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到宿舍樓之間的小超市，成了兩人臨時的“補給站”。

貨架間彌漫著一股混雜著廉價香精和灰塵的味道。

劉森懷里小山似的堆滿了色彩斑斕的零食袋：趣多多、奧利奧、衛龍辣條、沃隆堅果，還有幾板AD鈣奶搖搖欲墜。

“你是認真的嗎？”

彭樂看著這堆毫無戰略縱深的“熱量**”，額角青筋跳了跳，一臉黑線。

“懂啥？”

劉森下巴一揚，努力穩住懷里的零食塔，“高熱量，體積小！

真爆發了什么流感，這玩意兒能頂！

奧利奧扭一扭泡水就是美味……”彭樂懶得跟他貧，扯了個厚實的購物袋，目標明確：幾大袋耐儲存的桃李面包、幾包獨立小面包，又順手抄了幾盒壓縮餅干、沙拉醬、番茄醬——好歹算蛋白質和調味。

拿了兩條白將軍香煙，幾罐肉罐頭，最后，兩包一次性口罩，以及一桶沉甸甸的5L礦泉水。

生存和基本衛生，優先級遠高于零食。

“走了，先塞回宿舍。”

彭樂掂了掂手里分量十足的口袋，結賬時，收銀臺后的老板娘咳得撕心裂肺，臉色灰敗得像蒙了一層舊報紙。

彭樂眼皮一跳，迅速拆開剛買的口罩自己戴上，順手拍了一個在劉森胸口。

老板娘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了彭樂一眼，對于彭樂的動作并沒有多說什么。

回到宿舍，宿舍里鼾聲此起彼伏，另外兩個室友也是早早的來到了學校，此時都深陷在各自的睡夢里，對桌上突然多出的“戰略物資”毫無知覺。

彭樂口罩都沒摘，徑首坐到桌前掀開筆記本電腦。

屏幕冷光映著他緊鎖的眉頭，手指在觸控板上飛快滑動，瀏覽器標簽頁開了一個又一個——“新型流感”、“疫情”、“異常死亡報告”……搜索結果要么是陳年舊聞，要么被404的紅色叉子無情攔截。

“查不到，屁都沒有。”

彭樂不耐煩刷新著頁面，信息壁壘帶來的窒息感比口罩還悶。

“小森，給你家里撥個電話，問問你家那邊沒有關于這次流感的信息…什么都行！”

“行。”

劉森應了聲，拿著手機輕手輕腳地溜到走廊，生怕驚醒沉睡的同學。

彭樂不死心，手指在觸控板上煩躁地滑動，點開了那個魚龍混雜的本地論壇“江城巷子”。

首頁依舊飄著些無關痛*的家長里短和廣告。

他首接在搜索框敲入“流感”、“怪病”，按下了回車。

一個標題跳了出來：《如果喪尸病毒來襲，人類何去何從？

》。

點進去，不出所料，是一群末日愛好者的狂歡現場。

各種光怪陸離的“求生指南”和鍵盤**家的“戰術推演”充斥屏幕，看得彭樂嘴角抽搐。

他強忍著關閉頁面的沖動，耐著性子往下翻，心底那點試圖在荒誕中尋找真相的微弱希望，如同風中殘燭，搖曳欲熄。

突然，一條被頂到前列的高贊評論像根刺扎進眼里：“笑死！

還怕喪尸？

現代武器排隊槍斃，喪尸連城墻皮都蹭不掉！

喪尸？

概率為零！！”

彭樂盯著這行透著盲目樂觀的粗體字，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譏誚。

概率為零？

那為什么大洋彼岸拍了幾十年喪尸片？

真爆發了，部隊指揮鏈瞬間崩潰怎么辦？

這里又不是槍店開在街角的鷹國，普通老百姓去哪兒搞****？

到時候，怕不是被尸潮排隊啃光！

他煩躁地甩甩頭，目光繼續下移。

一條夾雜在眾多調侃中的回復，卻猛地攫住了他的視線：“（用戶愛笑的人運氣不會太差）：我好像…真的看到喪尸了！

凌晨我打完麻將散場，抄近路回家。

路燈壞了兩盞，巷子特暗。

前面兩個人影，走路姿勢…不對勁！

不是喝醉那種晃，是…是關節生銹似的僵硬搖晃！

喉嚨里還發出‘嗬…嗬…’的低吼，像破風箱。

對面走來一個晚歸的，背著光看不清臉。

那兩個人影…不，那倆‘東西’！

突然像被按了開關，猛地朝那人撲過去！

其中一個雙手鐵鉗一樣箍住那人的脖子，腦袋一低…我艸！

真TM咬下去了！

對著脖子！

血…血一下子就噴出來了！

路燈照得那血…紅得發黑！

我腿都軟了，屁滾尿流地跑了…絕對是真的！

太TM嚇人了！！！”

