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云瑤看到開門的蘇宸時，也愣住了。

她預想過很多種情況，蘇宸爛醉如泥，或者對自己破口大罵，甚至跪地求饒。

但她唯獨沒想到，眼前的蘇宸，竟然如此……干凈？

不僅是他自己，就連這個她一刻也不想多待的如同垃圾場般的出租屋，也變得整潔明亮。

最讓她感到震驚的是蘇宸的眼神。

不再是過去的渾濁迷茫暴躁，而是……清澈深邃仿佛蘊藏著一片星空，讓她看一眼就幾乎要沉溺進去。

這個男人，還是那個讓她絕望透頂?shù)奶K宸嗎？

“你……”沐云瑤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么。

“回來了？”

蘇宸的臉上，綻放出五百年來第一個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溫柔得仿佛能融化冰雪，“外面熱，快帶暖暖進來坐吧。”

他的聲音，他的笑容，他的眼神，都讓沐云瑤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

但更讓她震驚的還在后面。

她下意識地護住身后的女兒，冷著臉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門口的鞋柜上。

“東西我讓搬家公司來拿，這是離婚協(xié)議，我己經(jīng)簽好字了。

你看看沒問題的話就簽了吧，我們的財產(chǎn)只有這套房子的貸款，房子歸你，貸款我也不會讓你……”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蘇宸打斷了。

“云瑤。”

蘇宸的目光越過她，溫柔地落在那個小小的身影上，輕聲說道：“協(xié)議我不會簽的。”

“你什么意思？！”

沐云瑤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她以為蘇宸又要故技重施，開始耍無賴。

然而，蘇宸卻只是搖了搖頭，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未曾離開過女兒。

“以前，是我錯了。”

他看著女兒那雙既好奇又害怕的眼睛，一字一句，鄭重地說道，這番話既是說給沐云瑤聽也是對他自己靈魂的宣告。

“從今天起，不會了。”

“云瑤暖暖再信我一次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沐云瑤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清麗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冰冷的譏誚。

她那雙漂亮的眸子里，曾經(jīng)盛滿了對蘇宸的愛意與崇拜但此刻只剩下被無數(shù)次失望和謊言打磨后的死寂與堅冰。

“蘇宸，你還記得你對我說過多少次‘最后一次’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像鋒利的冰錐，扎在蘇宸的心口。

“你第一次**輸?shù)粑覀儨蕚滟I房的首付時，跪在我面前，說那是最后一次。”

“你第二次被人追債打斷了腿，躺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說那是最后一次。”

“你第三次偷拿了暖暖看病的救命錢，跑去通宵豪賭，被我找到時，你還信誓旦旦地說那絕對是最后一次！”

沐云瑤的眼眶漸漸泛紅，積壓了太久的委屈和痛苦在這一刻奔涌而出。

她指著這個煥然一新的房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怎么？

今天又換了新花樣？

把狗窩打掃干凈了裝出一副浪子回頭的樣子，就想讓我再信你一次？”

“你覺得，我還會信嗎？”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蘇宸的靈魂深處，將他前世的罪孽與不堪血淋淋地翻開。

他沒有辯解。

因為她說的全都是事實。

這些刻骨銘心的傷痛，他比任何人都記得清楚。

五百年的修仙歲月里，這些記憶化作心魔，夜夜在他道心之中嘶吼。

“云瑤，我知道……”蘇宸的聲音沙啞而沉重“我知道無論我說什么，你現(xiàn)在都不會信。

我……”他正想說些什么，卻被一道突兀的劇烈的咳嗽聲打斷了。

“咳……咳咳咳！”

一首躲在沐云瑤身后，被兩人緊張對峙的氣氛嚇得小臉發(fā)白的暖暖，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她的小身子蜷縮成一團，小手緊緊抓著胸口的衣服，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很快又轉(zhuǎn)為青紫色，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卻好像吸不進一絲空氣。

“暖暖！”

沐云瑤臉色瞬間煞白，所有的冷漠和堅強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無盡的恐慌。

她一把抱住女兒，手忙腳亂地去翻自己的包，“藥……藥呢！

糟了噴霧劑落在車里了！”

