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大學女生宿舍樓,夜己深。
林薇蜷縮在自己鋪著昂貴埃及棉床單的上鋪,厚重的遮光簾隔絕了外界,只留下手機屏幕幽幽的光映在她慘白扭曲的臉上。
她一遍遍刷新著微博熱搜榜。
#寶石***#這個標簽,像一根燒紅的鐵釬,狠狠燙著她的眼球和神經,熱度非但沒有下降,反而在深夜沖進了前三十!
點進去,鋪天蓋地都是對下午那場選修課的討論。
營銷號們添油加醋,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課堂神預言!
云大女生斷言莫蘭迪灰將取代皇家藍,教授當場驗證權威報告!
打臉來得太快!
炫富女慘變貶值預言受害者,這波操作太秀!
深度解析:莫蘭迪美學為何將成為珠寶新寵?
寶石***早有預見!
評論區更是熱鬧非凡:“哈哈哈笑死,那個炫富女當時臉都綠了吧?
求心理陰影面積!”
“***小姐姐好A!
氣場兩米八!
求微博指路!”
“皇家藍哭暈在廁所……不過莫蘭迪灰真的很有高級感啊!”
“只有我好奇***小姐姐是誰嗎?
感覺超厲害!”
“@林薇V 出來走兩步?
戒指還香嗎?”
林薇的手指死死**手機邊緣,骨節泛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羞辱、憤怒、恐慌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心臟。
她點開自己那條精心修圖九宮格、配文“感謝親愛的生日禮物,遇見你是最美好的幸運@沈予安V”的微博。
往常下面都是羨慕的彩虹屁,此刻卻涌入了大量不和諧的聲音:“姐姐,快看看Pantone報告,你的皇家藍要變‘皇家慘’了哦!”
“***小姐姐說你戒指要貶值了,趕緊拋售吧!”
“@寶石*** 大佬快來給鑒定一下,這算不算49年入**?”
“噗,樓上奪筍啊!”
“只有我覺得林薇和她男朋友很配嗎?
一個送貶值寶石,一個戴貶值寶石,鎖死!”
林薇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將手機狠狠砸在柔軟的枕頭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抓起被子蒙住頭,黑暗中,姜晚那張平靜無波卻充滿嘲諷的臉揮之不去,還有沈予安下午略帶責備的電話:“薇薇,怎么回事?
鬧這么大?
姜晚那邊……有點不對勁,你最近別去招惹她。”
“姜晚!
都是你!
都是你這個**!”
林薇在被子底下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她精心維持的**女神形象,她剛攀上的高枝帶來的優越感,被姜晚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和一份破報告碾得粉碎!
她絕不會放過她!
校外,老舊居民樓里狹小的出租屋。
姜晚盤腿坐在鋪著素色床單的單人床上,面前攤著幾本厚厚的寶石學圖鑒和地質學筆記。
屏幕有些磨損的舊筆記本電腦亮著,停留在幾個寶石交易論壇和礦物資料庫的頁面。
屋內只開著一盞小小的臺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她沉靜的側臉,映著她專注而銳利的眼神。
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微博熱搜界面。
看著#寶石***#的熱度,她臉上沒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這只是第一步,一個微不足道的起點,用來打草驚蛇,引出那些藏在暗處的蛇蟲鼠蟻。
屏幕頂端不斷跳出私信提示,大多是陌生人的驚嘆、求教,甚至有些珠寶相關小媒體的采訪請求。
她一概忽略。
首到一個熟悉的頭像帶著刺目的紅點跳了出來——沈予安。
晚晚,睡了嗎?
今天的事我聽說了,薇薇太不懂事了,你別往心里去。
文字后面跟著一個擁抱的表情。
最近降溫,注意身體。
我讓司機給你送點燕窩過去?
看到你上熱搜了,很厲害。
但**是把雙刃劍,我怕有人會盯**。
需要我幫你處理一下嗎?
字里行間,是滴水不漏的溫柔、關切和隱隱的掌控欲。
仿佛他還是那個深情款款、為她遮風擋雨的完美男友。
姜晚盯著那條“怕有人會盯**”的信息,唇角緩緩勾起一個冰冷的、淬毒般的弧度。
是啊,前世最大的豺狼,不就是你沈予安和你背后的那群餓鬼嗎?
