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呂廣志一大早就開著二手電瓶車載著呂野往市一中去。

市一中是越州市最好的一所高中，當(dāng)初呂野憑借中考的優(yōu)異成績才考上這里，而這也是讓呂廣志頗為驕傲的事情。

破舊電瓶車在樹影里顛簸，呂廣志殘缺的食指勾著車把，結(jié)痂的傷口在晨光里泛著暗紅。

在距離市一中門口一個街道的時候，呂廣志突然剎住車：“兒子，到了！”

呂野從數(shù)學(xué)書里抬頭，困惑地環(huán)顧西周：“爸，你搞什么？

這哪里到了？”

呂廣志略帶尷尬地提醒道：“你不是嫌老爸電瓶車丟人嗎？

之前都是開到離校門口老遠的距離，你就鬧著要下車！”

上一場的記憶猛地刺進呂野腦海，他這才想起來他高中時候確實有這茬事，他那時候生怕周圍的同學(xué)看到他家窘迫的情況，特別是在女神李夢面前。

是啊，少年的自尊比世**何東西都珍貴！

但唯獨，親情除外！

呂野喉結(jié)滾動，突然笑著箍住父親瘦削的腰大聲喊道：“哪里丟人了！

老爸是世界上最好的老爸！”

他這一嚷嚷，路上的一些行人也注目過來。

呂廣志老臉一紅，忙開著電瓶車一溜煙往前奔去，嘴上嘟噥道：“今兒怎么了？

這么肉麻！”

他們來到校門口，這里人潮涌動。

“呂野？”

一個戴著眼鏡的少年揮舞油條沖來，眼睛滑到鼻尖，像極了他前世深夜改PPT的衰樣。

這是他上一世關(guān)系不錯的同學(xué)兼好友陳景和，他相貌普通，成績并沒有比呂野高出多少，后來和呂野一樣同樣淪為資本的牛馬。

呂野沖他笑了笑，趕忙下了車，呂廣志在后面提醒道：“好好學(xué)習(xí)！

不要再逃課去上網(wǎng)啦！

聽到?jīng)]！”

呂野揮揮手說道：“知道了！

知道了！”

正當(dāng)他轉(zhuǎn)身的瞬間，眼角的余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輛瑪莎拉蒂的車門開啟，一個長相姣好的女生正從車門走下，一身精致打扮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她好奇的目光輕輕地掠過呂野和呂廣志、以及那輛破爛的二手電瓶車。

她的唇角勾起極淡的弧度，眼神中閃過一絲輕蔑和玩味的笑意，這個女生正是隔壁班的班花——李夢！

呂野眉頭一擰，首接無視她拉著陳景和朝校內(nèi)走去。

李夢的面容閃過一絲異色，又快速恢復(fù)原樣，呂野這次居然沒有像往常一樣巴巴地湊上來，難不成她昨晚那話說得太重了！

她心里嗤笑一聲：這樣也好！

省得這家伙圍在身邊看著煩心！

她攏了攏頭發(fā)，不緊不慢地走進校門。

校園里熙熙攘攘，廣播喇叭正播放著毛阿敏的《同一首歌》：鮮花曾告訴我 你怎樣走過大地知道你心中的每一個角落甜蜜的夢啊誰都不會錯過終于迎來今天這歡聚時刻......聽到這熟悉又有年代感的歌聲，呂野不禁熱淚盈眶，多少年了！

他都幾乎己經(jīng)忘記這青春的感覺！

“想起來了，我全想起來了！

我不是牛馬，我也曾是祖國的花朵，我是******人！”

呂野喃喃自語。

陳景和忍不住道：“你小聲嘀咕啥呢！

等會就期中**了，你找到人抄了嗎？

不過你那位置是不太好，就坐在第一排。”

“什么？”

呂野不禁大喊。

“大哥，今天是期中**啊！

你不會忘記了吧！

牛啊，還是野哥牛！”

陳景和豎起大拇指。

呂野顧不得他，抓起書包就往記憶里教室的方向狂奔，突然，他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陳景和一臉茫然道：“我們教室在哪一間來著？”

陳景和：“......”，再次豎起大拇指。

他們來到教室中，不少同學(xué)己經(jīng)在拿著課本復(fù)習(xí)，呂野也趕忙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現(xiàn)在的同桌是個叫黃曉龍的胖子，有點憨厚，見人總是笑瞇瞇的。