暖暖的身體本就比同齡的孩子弱一些偶爾會有哮喘的毛病，尤其是在情緒激動或者環(huán)境壓抑的時候。

“別怕寶寶媽媽在……媽媽現(xiàn)在就打急救電話！”

沐云瑤的聲音己經(jīng)帶上了哭腔，她顫抖著手去掏手機。

然而，蘇宸的動作比她更快。

就在沐云瑤驚慌失措的瞬間，蘇宸的眼神驟然一凝。

他那屬于仙尊的神識，在剎那間掃過女兒小小的身體。

不對！

這不僅僅是普通的哮喘發(fā)作！

他清晰地感知到，一絲絲陰冷、污濁的“煞氣”，正從這棟老舊出租樓的某個陰暗角落滲透出來如同附骨之疽，纏繞在暖暖的周圍，并通過她的呼吸侵入肺腑。

成年人或許只會覺得有些胸悶不適，但對于體質(zhì)本就*弱的暖暖來說這卻是足以致命的引子！

“把暖暖給我！”

蘇宸的聲音不帶一絲猶豫，沉穩(wěn)而有力，仿佛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你別碰她！”

沐云-瑤下意識地護住女兒，驚恐地看著他。

“想救她，就信我！”

蘇宸的目光如電，首視著沐云瑤的眼睛。

那眼神中沒有了過往的哀求或暴躁，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和令人心悸的威嚴。

不知為何，被這道目光注視著，沐云瑤那顆被恐慌攥緊的心，竟然奇異地平復了一絲。

她鬼使神差地，松開了抱著女兒的手。

蘇宸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己經(jīng)快要窒息的暖暖抱入懷中。

小小的身子在他懷里輕輕抽搐著，滾燙的淚珠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看得蘇宸心如刀絞。

“暖暖不怕，爸爸在。”

他用五百年來最溫柔的聲音輕聲安**，一只溫熱的大手輕輕覆在暖暖的后心位置。

他沒有驚天動地的施法，也沒有念出任何古怪的咒語。

在外人看來他只是一個心急如焚的父親，在輕輕拍打著女兒的后背，為她順氣。

但沐云瑤沒有看到的是，在蘇宸寬大手掌的遮掩下，一縷比黃金還要璀璨、比鉆石還要純粹的淡金色氣流——那是他用《太始一氣訣》煉化的第一縷本源靈氣——悄無聲息地從他的掌心渡入了暖暖的體內(nèi)。

這縷靈氣雖然微弱，但其本質(zhì)卻是宇宙初開的“太始之氣”，至純至陽，是天地間一切陰邪煞氣的克星。

靈氣如同一股溫暖的春日溪流，瞬間涌入暖暖冰冷阻塞的經(jīng)脈。

那些糾纏在她肺腑間的陰寒煞氣，如同白雪遇到了烈陽，頃刻間消融得無影無蹤。

被煞氣壓迫的肺部重新恢復了活力，堵塞的氣管也瞬間通暢。

奇跡，在下一秒發(fā)生。

“嗬——”暖暖猛地倒吸了一口長氣，那張憋得青紫的小臉，像是退潮一般，迅速恢復了紅潤的血色。

劇烈的咳嗽戛然而止，急促的呼吸也變得平緩悠長。

她緩緩睜開一雙淚汪汪的大眼睛，迷茫地看著眼前這個抱著自己的男人。

這個男人，是爸爸。

在她的記憶里，爸爸總是很兇，身上總是有難聞的酒味，看她的眼神也總是很不耐煩。

她很怕他。

可是，剛剛在她最難受、最害怕的時候，是爸爸的懷抱接住了她。

這個懷抱，一點也不可怕，反而……很寬闊很安穩(wěn)很暖……很暖……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全感涌上心頭，驅(qū)散了所有的痛苦和恐懼。

巨大的疲憊感襲來暖暖的小腦袋在蘇宸的胸口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帶著一絲安心的囈語，沉沉地睡了過去。

“呼……呼……”均勻而安詳?shù)暮粑暎诩澎o的房間里響起。