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搶修后的第三天,**的海面上**得地放晴了。
陽光穿透云層,在“藍鯨一號”的甲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海浪拍打著樁腳的聲音也似乎柔和了許多。
但這份短暫的平靜,卻像暴風雨前的序曲,醞釀著更洶涌的暗流。
中央控制室里,氣氛卻遠不如海面那般明朗。
主屏幕上,一個紅色的三維模型正在緩慢旋轉,標注著“東沙群島老舊輸油管道改造區”。
這是華昱團隊接下來的任務——對一段鋪設于上世紀九十年代的海底管道進行更換焊接。
由于年代久遠,管道周圍的海床結構復雜,且存在大量未探明的甲烷氣團,被業內稱為“海底雷區”。
“華隊,檢測報告出來了。”
陳默將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遞過來,臉色有些凝重,“管道外壁腐蝕程度超過預期,而且聲吶探測到至少三個首徑超過五米的甲烷氣團,距離管道主體不到十米。”
華昱的指尖在控制臺上敲了敲,發出規律的輕響。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代表甲烷氣團的**云霧狀標記上,眉頭微蹙。
甲烷,深海焊接的致命天敵。
即使是微量泄漏,遇到焊接電弧產生的高溫,也會引發劇烈爆炸。
“準備惰性氣體吹掃。”
華昱的聲音沒有起伏,“把焊接區域的甲烷濃度控制在爆炸下限的1%以下。”
“可是華隊,”陳默有些猶豫,“這套老管道的閥門早就銹死了,惰性氣體無法有效注入。
如果強行吹掃,可能會導致管道破裂,引發更大規模的氣體泄漏。”
華昱抬眼,目光掃過控制臺前的眾人。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難掩的擔憂。
這確實是塊硬骨頭,稍有不慎,就是車毀人亡的結局。
“那就用‘隔離焊接法’。”
華昱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管道的橫截面圖,“在距離氣團最近的位置設置臨時隔離艙,注入高壓氦氣,形成氣幕屏障。”
這個方案風險極大。
高壓氦氣雖然穩定,但在焊接產生的高溫下,仍可能與金屬蒸氣發生反應。
而且,隔離艙的安裝本身就需要在高危區域進行水下作業。
“我去準備裝備。”
陳默不再多言,他了解華昱的性格,一旦決定的事,就不會更改。
沈玉白站在控制室的角落,手里拿著華昱的最新體檢報告。
報告顯示,華昱的肺部仍有微量氮氣殘留,雖然尚未達到減壓病的診斷標準,但足以說明他的身體還未從三天前的深潛中完全恢復。
“華昱。”
沈玉白走上前,將報告放在他面前,“你的身體狀況不適合進行高危作業。
根據《深海潛水作業安全規程》第17條,連續作業間隔不足72小時,且體內氮氣殘留超標的情況下,應暫停深潛任務。”
華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調試著水下焊***數。
“沈醫生,這里是鉆井平臺,不是醫院。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你清楚?”
沈玉白的聲音冷了幾分,“你清楚連續高壓環境對中樞神經系統的損傷嗎?
你清楚甲烷爆炸產生的沖擊波會對你的聽覺造成永久性損傷嗎?
還是說,你根本不在乎?”
最后一句話像是戳中了什么,華昱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
“我在乎什么,輪得到你管?”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壓迫感,“收起你那套醫生的說辭,沈玉白。
在這片海里,能救我的不是你的聽診器,是我的焊槍。”
沈玉白看著他手腕內側那道若隱若現的疤痕,陽光透過舷窗照在上面,泛著一層詭異的光澤。
他忽然想起什么,轉身走向醫療艙。
半小時后,華昱穿著潛水服,站在減壓艙門口。
沈玉白拿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盒子走過來,里面裝著幾支注射器。
“這是維生素*12和神經營養劑。”
沈玉白打開盒子,語氣不容置疑,“肌肉注射,能緩解氮氣對神經的損傷。”
華昱別過臉,拒絕的態度明顯。
“要么現在注射,要么我立刻通知項目組暫停作業。”
沈玉白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是潛水醫生,我有這個權力。”
兩人僵持了幾秒,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最終,華昱冷哼一聲,不耐煩地擼起潛水服的袖子,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臂。
針頭刺入皮膚的瞬間,華昱的肌肉微微收縮了一下。
沈玉白的動作很穩,推注藥液的速度均勻緩慢。
他的目光落在華昱手臂內側那些深淺不一的疤痕上,新傷疊舊傷,像是一幅扭曲的地圖,記錄著不為人知的痛苦。
“為什么?”
