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的燈光在周予安的鏡片上投下一層冷色調的藍。

他將一張精確到分鐘的學習計劃推到遲驍面前，紙張邊緣像刀裁過般整齊。

遲驍盯著那張表格看了三秒，突然將它折成紙飛機，手腕一揚——白色的機翼劃過空中，最后栽進窗外的灌木叢。

“現在我們可以正常聊天了嗎？”

遲驍向后仰倒在椅背上，“或者你還有第二份計劃表？”

周予安沉默地從包里抽出另一張完全相同的表格。

遲驍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們就這樣開始了第一次輔導。

周予安的聲音像一臺精密的錄音機，勻速播放著三角函數公式。

遲驍的筆在紙上畫著毫無意義的波浪線，偶爾故意將鉛筆尖折斷，發出清脆的"啪"聲。

首到周予安突然停下講解。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按壓著太陽穴，鋼筆在紙上洇出一團墨跡。

遲驍注意到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像一層碎玻璃。

“喂，”遲驍用筆戳了戳他的手臂，“你看起來像要吐了。”

周予安閉著眼睛：“只是偏頭痛?！?br>
三分鐘后，遲驍拽著他穿過消防通道爬上頂樓。

夏夜的風裹挾著遠處**攤的煙火氣撲面而來，周予安被強光刺激的瞳孔終于得以放松。

“呼吸?！?br>
遲驍的手掌突然覆上他的眼睛，“西秒吸氣，七秒屏住，八秒呼氣。”

周予安下意識想要掙脫，卻被遲驍另一只手固定住后頸：“別動，除非你想疼死在圖書館。”

黑暗中的確舒服多了。

周予安感覺到遲驍的掌心有彈鋼琴留下的薄繭，粗糙的觸感意外地令人安心。

“我媽是醫生，”遲驍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她說人體有自我修復的密碼，只是大多數人不會用?！?br>
周予安在黑暗中記起資料上看到的：遲驍母親是市立醫院心外科主任，兩年前車禍去世。

他們回到圖書館時，遲驍發現自己的草稿紙被周予安寫滿了批注——那些他故意畫錯的幾何圖形旁邊，現在標著精確的修正方案。

最下方還有一行小字：“你的音樂天賦比數學好82.6%，建議優先發展?！?br>
遲驍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周予安以為他又要撕紙。

但最終他只是將那張紙折成方塊，塞進了書包最里層的夾袋。

放學后的音樂教室空無一人。

遲驍彈到第三小節時，身后的門突然打開。

周予安站在門口，懷里抱著厚厚一摞書。

“忘了拿這個?！?br>
他將一本《高等數學基礎》放在鋼琴上，“明天測驗范圍是第47到53頁?！?br>
遲驍的手指懸在琴鍵上方：“你知道敲門的基本禮儀嗎？”

“知道，”周予安推了推眼鏡，“但你的琴聲隔著兩層樓都能聽見?！?br>
遲驍猛地合上琴蓋。

周予安離開后，遲驍發現那本數學書里夾著一張紙條：“《給C的變奏曲》第14小節轉調有問題，建議參考舒曼《夢幻曲》的和聲結構。”

鋼琴旁的垃圾桶里，靜靜躺著周予安用空的止痛藥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