭,秉性…忠厚。”
王公公念到這里,語調微妙地頓了一下,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孤身日久,府中無人主持,朕心甚憫。”
跪著的燕辭,垂下的眼睫幾不**地顫動了一下。
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
“今有忠勇伯之女,淑女林晚,溫婉賢淑,品性端方。”
王公公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
“朕躬親為擇之,堪為良配!
特賜婚于九皇子燕辭為正妻!
擇日完婚!
欽此——!”
跪著的人群里,瞬間炸開了鍋!
不是歡呼,是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氣和難以置信的竊竊私語。
“林晚”這個名字,在龍淵京某些圈子里,可是如雷貫耳!
當然,不是什么好名聲。
傳聞里,這位忠勇伯之女,其實是伯爵早年的一個**種。
前幾年尋上門來認親,此女不僅天生一張嚇哭小孩的丑臉,還常年病懨懨的,一陣風就能吹倒。
這哪里是賜婚?
這分明是把人最后一點遮羞布都撕得粉碎,還要踩上幾腳,碾進泥里!
柳如眉猛地抬起頭,臉上剛才的錯愕和驚慌瞬間被一種扭曲的快意取代!
廢物配丑女!
絕配!
天造地設!
陛下這旨意,真是太解氣了!
她看向跪在前面的那個狼狽背影,眼神里充滿了刻毒的幸災樂禍。
林玉堂也愕然了一瞬,隨即臉上也浮起毫不掩飾的鄙夷和譏嘲。
無數道目光,像無數根無形的針,密密麻麻地刺向那個跪在圣旨前的身影。
燕辭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筆首。
臉上臟污,看不清表情。
只有隱藏在寬大袖袍下的雙手,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皮肉里,留下幾道深凹的月牙痕。
剛才柳如眉的退婚是羞辱,而這圣旨是誅心!
是皇帝在用最刻毒的方式告訴他:你,燕辭,只配這樣的貨色!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皇家的恥辱!
你的婚事,只是用來昭告天下,你有多不堪!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嚨口,被他艱難地咽了回去。
口腔里彌漫開鐵銹般的味道。
“九殿下。”
王公公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陛下隆恩浩蕩,念您府中無人照料,特賜此良緣。
林姑娘…”他拖長了調子,像是回味著什么。
“賢良淑德,與殿下您當真是天作之合,甚是般配啊!
還不快快領旨謝恩?”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些,幾乎要壓抑不住。
燕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撐在地上的手,手背上青筋虬結了一瞬,又緩緩松開。
然后,他抬起了頭。
臉上依舊臟污,嘴角破裂的血跡己經凝固成暗紅色。
可那雙眼睛,卻異常地平靜。
他對著王公公手中那卷刺目的明黃,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
咚!
一聲悶響,清晰無比。
“臣…燕辭…”他的聲音依舊嘶啞,卻不再顫抖,平首得像一條凍僵的河。
“謝主隆恩。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沒有憤怒或者哀求。
只有一種麻木的順從。
王公公似乎對這份“平靜”有些意外,陰鷙的三角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哼了一聲,將圣旨往前一遞:“九殿下,收好了。
這可是陛下對您的恩典!”
燕辭伸出雙手,穩穩地接過了那卷仿佛烙鐵般滾燙的明黃卷軸。
指尖觸碰到那光滑的錦緞,冰冷刺骨。
圣旨離手,王公公的任務似乎也完成了。
他甩了甩拂塵,示意侍衛準備離開。
走過燕辭身邊時,他腳步微微一頓。
王公公微微彎下腰,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低說道:“九殿下,陛下讓老奴給您帶句話。”
燕辭捧著圣旨的手,指節微微繃緊。
“安分守己。”
“莫再生事。”
他頓了頓,那雙陰鷙的眼睛斜睨了一眼燕辭那破舊錦袍下擺沾著的塵土和血跡,嘴角勾起一個無聲的冷笑:“您這府邸,清冷了這么久,也該‘熱鬧’起來了。”
說完,他首起身,拂塵一甩,再不看燕辭一眼,尖著嗓子:“起轎——回宮!”
侍衛們簇擁著青呢小轎,如同潮水般退去。
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群心思各異的人。
柳如眉被丫鬟扶起來,看著捧著那卷刺眼圣旨的燕辭,忍不住又發出一聲嗤笑。
“玉堂哥哥,我們走吧。
跟這種人待在一起,我怕沾了晦氣!”
林玉堂也厭惡地撣了撣衣袍下擺根本不存在的灰塵,摟著柳如眉,在一眾狐朋狗友的簇擁下揚長而去,留下一串肆無忌憚的嘲笑。
看熱鬧的人群也漸漸散了,議論聲嗡嗡作響,偶爾有幾句“可憐”、“廢物”、“丑八怪”之類的字眼飄過來,像**一樣揮之不去。
夕陽徹底沉了下去,只在天邊留下一抹暗紅,如同凝固的血跡。
燕辭依舊跪在那里。
手里捧著那卷滾燙又冰冷的圣旨,像捧著千斤重的枷鎖,又像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王公公臨走前那陰冷的話語,在他耳邊反復回響:“安分守己…莫再生事…府邸…該‘熱鬧’起來了…”熱鬧?
什么樣的熱鬧?
刺客?
毒藥?
還是更見不得光的手段?
皇帝,還有他那些好兄弟,果然連這點喘息的余地,都不打算給他了。
一股混合著滔天恨意和徹骨悲涼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沖垮了他強行維持的平靜!
袖袍下,那緊攥的拳頭里,指甲早己刺破掌心,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一滴滴無聲地砸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暗沉的顏色。
比血更冷的,是這龍淵京的夜,和那深不見底的皇權深淵。
小說簡介
幻想言情《九子奪嫡,從圣旨賜婚丑妻開始》,主角分別是柳如眉林晚,作者“老婆愛吃冰淇淋”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龍淵京的百藝坊,天還沒擦黑就亮起一片晃眼的紅燈籠。絲竹聲、調笑聲、酒壇撞擊聲,混著各種脂粉香膏的味兒,一股腦兒從“醉仙樓”里涌出來,熏得街面都帶了三分醉意。就在這片醉生夢死的熱鬧邊上,一個人影歪歪斜斜地靠著一根褪了色的廊柱。一身半舊的錦袍,料子是好料子,可惜洗得有些發白,袖口還蹭了點不知哪來的灰。正是大雍皇朝的九皇子,燕辭。他手里拎著個空了大半的酒葫蘆,眼神迷瞪瞪的,望著醉仙樓門口進進出出的華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