她指尖冰涼,在屏幕上敲擊:謝謝關心,不用。
我很好。
熱搜隨它去吧,清者自清。
睡了。
發送。
然后,毫不猶豫地將沈予安的對話框設置成消息免打擾。
現在還不是徹底撕破臉的時候,她需要時間,需要積累反擊的力量。
沈予安的警惕心己經被勾起,他越是覺得她“不對勁”,就越會急于試探和掌控,破綻……也會隨之而來。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攤開的筆記上。
重生帶來的最大財富,除了刻骨的仇恨,還有那些關于未來的、零散卻關鍵的“記憶碎片”。
其中一塊碎片,指向了明天——周六,云城古玩街深處,一家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敗的街角珠寶店,“藏玉軒”。
前世,大約就是在這個時間點之后不久,云城珠寶圈曾短暫地流傳過一個近乎傳奇的小道消息:一個窮學生,在藏玉軒花了不到兩百塊,買了一塊墊桌腳的黑乎乎石頭,結果當場開出了價值二十萬的頂級“盧比來”碧璽(Ru*ellite)!
消息很快被更大的新聞淹沒,當時深陷戀愛腦的姜晚也未曾留意。
但此刻,這個碎片記憶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無比清晰地亮了起來。
盧比來碧璽,紅碧璽中的極品,顏色需達到濃郁、飽和、不帶任何棕色調的純正紅或粉紅,如同燃燒的火焰或熟透的覆盆子。
其價值遠非普通碧璽可比。
二十萬,對前世揮金如土的姜家大小姐不值一提,但對此刻幾乎身無分文的姜晚來說,卻是至關重要的第一桶金,更是敲開某些大門的敲門磚!
她合上筆記本,走到狹小的窗邊。
夜風帶著涼意吹拂著她的發絲,樓下昏黃的路燈光暈里,偶爾有晚歸的學生匆匆走過。
她攤開手掌,掌心空空如也,卻又仿佛握著無形的利刃。
沈予安、林薇、姜家那些虎視眈眈的“親人”……他們的面孔在腦海中一一閃過。
“等著吧。”
她對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無聲低語,“屬于我的,我會一樣一樣,連本帶利地拿回來。”
周六上午,陽光正好,驅散了昨夜的一絲涼意。
云城古玩街一如既往地喧囂熱鬧。
青石板路兩旁,店鋪林立,真假難辨的古董瓷器、斑駁的青銅器、色彩艷麗的仿古繡品、還有空氣中彌漫的檀香和舊書紙張混合的特殊氣味,構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市井畫卷。
游客、藏家、攤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姜晚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淺灰色連帽衛衣,一條普通的深藍色牛仔褲,背著一個半舊的帆布包,素面朝天,完全融入了周圍普通大學生的人流中。
她步履從容,目光卻像精準的雷達,掠過兩旁琳瑯滿目的店鋪招牌。
“藏玉軒”。
三個褪了色的隸書大字,刻在一塊黑底金漆的老舊木匾上,懸掛在一家狹窄店鋪的門楣上。
店鋪夾在一家賣舊書的和一家賣假古玉的中間,門臉陳舊,玻璃門上蒙著一層薄灰,里面光線有些昏暗。
門口隨意堆著幾塊表皮粗糙、看不出內里的原石毛料,像不起眼的頑石,與隔壁那些花里胡哨的“古董”形成鮮明對比。
姜晚推開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干澀的輕響。
店內空間比外面看起來還要狹小擁擠。
靠墻是兩排老舊的玻璃柜臺,里面陳列著一些成色普通的翡翠掛件、蜜蠟手串、和田玉平安扣等,大多蒙塵,缺乏保養的光澤。
空氣中彌漫著灰塵、舊木頭和一種淡淡的、類似潮濕泥土的礦石氣息。
一個五十歲上下、穿著洗得發黃汗衫、頭發有些花白稀疏的店主,正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斗,瞇著眼,用一塊油膩的布擦拭著一個玉貔貅擺件,神情有些百無聊賴。
看到姜晚進來,店主只是懶懶地抬了下眼皮,見是個穿著普通的***,便又垂下頭去,顯然不認為她能帶來什么生意。
姜晚的目光快速掃過柜臺里的貨品,那些普貨引不起她絲毫興趣。
她的視線如同探針,無聲地掃過店內的每一個角落——堆在墻角的幾麻袋疑似礦渣的碎石、柜臺下方塞得滿滿當當的工具箱、甚至……是靠近最里面柜臺腳下,一塊不起眼的、沾滿污漬和油垢的深灰色“墊腳石”。
就是它!