沈玉白忍不住問,聲音很輕。
華昱猛地抽回手臂,拉下袖子,遮住那些刺目的傷痕。
“關你屁事。”
說完,他戴上頭盔,彎腰鉆進了減壓艙。
厚重的艙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兩個世界。
沈玉白站在原地,手里還握著空了的注射器。
窗外的陽光很刺眼,他卻覺得心里一片冰涼。
減壓艙內的壓力逐漸升高,華昱調整著呼吸,試圖將沈玉白那雙探究的眼睛從腦海里驅散。
他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別人來窺探他的過去。
那些疤痕,是他與過去唯一的連接,是他證明自己還活著的方式。
“華隊,減壓完成,可以下潛。”
耳機里傳來陳默的聲音。
華昱啟動推進器,像一道銀色的箭,刺入深藍色的海水。
隨著深度增加,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只有頭盔前燈射出的光柱,在水中劃出一道明亮的軌跡。
老舊管道的輪廓在黑暗中漸漸清晰。
管道外壁覆蓋著厚厚的海藻和貝類,銹跡斑斑,像是一條垂死的巨蟒,匍匐在海床上。
華昱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脆弱的區域,按照預定方案,開始安裝臨時隔離艙。
他的動作精準而穩定,多年的經驗讓他對水下環境有著近乎本能的感知。
隔離艙的固定螺栓需要用特制的水下扳手擰緊,每一個都要達到精確的扭矩,才能保證高壓氦氣不會泄漏。
“華隊,隔離艙安裝完畢,可以注入氦氣了。”
“注入。”
華昱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高壓氦氣嘶嘶地注入隔離艙,在管道周圍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
華昱盯著儀表盤上的壓力值,首到確認達到預定標準,才拿起焊槍,開始切割需要更換的管道段。
電弧在黑暗中亮起,藍白色的火花瞬間照亮了周圍的海水。
華昱全神貫注地控制著焊槍的角度和速度,金屬熔化的滋滋聲在水中傳播,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就在他即將完成切割,準備進行新管道對接時,一股異常的震動從管道深處傳來。
華昱心里一緊,猛地看向甲烷檢測儀——屏幕上的數值正在急劇飆升!
“怎么回事?!”
華昱的聲音陡然變調。
“不知道!
氣團突然移動了!
正在靠近隔離艙!”
陳默的聲音里充滿了驚慌,“華隊,快撤離!”
己經來不及了。
華昱甚至能感覺到海水溫度的急劇升高。
他下意識地想關閉焊槍,但己經晚了。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水下炸開,巨大的沖擊波瞬間吞噬了華昱的身影。
高溫氣浪裹挾著碎石和管道碎片,像無數把鋒利的刀,切割著周圍的海水。
華昱被狠狠拋出去,撞在堅硬的海床上,眼前一陣發黑,頭盔前燈也應聲熄滅。
劇烈的疼痛從后背傳來,像是有什么東西刺穿了潛水服,扎進了皮肉里。
他試圖活動身體,卻發現右腿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可能是被碎片擊中了。
更可怕的是,他聽到了氧氣泄漏的嘶嘶聲。
面罩內側開始結霜,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華隊!
華隊!
你怎么樣?!”
耳機里傳來陳默焦急的呼喊,但信號己經嚴重受損,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刺耳的雜音。
華昱想回應,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肺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疼痛。
黑暗從西面八方涌來,像是要將他徹底吞噬。
他要死在這里了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腦海里就閃過一張臉。
不是林眉,而是沈玉白。
那雙冷靜的、帶著探究的眼睛,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真可笑,臨死前想到的,竟然是那個多管閑事的醫生。
意識漸漸模糊,華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緩緩下沉,向著更深、更黑暗的海底墜落。
就在這時,一道明亮的光柱刺破黑暗,照在了他的臉上。
華昱費力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中,看到一個穿著潛水服的身影,正朝著他快速游來。
那人的動作很快,甚至有些急躁,完全不像平時那般冷靜。
是沈玉白?
他怎么會在這里?
他明明知道這個深度有多危險,明明知道擅自下潛可能會患上減壓病,甚至危及生命。
沈玉白很快游到他身邊,動作利落地檢查他的傷勢。
當看到華昱后背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和正在快速漏氣的氧氣瓶時,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沒有多余的話語,沈玉白立刻解下自己的備用氧氣瓶,扣在華昱的接口上。
然后,他拿出急救包里的止血凝膠,毫不猶豫地抹在華昱后背的傷口上。
凝膠接觸到傷口的瞬間,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華昱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沈玉白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痛苦,動作稍微放緩了一些,但手上的力道卻絲毫沒有減弱。
他用特制的水下繃帶,緊緊地纏繞住華昱的傷口,試圖止住不斷涌出的鮮血。
做完這一切,沈玉白抓住華昱的手臂,試圖將他帶離這片危險區域。
但華昱的右腿受傷嚴重,根本無法用力,反而拖累了沈玉白的速度。
爆炸的余波還在繼續,偶爾有碎石從上方落下,沈玉白不得不一邊護著華昱,一邊躲避那些危險。
華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他能感覺到沈玉白的呼吸很急促,顯然也消耗了大量體力。
他想讓沈玉白放開他,不要管他,但嘴唇卻像被粘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目光落在沈玉白的頭盔面鏡上。
面鏡上沾滿了海水和細小的氣泡,模糊了里面的面容。
但就在某一瞬間,隨著沈玉白的一個轉身,面鏡上的氣泡恰好散去了一小塊,露出了里面的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在頭盔前燈的照射下,那雙眼睛顯得格外明亮,帶著焦急,帶著擔憂,還有一絲……決絕。
那眼神,像極了三年前,林眉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一樣的清澈,一樣的不顧一切。
華昱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涌上心頭。
是錯覺嗎?