黃曉龍看到呂野笑道：“野哥，這次準(zhǔn)備考多少？”

呂野頭也不抬，飛快地翻著書：“別吵我，我復(fù)習(xí)！”

黃曉龍的小眼睛瞬間瞪圓，詫異道：“天吶！

你說什么？

復(fù)習(xí)？”

他難以置信地伸手去扒拉呂野的書：“是不是里面藏了小說？

咦，沒有嗎？”

呂野哭笑不得地?fù)蹰_他的胖手：“別鬧！

第一場考什么？”

他自顧自地抬頭看著黑板，上面己然寫著每場**的時間：“喔，語文......時間是.....9點到11點，那我得先看語文。”

時間很快過去，呂野只覺自己沒翻兩下書，便得往考場趕去。

正當(dāng)他拿著書皺著眉往門口走的時候，卻察覺到身旁兩道冷冽的目光正鎖定在他身上。

呂野下意識回頭，那是一個清婉秀麗、身材高挑的女生，一頭烏黑如瀑的秀發(fā)披于肩后，皮膚白皙得晃眼，此時卻一臉怒氣地盯著他。

不過，她生氣的樣子也是很美，這是......蘇晚月！

呂野終于想起她的名字，上一世他們之間的交集并不多，蘇晚月是他們班的**，因此他印象還是比較深的。

而蘇晚月旁邊的那個女生，他是實在想不起名字了，只覺得有些面熟。

但他現(xiàn)在也不知道，為何蘇晚月會用一種混合著審視、厭惡和.....憤怒的眼神盯著他。

難道是上一世的這個時間點，他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得罪了她們？

面對這種莫名的敵意，他只能無奈地笑了笑。

而在蘇晚月二人眼里，呂野的笑容卻顯得格外刺眼，似乎是得意猖狂的笑，甚至帶著點挑釁的意味。

蘇晚月狠狠瞪了她一眼，冷哼一聲，轉(zhuǎn)身拉著旁邊的女生往考場去了。

呂野困惑地?fù)狭藫项^，現(xiàn)在**要緊，蘇晚月的事只能之后再去了解。

然而呂野剛考完語文就哀嘆不己，曾經(jīng)的知識內(nèi)容幾乎忘得差不多了，臨時抱佛腳的效果也微乎其微，他只能憑借著模糊的記憶和本能，硬著頭皮把試卷寫滿。

而后面的每一場**，呂野每考一場，便絕望一分，縱使他此刻有心考好，也無能為力。

終于，經(jīng)過兩天的**，所有科目都己經(jīng)考完。

在呂野忙著拼命補習(xí)落下的功課時，班主任朱能會抱著厚厚一沓試卷走進了教室，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站在***，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全班每一張臉，最后定格在教室后方呂野所在的那片“差生聚集地”，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帶著沉重的壓力：“這次期中**，我們班的整體成績——不如二班！”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個別同學(xué)，更是嚴(yán)重拖了全班的后腿！”

一班和二班都是屬于重點班，因此兩個班的成績通常放在一起比較。

呂野低著頭，感覺如坐針氈。

他知道，那個“個別同學(xué)”，恐怕就是自己了。

朱能會開始念成績和排名。

第一名毫無懸念是**蘇晚月，高分引來一片低低的驚嘆和羨慕。

名字一個個念下去，分?jǐn)?shù)逐漸走低，氣氛也越來越壓抑。

終于，念到了最后一名。

“呂野——”朱能會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和怒火，他重重地將一份試卷拍在***，“總分249分！”

教室里瞬間死寂一片，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呂野。

249分！

這是一個極低的分?jǐn)?shù)，所有人都難以想象:居然還有人能考出這么低的分?jǐn)?shù)！

這些目光中有同情、有驚訝、也有嘲諷。

朱能會盯著他，語氣冰冷而刻薄：“249分！

呂野，你告訴我，你這考的是什么？

重點班的學(xué)生，考出個全校倒數(shù)第一！

你要是不想學(xué)了，趁早收拾東西回家去！

別在這里浪費大家的時間！”

風(fēng)扇投下的光柵猶如牢籠，將少年釘死在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