那塊石頭大約兩個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表皮是深灰黑色,夾雜著一些暗紅色的銹斑,坑坑洼洼,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
若非她腦中清晰的“記憶碎片”,任誰也不會多看這塊臟兮兮的石頭一眼。
姜晚的心跳微微加速,面上卻依舊一片平靜。
她走到那排最里面的柜臺前,假裝對柜子里一串發黃的象牙果手串感興趣,目光卻狀似無意地掃過那塊墊腳石。
“老板,這手串怎么賣?”
她拿起手串,聲音平淡。
店主這才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貔貅和抹布,踱步過來,瞥了一眼:“象牙果的,不值錢,一百八。”
姜晚點點頭,又隨意指了幾件東西問價,語氣帶著學生特有的猶豫和囊中羞澀。
店主的態度越發敷衍。
“老板,”姜晚終于將目光落在那塊墊腳石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和一絲嫌棄,“這塊石頭……也是賣的嗎?
看著挺……特別的。”
店主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那塊?
墊柜臺腿的,不知道哪次進貨混進來的廢料,扔角落都嫌占地方。
你想要?
給二十塊拿走。”
他純粹是隨口一說,帶著打發人的意味。
姜晚心中一定,臉上卻露出猶豫掙扎的神色,手指在帆布包的背帶上絞了絞,仿佛在進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半晌,她才像是下定了決心,從包里掏出一個洗得發白的舊錢包,從里面數出兩張十元紙幣和幾個硬幣,總共二十塊零五毛,一股腦放在柜臺上,帶著點窘迫:“老板,我……我就這么多零錢了,二十塊零五毛,行嗎?
這石頭……我拿回去當個盆景石頭。”
店主看著柜臺上那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和幾個硬幣,又看看姜晚那副“窮學生”的樣子,再看看那塊黑不溜秋的破石頭,只覺得好笑又無語。
他揮揮手,像趕**一樣:“行了行了,拿去吧拿去吧,五毛錢就算了,當送你了。”
他彎腰,用兩根手指嫌臟似的捏起那塊石頭,隨意丟在姜晚面前的柜臺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激起一小片灰塵。
“謝謝老板!”
姜晚像是撿了**宜,趕緊用隨身帶的紙巾包住那塊油膩的石頭,小心翼翼地放進帆布包里。
動作帶著幾分笨拙和珍惜,將一個撿到便宜又怕臟了包的***演得惟妙惟肖。
“對了老板,”姜晚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頭看向店主,眼神清澈帶著點期待,“您這里……能切石頭嗎?
我看門口好像有機器。”
她指了指店門外角落里蒙著帆布、露出一角的切石機。
店主這下是真樂了,覺得這小姑娘有點傻得可愛:“切?
切這破石頭?
我這機器切一刀手工費就得五十,你這石頭值不值五十啊?”
他搖搖頭,覺得這***腦子不太靈光。
“我想試試看嘛,”姜晚堅持道,又從錢包里艱難地摳出僅剩的一張五十元紙幣,放在柜臺上,“老板,您幫我切一刀,就……從中間切,行嗎?”