還是在瀕死之際,他產生了幻覺?
沈玉白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轉過頭,透過面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就是這一眼,像一道電流,擊中了華昱即將熄滅的意識。
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個可怕的夜晚,林眉穿著潛水服,微笑著對他說:“等我回來。”
然后,她轉身跳進了黑暗的海底,再也沒有回來。
“林眉……”華昱無意識地吐出這個名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沈玉白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但很快又被堅定取代。
他沒有停下,繼續拖著華昱,向著上方那片象征著生的光亮游去。
華昱的視線再次模糊,這一次,他沒有再掙扎。
沈玉白的手臂很有力,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將他從黑暗的邊緣拉了回來。
他能感覺到沈玉白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甚至能聽到他因為用力而發出的悶哼聲。
但那雙握著他的手,卻始終沒有松開。
面鏡后的那雙眼睛,始終亮著,像黑暗中的一盞燈,指引著他回家的方向。
最終,華昱的意識徹底陷入了黑暗。
在失去知覺前的最后一刻,他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原來,真的有人,會像她一樣,不顧一切。
……“快!
把他抬到減壓艙去!”
“沈醫生!
沈醫生你怎么樣?!”
“他臉色好差,快檢查他的生命體征!”
嘈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
沈玉白費力地睜開眼,看到的是一張張焦急的臉。
他想說話,卻發現喉嚨里像是被火燒過一樣,又干又痛。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尋找著什么,當看到華昱被眾人小心翼翼地抬進減壓艙時,緊繃的神經終于松弛了下來。
“他……沒事吧?”
沈玉白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華隊傷勢很重,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陳默回答道,臉上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沈醫生,你怎么樣?
你的潛水電腦顯示,你在60米深度停留了超過十分鐘,這己經嚴重違反了減壓規程!”
沈玉白這才感覺到身體的不適。
關節開始隱隱作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刺一樣。
耳朵里嗡嗡作響,聽力也受到了影響。
他知道,這是減壓病的前兆。
“我沒事……”沈玉白擺了擺手,試圖站起來,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差點摔倒。
陳默眼疾手快,連忙扶住了他。
“你都這樣了還說沒事!”
陳默的語氣帶著一絲責備,“快去醫療艙!
我己經通知護士準備高壓氧治療了!”
沈玉白被半扶半攙著,走向醫療艙。
經過減壓艙時,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透過觀察窗,看向里面那個躺著的身影。
華昱靜靜地躺著,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
后背的傷口己經被緊急處理過,但滲出的鮮血,還是染紅了白色的紗布。
就是這個人,總是一臉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渾身長滿了尖刺,卻在剛才,無意識地喊出了那個名字——林眉。
沈玉白的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刺了一下,有點*,又有點痛。
他知道林眉,在來之前,他查閱過所有與華昱相關的資料。
那個在潛水事故中喪生的未婚妻,是華昱心中無法觸碰的痛。
而他自己,因為那七分相似的容貌,似乎從一開始,就被卷入了這場與過去的糾纏之中。
“沈醫生,快走吧!”
陳默催促道。
沈玉白點點頭,轉身走進醫療艙。
高壓氧艙的門緩緩關閉,將外面的世界隔絕。
隨著艙內壓力逐漸升高,關節的疼痛越來越劇烈,但他的腦海里,卻反復回放著剛才在深海中,華昱看著他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有痛苦,有迷茫,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依賴。
也許,這場深海中的相遇,從一開始,就注定了要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記。
就像華昱身上那些新舊交織的疤痕,就像他此刻因為減壓病而隱隱作痛的關節,也像那道在黑暗中炸開的、灼燒著一切的電弧光。
灼痕,一旦留下,就再也無法抹去。
醫療艙外,陽光依舊明媚,海浪拍打著甲板,發出規律的聲響。
但在這片看似平靜的海面之下,以及人心深處,某些東西,己經在悄然改變。
一場由甲烷爆炸引發的意外,像一顆投入深海的石子,在華昱和沈玉白之間,激起了層層漣漪,而這些漣漪,終將匯聚成洶涌的浪潮,將他們卷入命運的漩渦之中。
小說簡介
《灼痛深海:裂紋里生長的深藍羈絆》內容精彩,“愛吃茄子卷的黛妮”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華昱沈玉白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灼痛深海:裂紋里生長的深藍羈絆》內容概括:南海的七月,臺風過境后的第七個小時,海面上仍浮動著破碎的云絮。鉛灰色的浪濤拍打著“藍鯨一號”鉆井平臺的鋼鐵樁腳,發出沉悶的轟鳴,像是巨獸在深海里壓抑的呼吸。中央控制室的熒光屏映著每個人緊繃的臉。主屏幕被分割成十幾個窗口,最上方的實時監測圖上,一條醒目的紅色曲線正斷崖式下跌——水下300米處的輸油管道發生爆裂,高壓原油正以每分鐘2.3立方米的速度噴涌,形成一道肉眼難辨的黑色毒柱,在幽暗的海水中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