彭樂的呼吸驟然一窒。

屏幕的光映在他驟然收縮的瞳孔里。

僵硬搖晃…嗬嗬低吼…撲咬脖子…噴濺的鮮血… 每一個細節都像冰冷的針，精準地扎進他腦海中那些混亂的線索里——核爆、德堡、異常流感、病毒，喪尸咬人……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下面果然有人回復：“兄弟，你這劇本夠硬核！

不去起點開書屈才了！”

“**嗑嗨了吧？

幻視了？”

“屁，現在都在番茄開書。”

“被起點拒簽的我，在番茄證道成神？”

彭樂面無表情地關掉這個帖子，仿佛關掉了一個潘多拉魔盒的縫隙。

他又點開幾個沉在底部的冷門帖：《今天早上去上班，沒公交！

打車路上全是車禍！

邪門！

》(發帖時間：07:15) 回復數：0帖子孤零零地飄著，像海面上無人打撈的浮標。

《我感覺自己好難受，呼吸像被掐脖子，昏昏沉沉，陽光刺得眼疼，不想去醫院…》(發帖時間：08:02) 回復數：31L：多喝熱水，包治百病。

[狗頭]2L：睡懵了吧？

再睡個回籠覺試試。

3L：+1，同款癥狀，躺平中…感覺身體被掏空。

彭樂首接回帖追問樓主：樂子人（彭樂）：具體什么時候開始的？

怎么個難受法？

除了喘不上氣、怕光、昏沉，還有別的嗎？

樓主（匿名）回復：就今天睡醒！

感覺像被人死死掐著脖子！

喘氣都帶著哨音！

喉嚨里火燒火燎的！

彭樂回想起來當時大一開學剛認識劉森的時候，遞給了自己一顆檳榔，然后自己被檳榔鎖喉的場景浮現在眼前。

樂子人：嚼檳榔了？

樓主沒有再回復，大概是覺得遇到了無聊的杠精。

彭樂***頁面，指尖觸及的屏幕仿佛也透著涼氣。

一種異樣的冰冷感蔓延開來——今天論壇的發帖量，少得詭異！

平時這個時段，帖子刷新速度快得像瀑布流，那幾個冷門帖早該被沖到幾頁之后了。

可現在，它們還頑強地掛在首頁中段，像被遺忘在時間夾縫里的幽靈。

他鬼使神差地點開自己常去的追更小說網站，掃了一眼書架——好幾本雷打不動日更的作者，狀態欄都刺眼地標著“昨日更新”。

核爆…生物實驗室…未知病毒…****…異常流感…“復生咬人”…目擊撕咬…論壇冷清…小說斷更…這些碎片化的線索，在彭樂腦中瘋狂旋轉、碰撞，逐漸拼湊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輪廓。

他仿佛能聽到那無形的、由混亂和恐懼構成的浪潮，正拍打著日常堤岸的聲響。

“樂哥，打不通，打了三遍。”

劉森推門進來，手里攥著毫無回應的手機，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慮，眼神緊緊鎖住彭樂，“我...家里都沒人接！”

彭樂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個恐怖的拼圖中抽離，但聲音還是比平時低沉沙啞了幾分：“…打不通就算了，可能…都在忙，沒顧上看手機。”

”彭樂話音未落，像是被無形的線猛地扯了一下神經，他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嗡嗡的蜂鳴聲在驟然安靜的宿舍里顯得格外刺耳。

一看來電顯示是媽媽“喂，媽媽。”

“樂樂，一定要在宿舍好好呆著，媽再多給你打點生活費，多買點東西，盡量不要出門等等消息看是什么情況。”

“咱家這邊亂成一鍋粥己經，我去市場買菜的路上，全是車，都要往外走，可是能走哪去呢，外面的情況也不一定好。”

“好，您和我爸也注意點，家里東西夠的話這幾天就先別出門了，不夠的話弄個同城配送，盡量別出門。”

彭樂一臉擔憂的說道。

“我倒是沒事樂樂，我出去買了很多菜和肉，家里油米面都夠我倆吃的，**還是堅持要上班，這準備出門了，他班上還挺忙，好像請假的人還不少，讓他平常出門戴上口罩多注意點就行，沒事樂樂。”

“行，媽你們多注意點，也多注意點新聞，不行的話就讓我爸也請幾天假。”

“知道了，媽。”

電話掛斷的忙音還在耳畔殘留，像某種不祥的回響。

彭樂剛把手機放下，宿舍角落里就傳來一聲有氣無力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