她的眼神帶著點孤注一擲的執拗。
店主看著那張五十元,又看看姜晚包里那塊黑疙瘩,再看看小姑娘認真的眼神,嘆了口氣:“唉,行吧行吧,就當給你開個張。”
他拿起五十塊錢,揣進兜里,轉身朝門外走去,“跟我來,讓你開開眼,也死心。”
店門外,店主掀開切石機上的帆布。
這是一臺小型的手動油切機,看起來也有些年頭了,刀片上沾著厚厚的石粉油污。
他熟練地接上電源,機器發出低沉的嗡鳴。
“石頭給我。”
店主伸出手。
姜晚從帆布包里掏出那塊用紙巾包著的石頭,遞了過去。
店主接過,入手沉甸甸的。
他隨意地用沾滿油污的抹布擦了擦石頭表面的浮灰和油垢,露出更多深灰帶暗紅銹斑的表皮。
他撇撇嘴,對這種垃圾料子毫無期待。
將石頭在粗糙的沾滿泥漿的工作臺上固定好,調整了一下切刀的位置。
“站遠點,灰大。”
店主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然后按下了切刀下壓的開關。
刺耳尖銳的摩擦聲瞬間響起!
鋒利的合金刀片高速旋轉著,狠狠切入堅硬的石皮!
刺啦——!
石屑混合著冷卻油液瘋狂飛濺,空氣中立刻彌漫開一股濃烈的、帶著鐵腥味的粉塵和機油混合的嗆人氣味。
灰黑色的粉塵如同煙霧般騰起。
姜晚依言退后了兩步,站在相對上風的位置,目光緊緊鎖定著切割點,心臟在胸腔里沉穩而有力地跳動著。
她知道,命運的齒輪,將從這一刀開始,徹底扭轉!
店主叼著沒點燃的煙斗,皺著眉,一臉不耐煩地操作著機器。
這種切垃圾料子的活計,純粹是浪費時間。
刺耳的切割聲持續了大約十幾秒。
突然!
店主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
叼著的煙斗“啪嗒”一聲掉在沾滿油污的工作臺上!
只見那原本灰黑一片的切割面上,隨著刀片的深入,一抹極其鮮艷、極其濃郁、如同烈火燃燒、又似凝固鴿血的紅色,猝不及防地、以一種蠻橫的姿態,撞入了所有人的視野!
那紅色太純粹!
太飽和!
在渾濁的油液和灰黑色石屑的襯托下,如同地獄巖漿噴薄而出,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攝魂奪魄的瑰麗!
“停!
快停下!”
店主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和巨大的恐慌!
他幾乎是撲過去,手忙腳亂地關掉了切石機的電源!
刺耳的噪音戛然而止。
世界仿佛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冷卻油液滴落的“嗒…嗒…”聲,以及店主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
他顫抖著雙手,顧不得滿手的油污和石粉,小心翼翼地將那塊只切開了三分之一、露出驚鴻一瞥濃烈紅色的石頭從夾具上取下。
他拿起旁邊一個骯臟的噴壺,對著切面猛烈地噴水沖洗!
水流沖走了油污和石粉。
暴露在**明亮陽光下的,是一片光滑如鏡的切面。
那紅色,再無遮擋!
純凈,深邃,飽和度高得驚人,沒有一絲一毫的棕色調或紫色調干擾,是純粹到極致的、火焰般的紅!
如同最頂級的紅寶石(Ru*y),卻又帶著碧璽特有的、靈動溫潤的玻璃光澤。
切面上,甚至隱隱透出內部晶體結構帶來的、極其細微的貓眼效應(Chatoyancy),像是有活火在其中流動!
“盧比來……頂級的盧比來碧璽(Top-grade Ru*ellite)!”
店主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充滿了巨大的震驚和狂喜!
他捧著那塊石頭,如同捧著稀世珍寶,手指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渾濁的老眼里迸射出駭人的**!
“這么大一塊……這顏色……這凈度……暴殄天物!
暴殄天物啊!
我老周在這條街混了三十年,居然讓這寶貝在腳底下墊了兩年柜子腿!”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看著姜晚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震撼和一種近乎瘋狂的灼熱。
這動靜早己驚動了周圍的人。
隔壁舊書店的老板,賣假古玉的攤主,還有幾個路過的游客,都好奇地圍攏過來。
當看到店主老周手里那塊露出濃艷紅色的石頭時,懂行的倒吸冷氣,不懂行的也看得出那紅色絕非凡品!
“我的天!
這……這是紅寶石?”
“不像紅寶石,光澤不一樣!
看著像碧璽?”
“碧璽能紅成這樣?
跟血似的!”
“老周!
你踩**運了?
這料子哪來的?”
人群議論紛紛,羨慕嫉妒的目光幾乎要把老周和姜晚淹沒。
姜晚站在人群稍外圍,依舊是那副洗得發白的衛衣牛仔褲,帆布包斜挎著。
陽光照在她清秀卻沒什么表情的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了然和冰冷銳利的光。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激動得快暈過去的老周,仿佛眼前這場價值連城的開石風暴,與她這個“始作俑者”并無太大關系。
老周猛地從巨大的狂喜和懊悔中回過神來。
他抱著那塊價值連城的原石,像是怕被人搶走一樣,踉蹌著擠開圍觀的人群,沖到姜晚面前。
他布滿皺紋的臉上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姜晚,聲音嘶啞而急迫:“姑……姑娘!
這塊料子!
賣給我!
賣給我老周!
我出價!
二十萬!
不!
二十五萬!
現金!
我現在就給你拿現金!”
他激動得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姜晚臉上,語速快得像連珠炮,生怕說慢一秒,這天上掉下來的潑天富貴就飛走了。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二十多萬?!
就那塊破石頭?”
“我的媽呀!
這小姑娘發達了!”
“老周瘋了?
這價開得……你懂什么!
頂級的盧比來,這么大塊,顏色又這么正,打磨好了做成戒面或者吊墜,上拍賣行翻幾倍都有可能!”
嘈雜的議論聲中,姜晚依舊平靜。
她看著眼前激動得快要給她跪下的店主,緩緩地搖了搖頭。
老周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臉上的血色褪去:“姑……姑娘,嫌少?
價錢好商量!
三十萬!
三十萬行不行?”
他幾乎是在哀求了。
“周老板,”姜晚終于開口,聲音清冷平靜,在這片喧囂中顯得異常清晰,“錢,我不急。
這塊料子,我也沒打算立刻賣掉。”
老周愣住了,急道:“那……那你想怎樣?”
姜晚的目光越過激動失態的老周,落在他身后那間昏暗破敗的“藏玉軒”上,眼神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淡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
“我對你這家店,”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入老周耳中,也落入不遠處一雙隱在人群后、正不動聲色觀察著她的深邃眼眸中,“有點興趣。”
街角對面,一家賣仿古瓷器的店鋪屋檐陰影下。
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靜靜佇立。
他穿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薄呢休閑西裝,內搭質感極佳的黑色高領羊絨衫,襯得他肩寬腿長,氣質矜貴沉靜。
他臉上戴著一副細金絲邊的無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眸深邃如寒潭,此刻正透過鏡片,清晰地映著對面那場小小鬧劇的中心——那個穿著廉價衛衣、卻仿佛掌控著整個局面的年輕女孩。
他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香煙,姿態閑適,仿佛只是偶然駐足的路人。
然而,當姜晚那句“我對你這家店有點興趣”清晰地傳來時,男人鏡片后的眸光,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閃。
他身邊跟著一個穿著黑色夾克、氣質精悍的年輕男人,正低聲匯報:“傅先生,查到了。
那女孩叫姜晚,云城大學設計系大三學生,姜氏集團己故董事長姜云舒的獨女。
目前……處境似乎不太好。”
“姜云舒的女兒?”
被稱為傅先生的男人,薄唇微啟,低沉醇厚的嗓音帶著一絲極淡的玩味。
他輕輕推了下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目光再次投向對面那個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無比堅韌的身影。
陽光下,姜晚清瘦的脊背挺得筆首,像一株在貧瘠土壤里破土而出的青竹。
二十多萬的橫財唾手可得,卻未能讓她眼中掀起半分波瀾。
她對老周說話時,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一種隱而不發的力量感。
“有點意思。”
傅時潯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難察覺的弧度,如同寒潭表面掠過的一絲微風,轉瞬即逝。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個在混亂與貪婪中心、卻仿佛遺世獨立的女孩,將指間的香煙隨意折斷,丟進一旁的垃圾桶。
“走吧。”
他轉身,頎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古玩街熙攘的人流,仿佛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